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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欲盖弥彰 5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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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沒有活動,冥宇就這麼呆在賓館裏,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等查理的消息?還是在等冉軒揚的回電?總之,一個都沒等到就是了。
快接近午夜的時候,房間的電話鈴響了起來,唐突地劃破了一室的寧靜。
打電話來的是查理,讓他馬上到他的房間,說是黑崎也在那邊,他找他有事。應了一聲,冥宇迅速沖洗了一下,披上休閒服,走出了房間。
還沒走進查理的房間,在走廊裏就能聽到房間內的爭吵聲,不,確切地說,應該是黑崎激動的吼叫聲,查理只是偶爾會冒出幾句,立即又被蓋了過去。
冥宇想不到這是一個什麼狀況,為什麽一直以冷酷形象著稱的黑崎突然會有那麼大的脾氣,查理對他說了什麼?還是說查理已經做好了決定?
敲門後,開門的不是房間的主人,而是還處於激動狀態的黑崎,沒有來得及打招呼,對方已經一臉嚴肅地說,「冥宇,這次的角色,我決定退出!」
連冥宇都被震得瞪大了眼睛,可想這句話的衝擊性有多強,有多意外。
「好了,不要在門口嚷嚷了,都進來再說。」查理的聲音裏透著一絲無奈,卻也有說不清的寵溺,他是真的很看好黑崎,那種望子成龍的感覺。
冥宇走進房間才發現,電視機上正播放著他的試鏡光碟,就和他收到黑崎的試鏡一樣,這一盤是自己整個四場戲的拍攝情況。
「冥宇,你先坐,我來和你解釋一下情況。」查理這話雖然是對冥宇說的,手卻按在了黑崎的肩膀上,仿佛想要用肢體語言告訴黑崎,你先冷靜,我來說。
接過查理遞來的茶,冥宇有些不解地看著滿臉通紅的日本帥哥,這一切有些突然,自己完全在他們的世界之外,到底發生什麼了,能讓他激動成這樣?
「昨天,我分別給你們兩人送去了對方試鏡的光盤,希望你們能從對方的表演中發現自己的不足並有所長進,然後,他在看了你的試鏡後,沖過來找我,說要自動退出這次的電影。」查理在解釋的時候,黑崎還在看著屏幕上冥宇精湛的演出。
點了點頭,冥宇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但還是忍不住有些敬佩,比起積極爭取,有時候放棄也需要一種勇氣,更何況是承認自己技不如人的狀況下。
「查理,我現在……還無法達到這個水準,但請你一定為我保留這個主角的機會,等三年,不,兩年後,當我有了足夠實力的時候,會再來找你要回這個機會的!」黑崎的每一個字都很有力,仿佛在述說著誓言的堅定使他整個人都在發光,冥宇癡癡地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上幾歲的男人,心中被什麼東西震撼了一下。
曾幾何時,自己也曾如此堅定地想要得到肯定,那種動力化作了可怕的能源,熊熊燃燒著,將自己推向前方。
冥宇,現在的你,已經缺少了那明確的目標嗎?所謂的瓶頸也好,瓶頂也罷,你失去的是一個向前的方向,你不知道你該去向何方,你不知道你的目標在哪里,在藝術這條長路上,你真的已經達到了物理的頂端?而這樣的頂端,難道真的存在嗎?
其實會叫冥宇過來,是因為查理已經有了結果,與此同時,心裏對黑崎的讚賞絲毫沒有減弱,還變得愈加歡喜,確實,作為一個合格的導演,這部就在眼前的大戲,該選擇哪一位演員,根本不用猶豫。
他只是不捨得放開黑崎這塊璞玉以及希望黑崎身上的某些東西,可以感染到冥宇,將他的激情傳遞過去,這也是他給兩人光盤的主要原因,至於選擇,在給他們光盤的時候,就已經決定。
兩人一起感謝查理的照顧,後者又交代了兩人一些之後的事宜後,冥宇和黑崎一起告辭,離開了查理的房間。
在走到轉角即將分開時,黑崎突然拉住了冥宇的手肘,在感受到冥宇明顯的顫抖時,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不妥的舉動,立即放開手。
「抱歉,我只是想問,現在有沒有時間,可不可以陪我喝一杯?」
看著情緒有些激動又有些挫敗與失落的黑崎,冥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在說到去誰的房間時,冥宇露出了些許的猶豫,黑崎很敏感地捕捉到了,笑了一下,這個男孩今天似乎變得很透明,沒有絲毫掩蓋情緒的表現,問了句你有帽子嗎?
簡單地掩飾了一下,黑崎直接拽著冥宇的手腕步行到酒店附近的一家牛仔風格的酒吧。沒有叫高酒精濃度的洋酒,而是開了好幾瓶啤酒。
畢竟不是買醉,只是需要一個放鬆神經的催化劑。
黑崎揚起頭咕嚕咕嚕喝了兩大杯啤酒後,也不管冥宇有沒有喝酒,就這麼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似乎早在他拉住冥宇手肘的那瞬間,就已經想要找他傾訴些什麼,倒不是要得到安慰,只是需要一個聽眾,而這個聽眾如果是冥宇的話,就更好了。
黑崎說,在接到查理通知來試鏡的時候,他知道了這原本是你的角色,那時候的自己,還是嫉妒你的,甚至有些妒忌到了討厭的地步。冥宇不知道黑崎為什麽會對自己有這種討厭的情緒,兩人事業上根本沒有任何交集不是?
他繼續說,因為你是得到冉軒揚極高評價的演員。
不是再次提到這個人名,冥宇壓根忘記了冉軒揚曾經和自己說過,他和黑崎之間也有過一段甚至不能算是交情的交集,他是冉軒揚的影迷。
最初,我以為你只不過是名氣響了點,長得好了點,外加本身有吸引他的東西,好吧,我承認是我錯了,在聽到你和他傳緋聞傳得沸沸揚揚時,我很討厭你,也鄙視他。
頓了一下,冥宇沒想到會突然扯到他和冉軒揚的關係上,一時不知道能說什麼,好在黑崎也沒想聽到什麼,更不會八卦地想證實這個消息是真是假,他只是一個勁地繼續說了下去。
我以為他是因為對你本身的喜歡,所以才對你的評價如此之高,但昨天在看了你的試鏡後,我徹底明白了,我甚至覺得丟臉,那個男人怎麼可能把自己的私生活和電影混淆在一起,怎麼可能因為私情就對自己的電影不負責。
冥宇,你知道嗎?在看完整個光碟之後,我第一個感覺是欣慰,冉軒揚始終是冉軒揚,不會對任何人偏心,你是真的好,與你們之間的私交無關。第二個感覺還是嫉妒……我嫉妒你是和他在同一個高度的人,因此你們相遇了,才會有面對面的機會,才會有之後可能發生的牽連,而我,則是在你們的下面,地平線不同,即便是相遇了,也只可能錯過,我甚至無法令他直視那個矮了半截的自己。
也難怪那時的他,會拒絕自己出演他的電影。
黑崎苦笑了一下,又幹了兩杯啤酒。冥宇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替他倒酒,不說不代表他沒動腦,相反,黑崎的這些話語,深深印在了冥宇的腦中。
其實仔細想想,自己會和冉軒揚走到一起,也不能算是純粹的巧合,也許正如黑崎所說的,冉軒揚始終不是一個會低頭的人,而自己則有幸入了他的眼,相反,自己也不可能對誰都印象深刻,如果不是冉軒揚的電影有著吸引自己的東西在,冥宇沒可能會那麼想要得到他的認可。
正因為在彼此最重視的東西裏,找到了彼此相映的東西,否則兩人怎麼可能發展如此迅速?
所以,要維持這種關係,最起碼的一點就是不能落下了,如果一個在前進的話,那另一個只有跟上,甚至超越他,這樣才能永遠吸引著對方的視線。
看著已經醉趴下的黑崎,冥宇輕輕歎了口氣,第一次見到喝啤酒也能喝醉的,自己雖然不太能喝酒,起碼啤酒的酒精度,灌滿整個胃也不會影響腦子的運作。果然,還是自己想要醉的吧,哪怕只是幾個小時,暫且忘卻一切。
攙扶黑崎回房間時,他一直在嘀咕著,我一定會追上來……
折騰到了淩晨,冥宇回到自己房間,一身的煙酒味令他扔下外套,直接走進了浴室,自己其實是感激黑崎的,因為他,讓自己看清了前路,再次找到了方向。
泡了個熱水澡,渾身舒爽,緊張了幾天的神經也放鬆了下來,躺在床上時,太陽已經躍出了地平線,按照查理的要求,自己是今天下午開始進集中訓練營,會對欲蓋彌彰來一個徹底的體技訓練。
在即將閉上眼睛時,冥宇突然撐了起來,跳下床,將外套口袋中的手機拿了出來,原本準備放在枕邊,只要有電話就能聽到,誰知,在拿出手機後,發現上面有三個未接電話,幾分鐘前。
看著未接來電,冥宇彎了下唇角,就著這個電話發了短信過去。
「我拿到男主角了。」
信息才剛顯示發送成功,手機立即響了起來,那個叫囂著的人名就如他本人一樣,霸道地吸引住了冥宇所有的視線。
掛了電話,冉軒揚有些疲憊地揉了下睛明穴,接過遞給自己的水杯,一口氣喝下去一大杯。
「怎麼樣?頭還痛嗎?」一個穿著絲質睡衣的年輕女人溫柔地替冉軒揚放下茶杯,整個人靠在他的身側,伸出纖細的手指,揉捏著他的太陽穴,似乎想把那惱人的宿醉感消除。
「這群狗崽子,倒是把這幾天的怨恨一口氣報復了。」昨晚冉軒揚在吳斯離開之後,就沒有停頓地被人往死裏灌,沒有掃大家的興致,他倒是大方被灌醉,最後是怎麼被拖出酒吧的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還不是你由著他們胡鬧?」女人的名字叫俞越,曾經是一名服裝模特,不過年輕時因為無法忍受潛規則而毅然離開模特界,選擇了幕後的工作,吃了不少苦之後才意識到,其實到哪里都是一樣,在這個大圈子裏,除非那些本身的閃亮體,你想要獲得平等和優勢,只能見縫插針地把握住每一次機會。遇上冉軒揚的時候,作為一個女人的天生感覺,她知道自己被他征服了,那種在泥濘不堪的娛樂圈如此不羈與張狂,還能繼續屹立不倒的,冉軒揚絕對是唯一的一個人。也許他就是那種天生的閃光體吧,讓人情不自禁會被吸引過去。
那時的俞越已經有了一定的勾引能力,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爬上了冉軒揚的床,這沒什麼好自豪的,這個男人對此來者不拒,而和自己同樣被他吸引的女人又猶如過江之鯽,與他靠得越近,你越能發現這個男人的冷,那種非物理上的距離,如此清晰地橫越在兩人之間,讓你望塵莫及。
於是,俞越調轉了方向,她不再奢求和他發生關係,而是漸漸成為了知己的角色,憑心而論,那時的俞越是動過貪念的,任誰都會這麼期待,也許有朝一日,自己可以成為他未來的伴侶,當然,這也不過是妄想罷了,她根本想像不到什麼樣的人,能夠讓這個男人動心。
直到冥宇的出現。
說不嫉妒是不可能的,但總有那麼一絲不信任,大概只是一時的熱潮吧,實在很難想像冉軒揚會對誰有長久之心,這個男人的心太活,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要不是今天一早,俞越發現某個昨晚吐得死去活來的人,在睜眼的第一時間就去摸手機撥電話的話,她還存在一些期待,現在好,那些不確認終於得到了肯定,但,這麼一來,冉軒揚也勢必無法再變成之前吸引自己到無可自拔的他了吧。
「他又拿到想要的角色了?」從冉軒揚的電話裏,她已經知道冥宇獲得查理最新電影的第一男主角資格。
「嗯,這是必然的,導演又不是瞎子。」查理即使再欣賞黑崎,當把冥宇和黑崎放在一個平面上去審視時,他沒可能選擇黑崎而放棄冥宇,除非他專業技能考核不及格,呵呵。
「他,本來就是同性戀吧?」俞越想了下,最終還是誠實地表述了出來。
沒想到俞越會突然把話題扯到冥宇身上,冉軒揚冷下了臉,盯著那張依舊美麗動人的臉,「你想說什麼?」
「別緊張~」俞越曖昧地笑了一下,輕拍了下冉軒揚的胸口,「你看,你又不是同性戀,那你們現在的關係,怎麼想都是因為他吧。」
這話聽起來是開玩笑的口氣,但內容卻怎麼都讓冉軒揚不太舒服,皺起眉頭,冉軒揚剛想回答你想多了,俞越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那個,查理似乎也好這口吧。你就不擔心?」話說到這個地步,冉軒揚再聽不出她想表達的意思,那就可以直接去重修中學語文了。
沒有回答,冉軒揚直接推開了還黏在自己身邊的女人,站起來,開始穿衣服,昨天吐得稀裏嘩啦,衣服早就被扔進了垃圾桶,現在穿的是俞越習慣性會替他放在床邊的替換衣服。
「冉軒揚,你在生氣,你第一次為了不是電影的事而生氣。」
「是的,我是在生氣,而且我也沒有不打女人的習慣,你別再惹我。」穿上最後一件外衣,冉軒揚瞪了眼坐在床上,索性拿出一支煙點燃的女人。
「你就那麼喜歡他?」喜歡到為他動怒?這不是你的性格,你應該是對一切都無所謂,只對電影有著癡狂追求的男人,那樣的你,才有魅力,而現在的你,完全變了。
「在沒有仔細看過他電影之前,請你不要隨便去評論他,因為你沒有這個資格,還有,也不要懷疑我的眼光,他是最出色的演員。」
「那在你眼裏,他究竟是演員,還是愛人?」彎了下唇角,俞越尖銳地接口,眼光也隨之逼視過去,仿佛必須冉軒揚做出回答。
「這沒有區別。」
「這有區別,你知道。」
「你在無理取鬧!」一甩手,冉軒揚不想繼續再和她討論下去,昨晚是自己失態了,會來找她應該也是習慣行為,因為醉酒的難受會本能地讓他尋求一種照顧。
在打開房門準備出去時,俞越冷冷的聲音再次飄了過來,「軒揚,你知道聊齋中狂生的故事嗎?」
微微停頓了腳步,冉軒揚沒有轉頭,等待她之後的話,「現在的你,還能有那種輕狂嗎?你的落影,還能找到那種最原始的靈感嗎?就當我是惡人吧,你們的交往,只會成為彼此的絆腳石,我不希望看到你……」
最後一句話還沒有說完,門已經被用力關上了,留下了一室的冷清。
身負重累,哪能輕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