34、三十四、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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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父坐在早茶店内，心中几分期盼几分不安。
早晨他催促京生起床之时，家里电话铃声响起，对面竟是多年没有音信的阿好。他诧异到原来她已从台湾回到香港，但他没有多问阿好是如何得知家中电话的。
林莲好在电话中并不过多寒暄，只是希望能和华父见上一面。
华父连连应声，临出门时还草草整理自己仪容，镜中的男人并没有多大改变。华父含糊道：“我出门一趟。”没有过多交代，避开儿子探究的目光和欲言又止。
华父特地在约好的地点早早就坐，他内心忐忑，不知待会儿见面是怎样一番场景。当年他将她赶走，如今物是人非，自己拉扯两个孩子长大，那镜中男人一副老态，与当年威严截然不同，而阿好也在台湾有了新的家庭。
华父目光忍不住常看着门口，生怕错过来人。
不多久大厅走进一中年女子。女人容貌美丽，穿着得体，举止端庄优雅。华父一眼便认出她来。那女人也看见了他，目光复杂，万千情绪在眼波中百转千回。华父起身迎她，“阿好。”
林莲好走到桌旁，扶着腿艰难坐下。华父看她行动不便，连忙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林莲好稍一沉吟，道：“大半年前，一次意外，把腿摔断了。”
“能不能接上啊？”华父的语气透出关心。
林莲好只是摇头，将餐具轻轻推到一边，华父喝了一口杯中的热茶，马上为林莲好倒水。林莲好握着热气腾腾的茶杯，想了想，问道：“阿港呢？现在在做什么？”
华父叹气，“他工作忙，有些日子没回家了，连你回来也还没告诉他。”
林莲好没有回话，眼神黯淡，良久后才轻声道：“先不告诉他我回来也好。”
华父觉得奇怪，“怎么。你不见见他吗？”
林莲好摇头，艰难开口道：“……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妈这把年纪还在夜总会工作，会看不起我的，他会怎么想？”
“什——”华父惊愕地看着她，“你在台湾——你现在的男人呢？”
“半年前我腿摔断那晚，他也因为意外去世了。”林莲好显然不想再说这件事，“不说这个了，总之你先不要讲给阿港知。”
华父默然点头，不发一言。林莲好见他心思沉重，问道：“后来有没有女人照顾你和孩子们？”
华父摇头苦笑，“我一个男人，拉扯阿港长大，这么多年虽不富裕，也勉强度日，哪有心思再找？你年纪那么轻，又是女人，亏得这十几年来有个男人能在台湾庇护你……”华父说着说着，抿住嘴不再说话。
林莲好只是静静注视着他，叹一口气，“华山，你老了。”
“终是有那么一天。”华父不反驳，两人都不再多言，余下的时光又归于静谧之中。
华京生一直在早茶店门口蹲守，小妈为何会在此时要与父亲见面，她和港生是否相认，他不得而知，内心隐有不安，自家长达几十年的恩怨扑朔迷离。他瞧见小妈和父亲一起出来，连忙躲藏，看着父亲搀扶着行动不便的小妈，将她送上的士，恋恋不舍盯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华京生走上前叫道：“阿爸！”华父瞧儿子撞见自己失态一幕，面颊抽动，不知他在此等候做什么，“你没去上班？”
“今天不用，阿爸，这是怎么一回事？”华京生看了看小妈离去的方向，困惑道。
华父面色渐渐凝重，“回家再说。”
两人回到小屋，华父拿起架子上的白酒，为自己倒了一杯。现在不过中午时分，华京生知道，这次见面给父亲带来不少烦恼，不然父亲不会在这个时候喝酒。一口直饮，辛辣滋味给华父激出泪光。
“都怪我不好。”华父声音沙哑，“如果当初，我不那么冲动，赶走你小妈，她就不会搞成现在这样子，是我连累了她，连腿也断了！”
华父的话使华京生低下了头，只有他清楚，这一切究竟是谁的罪孽，将双脸埋在臂膀间，滋生出恨意、悔意，华京生几乎将牙齿咬碎。
父亲仍然说下去。“为了生计，还到处奔波，到处卖唱、卖笑！……其实有粥吃粥，有饭吃饭，也可以过一生。”华父不禁哽咽，“看到她现在这样，我心里真是好难过！怪不得阿港骂我啊！是我错！是我错！全部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华父气急，跌坐在沙发上。
事到如今，他还何必隐瞒？眼瞧着家人为自己的过失悲痛，这一切的恶果是他亲手造就的本因。华京生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站起身走过去大声道：“不管你的事，爸爸！”他踌躇着，最终跪在父亲面前，“……是我弄断了小妈的腿！”
华父猛地回身望向自己的儿子，“你讲什么？！”
“你……你先不要生气。”该如何说才能使父亲受到的刺激最低，这种考虑是痴心妄想，但他必须如实说出，“你先不要生气，冷静一下，我慢慢说给你听。”
华京生迟疑片刻，仍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他只好从海哥身上说起：“你记不记得曾经讲过，小妈在台湾时不知道跟着一个什么……什么人。其实那个人是一个□□大哥，我有一个时期跟着他做事……”华京生皱眉，不想在描述上推脱隐瞒自己曾经的错误，直接道：“……我参加过□□……”
“你……！”华父大惊，华京生只好继续道。
“一次偶然的情形之下……我推了小妈下楼，弄断了她的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华京生语无伦次，又快速说道：“还有件事情我一定要话你知，我放在心里很久了，我一定要讲给你听，爸爸……就是，我为什么要回香港？”华京生断断续续吐露笼罩在心头已久的阴霾，“就是……因为台湾警方通知我，说我杀人。”
华父一听，揪住京生的衣领怒道：“你杀人？！”
“不是啊！”华京生极力否认，“我没有，我是被人陷害的，是小孙害我。不关我的事！……但是，港生上一次话我打劫那件事……”华京生深吸一口气，承认道：
“我是去打劫了，我……”
华父听到，气血上涌，紧接着心脏一阵剧烈绞痛，痛苦地捂着心口向后倒去——
“爸爸，爸爸！”
夏青的葬礼在一个平常的清晨举行，只有两三好友，以及夏青的姐姐夏晴。海岸上起了雾，锁住远方的重山与海港，雾珠打湿了来宾的肃穆正装，衣衫处的水渍仔细可察。夏晴听着牧师为妹妹祷告词，失声痛哭。夏青的男友没有来，不论是妹妹语焉不详的那个神秘男友，还是华港生。华港生自夏青出事那天起便失踪了，警方本来将他列入重点怀疑对象，警局内部传来话，有人告知此人与此事无关。怀疑对象又在那位神秘男友身上，夏青在报社的上司，一位年轻有为的老板，一口咬定从未听说自己的得力下属在热恋中。最后尸检报告确定，夏青体内检测出大量酒精和达嘛含量，断定为细读后产生幻觉失足坠楼。
夏晴并不认可这个结果，自己妹妹向来洁身自好，怎么会去碰那种东西？但也没有办法。此事不了了之，夏青只能仓促下葬。
待到墓地上所有人都走了后，华港生从角落里闪出，手捧一束白色的菊花，放在夏青墓碑前。墓碑上的相片，夏青笑得明艳动人。斯人已逝，她永远停留在她最动人的时刻。
华港生抚摸墓碑，像是女孩的脸。他喘不上气，雾珠挂在他的夹克上，他只觉得刺骨般寒冷，仿佛长眠于地下的是他自己。
如果当初他不去做卧底，只是陪在她身边，夏青是不是不会死？他们是不是还会像当初一样？过多的假想无用，木已成舟，时光也无法再倒流，他没有任何弥补的可能。
脑海中闪过往昔种种，正觉悲痛之时身后有人轻拍自己。他愣住，难道还有悼亡人未走？回身望去，原来是大哥。华京生蹲下与他视线齐平，港生并不理会，仍沉浸在极度悲痛中。京生等着港生释放内心痛苦情绪，良久后，他轻声道：“阿爸进医院了。”华港生闻言终于回身，愣愣看着大哥悲伤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十四、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