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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欲盖弥彰 4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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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半夜莫名的電話之後,冉軒揚再也沒有聯繫過冥宇,就好像是偶爾的一次抽風,抽完了就恢復了正常,兩人回到原本的工作軌道,彼此忙碌。

      《欲蓋彌彰》的試鏡差不多告一段落,然而查理似乎陷入了困擾,他曾經很坦白地對冥宇說,我覺得你比黑崎出色,但我仍然找不到拍板要你而不要他的理由,這很難解釋得清楚,你很出色,也很完美,但我相信,如果我選擇了黑崎,他會帶給我衝擊,未必那年輕人特有的衝動會對影片有幫助,不過你也知道,作為導演來說,我不怕你演不好,最怕的就是沒有激情的演出,而你,似乎少了這麼點令人意外的東西,你的所有演出方式,都可以列入教科書,嘿,這不是在諷刺你,只是說你出色得好像是範本,這令我很再也找不出可以調教的地方。

      這也許就是外國人與東方人的區別,他們的某些直接,會讓你覺得舒服,起碼他對你是真誠的,不會有所隱瞞。

      至於查理說到的內容,其實最初的時候,冉軒揚也有說過,怎麼概括來著……無趣吧,無論戲裏戲外,自己在與人交往中就是一個無趣的存在,才會令導演覺得指導你演戲是件無聊的事。

      總之,我會再考慮考慮的,你在進步,我可以明顯感覺得出來,這是自我的蛻變,我也很希望你能出演我的戲,這是我從去年就開始期待的。

      拍了下冥宇的肩膀,查理笑得倍兒真誠,只是那內容,怎麼看都像是安慰。

      看著光頭導演慢慢離開的背影,冥宇有些無力,想要攔住對方的手始終沒能抬起來,死死捏成了拳頭,是啊,現在說,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給你看到不一樣的自己,這種承諾,已經顯得很是多餘,因為這已經是最完美了,每一幕都是最好的表現,還能如何改變?總不見得刻意演得有些糟糕,然後等導演罵了之後,再變得出色吧?

      至於激情,冥宇覺得這確實是自己缺失的東西,哪怕是戲中必須要的激情,也是冥宇演繹出來的情感,和他的本質無關。

      是否當每個人的專業達到一定境界之後,想要再突破,便不是靠本身的努力就可以的,這是一種本質現象,對少部分人來說,那不過是瓶頸,總有能夠想方設法突破的一天,然而對大部分人來說,這就是瓶頂,再也沒有可以伸展的空間。

      冥宇不想承認自己已經到達巔峰,無論什麼樣的人,再出色完美,一旦到達了頂端,那就再也沒有可以努力的方向。

      甩了下裝著亂七八糟思想的腦袋,冥宇搖搖欲墜地向房間走去。那瞬間,是否應該在最完美的頂端退役的想法也有冒出,如刺一般紮得冥宇頭皮發麻。

      回到房間後,習慣性拿出手機,空白一片的屏幕令他有些目眩,扔開手機就這麼穿著衣服躺在床上,左額處嘶嘶地隱痛。

      那天的冉軒揚,應該是需要自己安撫的吧,哪怕只是幾句安慰的話語,但最終自己什麼都還沒說,他就已經拒絕了這個機會,之後反省過很多次,當他失控地說出,你什麼時候能夠回來時,為什麽自己的回答會是如此得……冷酷,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回答,能讓他再說出什麼話?
      掛了電話,冥宇坐了一宿,躊躇了半天,還是沒有按下那個回撥鍵。

      兩人真正糾纏到現在,也不過是幾個月而已,算上癡者的拍攝,充其量剛滿了一年多一點,每一次,都是冉軒揚主動,那種理所當然的態度,與唯我獨尊的氣勢,說實話,這是與冥宇交往所必須的,無論是否是戀愛關係,哪怕是普通的朋友,沒有這麽點主動與強勢,很難將冥宇拉進對方的圈子。

      這種看似和諧的交往,如果一旦對方放了手,冥宇也只能苦笑在心裏,漠然地接受。連分開都如此無趣,能讓人受得了麽?不是說冉軒揚現在已經膩了冥宇,只是,遲早吧,總有一天,當耐心與興趣被磨光的時候,他的注意力會很容易被轉移。

      要問冥宇喜不喜歡冉軒揚,說真的,很多餘。如果不愛,又如何能做到如此高調,連出席個酒會都會覺得麻煩的自己,怎麼能夠忍受比那麻煩上幾百倍的事情?雖然不明顯,但冉軒揚的份量已經快要占到自己生活重心的一半,除了工作,就只有他。

      不會主動去聯繫,不會主動去說,更不會主動去要求,冥宇只會從自己可以得到的一切途徑去關心,當時當冉軒揚吼出你是不是準備回來之後才輕描淡寫地和自己說,我去了次美國試鏡時,冥宇是有點震撼的,儘管最終他說出的內容好似在責怪冉軒揚對自己的不關心,但這事,真要說誰對了,誰錯了,擺正常家庭,怎麼都是冥宇的錯,百口莫辯。

      哪有夫婦兩人,丈夫不知道妻子的行蹤,要從她的親戚及好友的口中探到的?

      這是一種病態。

      冥宇痛苦地皺起眉頭,最終還是發了短信給荊陌,讓他拿點止痛片進來,頭痛讓他無法思考。當然比起止痛片,此時冥宇更希望得到的是關於他的消息,哪怕任何一點都行。

      荊陌並沒有帶來任何冉軒揚的消息,只知道他已經回到了正軌,繼續拍攝,繼續生活,和最初無異。仿佛那偶爾袒露出的脆弱已經完全康復,和冥宇無關。

      他一向是個強大的男人,比自己成熟,比自己知道要做什麼,該怎麼去做。

      董玲不再惹事,記者一度風平浪靜,不知道公司是否有出手干預,估計是在那變態攝影師的催化下,真惹到了這個男人,他發火的威懾力太過強大,人人只能乖乖聽話。

      應該欣慰吧,他那邊一帆風順,但不知為何,心中還是會有小小的失落,就好像自己親手推開了什麼東西,錯過了什麼,而這種機會,也許一生只有一次。

      冉軒揚是個驕傲的男人,毋庸置疑。

      查理派人送來光盤的時候,冥宇正在琢磨劇本,遲疑地接過光盤,在開口詢問之前,對方已經說出了答案,這是黑崎的試鏡,查理說,要讓你們互相觀看一下對方的表演,也許能揚長避短,嘿嘿。

      從這一舉動中,不難看出查理的猶豫不決,仿佛這道選擇題太難,究竟是錄取誰更難,還是捨棄誰更難呢?

      正如冥宇料想的,查理這幾天正處在兩難的位子上,太難定奪了,從私心角度來說,他是看好黑崎的,這個帥氣又有料的男孩,太有前途了,現在正是打磨階段,一旦在國際上發光發亮,這種挖掘新人的快感是每個導演都不能抗拒的。

      但要捨棄冥宇,那也是絕對做不到的。

      在這次冥宇來洛杉磯之前,他是鐵了心要讓黑崎來飾演這個角色的,然而,在看到冥宇蛻變的演技後,還是忍不住動心了,這是天才,能夠將戲中人物發揮得如此真實,如此靈性的人,查理敢說冥宇是第一人,沒有人敢說不字。這麼優秀的演員,查理不用的話,無關外界如何評定,單就每個導演都追求完美這點,就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但,又不得不承認,演技對於演員而言,從來不是整部戲的全部,還有更多的考量標準,坦白地說,也許其他電影更重視的演技,在查理式的驚險大片中,只能算上一個必要條件之一,而這必要條件實在太多。

      光盤讀取的速度很快,沒多久屏幕上就出現了黑崎的臉,很俊俏的一張臉,比本人看起來更加帥氣,冥宇知道,自己也是這種上鏡的類型,鏡頭天生偏愛的臉型,黑崎從鏡頭裏反應出的形象,也完全不在自己之下,再者,他的身高比自己高了一些,有幾個移動鏡頭明顯要比自己更加趨向於人物與背景的完美結合。

      這是自己也飾演過的片段,所以格外熟悉,冥宇最初還能看一點分析一點,看到中段已經無暇去細想,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屏幕上。

      光盤並不長,加上所有NG,兩個小時不到,當屏幕出現黑屏的時候,冥宇揉了下眼睛,輕輕抿了口已經涼了的咖啡。

      從專業的角度來說,黑崎的演技太粗糙了,很多地方的處理很糟糕,過分想要突出內心的掙扎而誇張的動作,太假。但這種粗糙的演技,卻被演員本身帶來的情緒給掩蓋了,那是多積極的一個男孩,每一個眼神,每一次衝刺都明確著他的目標,乾脆直接,好幾次,為了配合黑崎過激的舉動,導演甚至臨時更改了劇本,一個小小的細節變化,完全沒有影響整個劇本,相反還有越變越貼近主題的感覺。

      雖然沒有明確聽到查理的聲音,但從每一次action開始,冥宇能夠通過畫面感受到查理的緊張與激動,好像黑崎隨時會做出考驗他導演能力的舉動,這種專注度是對自己時,完全不曾體現的。
      因為自己沒有給他任何這樣的機會。

      不知道重複看了多少回黑崎的表演,冥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些什麼,想要領悟些什麼,這明顯比自己差了一個檔次的表演卻深深印入了他的心中,一針一針刺在最脆弱的部位。
      一個晚上沒有閉眼,也沒有吃東西,拒絕荊陌拿來的晚飯,拒接一切電話,冥宇在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入室內時,有種虛脫的錯覺。

      黑崎的表演有些假……卻假得如此真實,而自己呢?那刹那,冥宇因為無法找到哪個才是真實的自己而感到窒息,查理想要的東西,自己真的有嗎?

      幾近顫抖地拿起手機,撥了出去,這時的他,有的不是勇氣,而是一種垂死掙扎,一種求生的本能,他想要得到點什麼,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支持。

      在電話終於接通的瞬間,冥宇還來不及吸取一口氧氣,就被那機械女聲殘酷的話語,擊得支離破碎。

      「抱歉,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冥宇不知道自己撥了幾次那個號碼,也不知道每次的間隔時間是多少,迷迷糊糊的睡夢中或者是琢磨劇本等查理消息的空隙中,當號碼終於接通時,冥宇明顯感覺自己的心跳硬生生漏跳了一拍。

      這是很奇妙的感覺,哪怕是初次報考電影學院,等待放榜時都不曾有過的緊張。

      然而,當努力調整壓抑住自己過分在意的心情後,聽到的卻不是那個盼望已久的聲音,吳斯冰冷的聲音透過無線電話線傳了過來,將冥宇那份期盼的心情澆了個透涼。

      「不好意思,冉軒揚正在工作,現在不方便接電話,請問有什麼需要傳達的嗎?」

      說不失落那是連誰都騙不了的,但這也算是合情合理,工作嘛,同為娛樂圈的自己,當然能夠理解,冥宇無奈地搖了搖頭。「不,沒什麼事,只是關心一下,落影一切都順利嗎?」

      「嗯,很順利,放心。」

      「哦,那沒什麼事了,再見。」

      「……」吳斯皺了下眉頭,看著來電顯示上冥宇的名字,最終還是忍不住多加了一句,「冥宇,你找他是不是有急事?我幫你叫他一下?」

      按照冥宇的性格,吳斯知道他不可能沒事打這個越洋電話,估計是自己那邊遇到了什麼事情,想要和冉軒揚商量或者探討什麼。

      「真的沒事,只是關心一下他。」

      再三的推脫,吳斯是明事理的人,當然不會再逼下去,「那好,等他結束拍攝了,我會告訴他你打了電話過來。」

      「不用了,別打擾他工作就是了。」說完這句,冥宇沒有再給吳斯繼續說的機會,直接掐斷了連接。

      一如冥宇不善與人交際的本性,吳斯倒沒有因為這唐突的掛斷而覺得生氣,只是有些擔心地看著還在沖演員喊喊罵罵的冉軒揚。他們之間是出了什麼問題嗎?雖然沒有明火,卻感覺氣壓完全不對。

      撇開冥宇的這個電話不說,冉軒揚……正常過頭了。

      跟了冉軒揚那麼多年,吳斯自認為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瞭解這個怪胎,他的生活再次歸於原軌,全身心投入工作,放肆地挑戰著精神和身體的極限,那種發了狂似地追求精益求精的苛刻,拍攝現場再次恢復到了痛到極致的嚎叫與樂到極點的狂笑詭異的融洽中。

      這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但吳斯還是明顯感覺到了什麼,就好比這次他偶爾在冉軒揚的休息室找到的,被丟棄在了一旁根本沒有注意到的手機,因為電量耗盡,如一塊廢鐵一樣卡在兩個組合沙發之間。

      今天的拍攝一直延續到了淩晨,冉軒揚的情緒有些高漲,這幾場戲那群演員在他的惡言逼迫下終於有了全神貫注對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臺詞的覺悟,效果甚好,因此在最後結束之後,冉軒揚大發慈悲地甩了句,明天10點開工,早上給大家休息,今晚就好好去發洩一下吧。

      不用說,現場一陣歡呼,快要把影視基地那些原本就不牢固的場景房給震塌。

      看著被男主角和幾個配角擁著上車的冉軒揚,吳斯最終還是跟上了另外一部車,倒不是不放心他玩過頭不知道回酒店的路,只是冥宇晚上的那個電話,自己還沒機會去和他說,不管怎麼說,助理也要做得稱職才行。

      喧鬧的酒吧在一個偏僻的小鎮,也許是遠離都市的浮華與煩躁,這邊的人都相對純粹,看著一大群明星湧入,倒也沒把他們圍起來當熊貓看,估計在影視基地附近的關係,早就對這些見怪不怪,自己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吳斯湊到冉軒揚身邊的時候,他略微驚訝了一下,「你怎麼也來了!?」

      一臉黑線地將手機遞給冉軒揚,吳斯只有靠近冉軒揚的耳邊才能將聲音傳過去,這酒吧果然就是發洩的地方,音樂快要把人耳膜震破。「給你手機。」

      「哎呀,居然還找到了!?我還以為丟在去哪里的路上,正準備讓你給我再買一個來著。」接過手機,冉軒揚看也沒看,直接塞進了兜裏,那瞬間,吳斯簡直覺得手機是受不了主人的忽視,自己跑出去躲起來的……好吧,吳斯承認,自己也千年難得就幼稚這麼一回。

      「今天晚上冥宇打了電話過來。」這種桃色訊息,能夠用這種音量喊出來,吳斯算是領教過了。

      「啊?哦,他有什麼事嗎?」同樣扯著嗓子,明明兩人離得那麼近,還得這麼費力才能對話,這不是抽風是什麼。

      「沒什麼,他說關心一下你的情況。」

      「我挺好的啊。」

      廢話,我當然知道你挺好!吳斯想咬人。「嗯,我和他說了。」

      「還有什麼事?」

      「他說沒有了。」

      「好,知道了。」同樣是沒有什麼太大反應,冉軒揚在吼完這句後,就被人拉過去連灌了幾杯酒,看著臉上還沉浸在興奮中的冉軒揚,吳斯的眉頭皺到快要打結,反正傳達他已經傳達好了,該怎麼做,冉軒揚比自己更成熟,哪里還需要自己去操心。

      他們兩人的事,從始至終就沒有第三人來插手的餘地。

      沒有再和被演員報復狂灌酒的冉軒揚打招呼,吳斯直接出了酒吧打車回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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