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十三、呼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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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港生快步走进公共厕所，空无一人的寂静之所此刻还亮着灯光，他看了一眼镜中人的苍白面孔，随即将水龙头开到最大，一头扎进激烈的水柱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就此溺死自己。
但冰冷的水流很快浇灭他的所有念头，他的头不再疼，可心中呼啸的情绪并没有就此停下。华港生用手抹去脸上流水，眼前的景象被黑暗遮住，他还是没忍住，泪水顺着眼睑渗到掌心和指尖。
他抬起头盯着镜中被水打湿的狼狈之人，鼻尖传来若有若无的香气。他熟悉这味道，这是那人最常用的古龙水味。心下厌恶，捧着水流搓洗脸颊。
公厕内隐隐可听见雨声，再加上水流声，华港生终于平静许多。自己的脸在镜中憔悴不堪，不过此时他终于有力气直起身来。像中邪似的盯着自己。
此时卫生间门口却闪进人影，竟是多时未见过面的黑柴。黑柴一见是华港生，脸上扬起欠扁的笑容：“阿港，这么巧？连屙尿也能遇上你啊。”
华港生不想理会他，连客套都没有，避身让过就要往外走。黑柴伸手拦他，华港生条件反射般拍开对方。“你不要碰我。”他此刻对同性的触碰敏感，面对昔日好友也一样，似是向后躲闪保持距离。
黑柴奇怪道：“走这么快干嘛啊？现在威风啦，Julian最是疼你，不认兄弟啦？”
一听“Julian”的名字，刚才竭力平息下去的心境又翻腾浮现，华港生不受控制地揪住对方衣领，恶狠狠道：“你讲什么啊？”
“什么啊？”黑柴不以为然，“我说Julian看得起你，要是看得起我，契弟我都愿意做！”
黑柴的话一下击中华港生的心事，他的怒火即刻燃起，揍打黑柴的腹部，又抓着头发把他的头往什么地方上撞，洗手台、墙壁，好像面前那人正是那个混蛋，华港生一下一下发泄怒火，直到隐约听见有人拦住他，“做什么？住手！”
但他已经失去理智，甚至要与来人扭打起来，直到李sir那张严肃的脸清晰地映在他的视野里，华港生才回头神，错愕地看着李sir查看地上黑柴的情况，黑柴已经被揍得不省人事，屋内是随处可见的血迹。他悲愤地捶着墙壁，头抵在血迹那一块墙皮，那仿佛是他自己打出来的一样。
华港生冲了出去，他的脑海中只能想起一个人的身影。只有那人，才能无限的包容他，疼爱他，才能将他救赎出这困境。
林莲好听到门铃声，心中诧异，小孙出门从来都是带钥匙的。现在这么晚了，又会是什么人拜访。铃声急促，林莲好不得不去看看。一开门便看见叶成贵苍白着脸，僵硬地立在门口。林莲好大吃一惊，“你怎么了？”她拉他进屋，“啊！你怎么搞得浑身都湿透了？”难道刚才外面下雨，他就这么一直淋着？
华港生听见她的关心，终于忍不住。扑进她怀中，在她肩膀上埋头啜泣。林莲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看起来很难过，于是也抱住男人，像是哄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怎么啦？”她扶住他的双臂，“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讲吧，来。”
她扶着他走到沙发处，拿起自己的毛巾给他擦拭身上的水，“到底发生什么事？”
华港生直直地看着专心照料自己的她，她的眼睛、语气、神态，都是在关切自己，这不会有假。想到这儿他心中增添了不少勇气，趁着此刻的空当，他抓住了她的手，开口道：“你同我在一起，好不好啊？”
又是这种话。林莲好避开他的目光，不动声色抽出自己的手，坐在了稍远的双人沙发上。“你不要这么冲动。”她显得为难，不知到底该如何劝这年轻人，“……你饮了太多酒。”
华港生赶忙摇了摇头，“我没有！我没有饮醉酒！”他近乎跪在林莲好的面前，“我……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求求你，你陪着我，同我在一起，好不好啊？”
她敏锐意识到男人的不对劲，连忙劝道：“你冷静点，别这样！”
“不要！”华港生带着呜咽，生怕林莲好再拒绝自己，“你同我一起，好不好？”
“好好……你冷静一点，你饮醉酒了。”林莲好柔声安抚他，并未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应了一声。华港生却认为那是同意的信号，他深吸一口气，立刻喜笑颜开。只要水仙答应同他一起，他便可不与过去计较自己的苦难。“没事，我没事。”他看出林莲好担忧的眼神，笑了一下，拿毛巾擦了擦自己头发滴落在脸上的水珠。
林莲好被他的目光盯得发毛，正犹豫是否让他早点离开，谁料下一秒男人压过身来，似是要吻她。林莲好惊慌失措，奋力推开男人，“你这是做什么？别过来！”她挣扎着往外离开，却因腿脚不便跌落在地。
“我……我没有！”华港生手足无措，正欲上前扶起林莲好，被对方一掌打开，“你走开！”林莲好又惊又怒，想到自己恻隐之心却惹来祸端，自己引狼入室，不由得痛哭起来。
华港生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他扇了自己的脸几掌，“是我不好……对不起。”林莲好听到他满怀悔恨的道歉，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不想再看到这年轻人一眼。华港生自知有愧，无法挽回这一切，对方现在厌透了自己，更不愿对自己多说什么。站起身逃跑似的离开。林莲好听着门被撞上的声音，涟涟泪水滴落在陈旧的地板上。
小孙悠哉游哉往家中方向走着，他身无分文，却有足够的方法使自己在外面开心寻乐。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回家后该如何和阿好解释自己晚归不见人影的缘由，在公寓门口迎面撞上一人，那人也不向他道歉，急冲冲地大步离开，他正要回身骂点什么，却瞧那人背影眼熟，立刻记起这人是觊觎阿好许久的那个年轻男子。小孙一下意识到什么，慌神中冲回到家，一开门就看见跪爬在地上哭泣的林莲好。“阿好！怎么回事？”他马上扶起她，“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摔倒？”
林莲好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哭泣。小孙想到那个年轻男人，眼珠一转，几分阴霾在眼中一闪而过，“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了？！”
林莲好摇了摇头，小孙皱眉。“没有理由啊！”他本想借着此事去找Julian，那人是他身边的人，如此哭诉一番也能提醒他阿好和自己的糟糕状况，“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林莲好依旧不语，事已至此，不是她说不出来，而是不愿开口罢了。小孙眼神一黯，站起身走到一边。“是，是我没用，我不好，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带你回香港来。”他冲着某一方向似是自言自语，话中带有几分怒气，“我就在台湾让人弄死好了！”
林莲好的啜泣渐息，“不关你的事。”她稍显冷淡，不怎喜欢小孙有意无意的自责自怨，“是我自己要回来的。”她抬眼望天，又是控制不住的泪意，“我想见我的儿子！”
小孙冷哼道：“现在你也见到了？可你看他愿不愿叫你一声妈？！”Julian并不认她，也不把她当母亲对待。来香港之前小孙万没有想到这一点。想到这儿小孙实在觉得泄气，他没捞到任何东山再起的资本。
“我不是说Julian。”小孙误会错了她的所指。可想到这儿，林莲好心里又是一阵难过。“我是说我在香港生的那个儿子。”
香港？
小孙隐隐记起来了。林莲好提过她曾经的过往，但他当时并未在意。年代久远，他压根没去想阿好是否还挂念几十年前的往事。况且有Julian在，阿好还会去想别的能帮她在香港谋生的人？她已几十年与这里没有联系了！
小孙听她如此说，不觉有些心灰意冷。阿好是为过去的人生而活，她很少在意现在和自己的余下人生。“讲来讲去，你还是放不下以前的事。”
林莲好啜泣道：“我这一辈子，都没什么希望，我只是希望能见到我的儿子，这也不算过分啊？”她压抑不住翻腾的情绪，又撑着头哭泣起来。
小孙见她情绪又开始难过，心知自己刚才语气冲了些，又提起她的伤心事。他缓和语气：“好了好了，一提起你的儿子啊，你就多想，不如早点睡吧。”他走到她身边，此时此刻，他是她身边唯一的支柱。
林莲好被小孙携到卧房睡下。夜色深沉，刚才的大雨洗刷过后，灯光透过沾满雨渍的玻璃上形成一片斑驳。她背对着小孙，刚才的那场变故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心里似乎有什么在喧嚣，她与那年轻人之间平衡许久的微妙关系今日终于被打破，那破口处犹如一个黑洞，需要情感和倾诉填补，这些本不是应从那年轻人那里获取的，她却心安理得了这么长时间，才导致今日的风波。
她要从应该去寻求的人身上获取，她曾爱了那男人许久，又惧怕那男人许久。但现在，她不能再恐惧了。林莲好作出决定，她要联系上华山，她要见到港生。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三十三、呼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