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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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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德培与阿标合力把华港生放在床上。“小心点儿。”鲁德培叮嘱道。他顺势脱掉西服外套,一边打量着床上因疼痛而不安扭动的那人。
自己期盼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临,鲁德培拿起放在桌上的药瓶,倒出几片白色药片,寻找时机给那人服下。
现在只需要等待药效发作。
他似是想起还有他人在场,偏过头,“……阿标,你走先。”
阿标自然听从,自Julian决定把叶成贵带回到别墅,而不是找个仓库或什么秘密地点审问,他便猜到几分。Julian的事,他没法插手。今天的一切虽有颇多疑点,但Julian显然不想深究。之前在赶来的半道上阿成打来电话,称夏青不在别墅,今早本应传来的传真也被人撕下。Julian马上叫人去找夏青,家中无人,才想到叶成贵和夏青过去的关系。本该去询问那个莫名失踪的目标的事情,又变成了找夏青。矛盾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转移,那个可怜又可悲的女孩也命丧黄泉。
他总是对阿贵过分宽容,向来疑虑甚多的Julian一遇到那人便不再理智。
阿标转身离去前瞧了一眼床上的阿贵。显然Julian今天恐怕都不会再分心于别的事了。
他突然为自己感到几分悲伤,但他不会责怪Julian,Julian想要的都会得到。带着这样的隐晦心情,他决心趁老板无暇分心时专注于工作。而自己还有一些一直在怀疑的地方,不如趁这个机会去查清楚。
如此想着,阿标却并没有释然。
鲁德培只是专心打量着床上那人。叶成贵就在面前,为了这一刻,他已等待太久,久到他平常引以为傲的忍耐都逐渐失去控制。现在他不需要再装作好上司和好朋友,就为了那些不时发生的亲密举动——看似平常的接触都是他的精心计算,自己是如此渴望与这人变得更紧密。却悄无声息,尽量不让对方察觉。
他倒感激今天的变故,如果不是这样,他还得再多忍耐一段时间。
他并不在意阿贵是否和自己的目标有联系。得到那个目标,无非是让那个泰国人高兴。他心知阿贵过去是警察,放走一个暴露的条子,多半源于心底翻腾的正义感。
他对正义感嗤之以鼻,但阿贵拥有另当别论。若不是阿贵,那夜对方的砍刀就会落在自己身上。这不讨喜的人类道德,在阿贵身上竟显得可爱了。
过去他担忧阿贵会为了这正义离开自己,或是因正义感而备受折磨。不过现在他再也不用有这样的担忧了。他含笑,侧头看着阿贵,像是无论如何也打量不够似的。
阿贵昏沉过去。
手段卑劣些又何妨?此时他已是他的掌中物。
华港生从昏沉中奋力醒来。他头疼欲裂,全身的每一处都在叫痛。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像散了架,连支起身子都困难。
我这是……在哪儿?
他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更不知现在身处何时何地。隐隐听到雨声,房间内有微弱的台灯光亮。他努力抬起头望去,却看见床头的柜子上摆着一副速写。速写的内容让他浑身一惊,Julian抱着什么人,做着亲昵的动作,他隐约觉得这人的身形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此时刚才还不甚清晰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他记起自己在迷雾似的眼前看见带着一点笑容的Julian,对方嘴角还有一点湿润,看着他的双眼有种意味不明的情感。
他意识到为何自己会对这一场面有印象——身体的愉悦反应让他醒来。或许是自己的身体下意识想看清楚,是谁给他带来极乐体验。
华港生在惊慌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羞愤地寻找自己散落的衣物,尽量不去感受穿衣时的不便。直到他套上外套,一件更让他愤怒的事浮现:在之前Julian都做了什么。
华港生愤怒地寻找着Julian,大力地开关门使得墙壁的挂画掉了下来。他并不在意,或许是因为画上的内容会更让他生气。
他推开浴室的门,见Julian倚在洗手台前。华港生也不管这人还是自己明面上的老板,又是自己暗里调查的目标。他拉过Julian的浴衣狠狠抓住,见他嘴唇上还如记忆中带着湿润感,却愤怒到什么也说不出来。
Julian却好似气定神闲,削瘦的身躯被这么一拉稍有不稳,他几乎贴上面前这人,暗自哑笑:想不到阿贵第一次主动接近自己如此之近,是在这个情况下。
Julian瞧着面前的人怒气冲冲,并不因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不安。他抚上那人拉住自己衣袍的手,笑嗔道:
“干嘛那么生气呢?”他眉头微撇,带了一点不相信的神态,“你不中意我啊?”
鲁德培这副样子让华港生极为恼怒。“扑街。”他骂道,此时他也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词汇来。这个人怎么能做到这份上。自己的女朋友前脚被他害死,后脚他就睡了自己。明明做了这么过分的事,却还是如同无事发生的模样。
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华港生甩开他的手,打向他的腹部,反手就抽了他一巴掌。
鲁德培几乎跌跪在台子上,华港生并未继续下手,他再也不想过多接近那人。伸手拿起浴巾朝Julian扑打。明知打了他,自己有可能前功尽弃。可残存的理智也拉不住他宣泄心里的悲愤,无论是为了夏青,还是为了自己。
不想再与他多纠缠,华港生转身离开了这里。
鲁德培望向他离开的背影,轻抚自己被打的脸颊。
这疼痛感并不让他恼怒,他今日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好收获,自那一刻起,那人给予他的任何东西他都甘之如饴,无论是愤怒还是什么。
就连这疼痛感都让他快乐无比。
外面此时正下着瓢泼大雨。现在的季节雨水冰冷刺骨。华港生不管不顾冲到毫无遮拦的空地上。
想要宣泄,却使不出力气挥拳;想要呐喊,声音泯灭在悲伤中。
华港生浑浑噩噩地走着,并不知道残存的意识要把他引向哪里。直到眼前的道路上出现一片异样的暗红色。华港生抬起头,这里正是夏青坠落的地方。夏青的尸体已经不见,唯有血迹残留。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华港生无力地跪倒在地,姿势似是无助,又像是赎罪者等待什么人的救赎。
不知跪了多久,一辆轿车停在他身边。车上的人不由分说拉起华港生上车。轿车在雨中飞快离去,地上的血迹也逐渐被雨水冲刷干净。
轿车在某个路边停下,李sir停下车,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港生,静静等待他汇报发生了什么。
“我不做了。”华港生在片刻的沉默后突然说道,“我不做卧底了。”他转过身,对身旁的李sir几乎是祈求一样,“我什么都不要了,李sir,我不做了。”
华港生语出突然,李sir不明什么事令他心志大变。他只得放宽语气,劝慰道:“你冷静一点!发生了什么事?”
华港生的无助近乎到令他绝望,“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转过头,双眼看着前方,眼睑的湿润感不知是雨还是泪水,“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李sir听了皱眉,声调不禁提高几分,“你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他颇有些不满,华港生为何会在这时变卦。“你接这个任务之前,我们已经讲得很清楚!”
华港生听到“任务”一词,几分痛苦伴随着记忆袭来,“很清楚,我知道。”他将无法忍耐的悲伤掩藏在掌后,断断续续地啜泣着。
“……可是,我没想到……”华港生压抑住哭声,“……我没想到连女朋友也死了,李sir。”
李sir听了默然,听说上午有人在这一片坠楼,原来是……
华港生断语片刻,后面要说出口的原因难以启齿。“我更没想到……我没想到我连基佬都要做啊李sir!”
李sir震惊地看着面前哭泣的华港生,原来Julian竟是此道中人。也难怪,自己曾疑虑过为何华港生可以快速上位取得鲁德培的信任,这个犯罪集团严密又狡猾,国际刑警对突破它束手无策。但华港生对自己被重用的情况并无过多担忧,自己也感觉胜利在望,不愿多想。
可谁知如今成了这样的结果……
李sir低头思虑,收网行动即将到来,自己不愿向上报告此事,将港生调回警队。一来不想节外生枝,二来不想打草惊蛇。他侧过头看着情绪激动的港生,沉重道:
“我知道这个任务很艰巨。但是你接这个任务之前我已经跟你讲清楚了。”
华港生看着窗外的大雨,“我没想到会弄成这个样子。”他的声音与身躯一起颤抖。“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的。”他回过身子,摇着头无力道,“我不行了,李sir,我不能再支撑下去了。我不能再干下去了。”他不知这话是向李sir求助他救救自己,还是表明他濒临崩溃的心境。
李sir叹一口气,淡淡道:
“你的心情,我非常了解。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希望你能够坚持下去。”
华港生不再说什么,只是道:“我去下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