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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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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见到空空,孟婆总觉得她跟变了只鬼似的。因为以前她在奈何桥上偶尔见到空空坐在村口乘凉时,空空还都会跟自己招招手打个招呼,怎地这次竟这么冷淡?
她可不相信,是因为他们未经允许擅自闯了她这院子。毕竟要是真的因为擅闯民宅的原因,她应该直接拿扫帚给他们打出去,而不是将他们引进这幻境,这不是她的风格。
而她也忽然记起,上次她跟九居从幻境之中逃出来后,躺在村口时,空空也在现场。并且村口斜对面儿其实就是空空的宅子。
“不是,不是她。”九居摇头否认。
“那……”
“她身上没有一点鬼戾之气,那只厉鬼不可能是她,她只是帮那只鬼引我们入洞而已。”九居解释道。
“空空怎么还跟清和有关系啊……原来她喜欢这款的吗?”孟婆听了忍不住嘀咕道。“可清和有夫人了啊……难道……难道空空就是月楼?可是不对啊。她要是月楼,那为什么清和追在我后面喊夫人?不怕被她打吗?”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紧张时刻,孟婆还是没有忍住八卦的心思。
九居听见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嘟哝,本来脑子里一直绷着的一根弦,莫名就松开了。
“别想了,捉鬼要紧。”九居拍拍她的脑袋警戒道。
“哦哦,我晓得我晓得。”孟婆被他一提点,猛然回过神来,然后赶紧将自己怀里的斩魄剑摸了出来。
她这次学聪明了,将斩魄剑一直收在身上。要是遇到清和,就直接一刀砍了,他不死也伤了。
九居也明白老是呆着这屋里并不能看出个什么道道,还不如出去看看。
他走在前头,将孟婆揽在身后。挑了帘子抬头看了一眼,院子还是原来的院子,石缸也还是原来的石缸。一瓦一石,一水一木,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一切都没有变,一切又好像全然不一样了。
孟婆踱步到他身侧,先看了看院子,再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像笼了大片的云雾,太阳被阻挡在云层之外,阳光穿透云雾漫射下来,景色朦胧。
其实地府根本没有天,万年如一日地暗黑无际,只有忘川河亘古不变地闪着幽亮的光,就像是天上的星河。
孟婆暗暗思索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重新踏入那个院子。
她倒要瞧瞧,那只大眼鱼还在不在!
踮着脚缓缓走至水缸旁边,她俯身弯腰,低头往那缸里看去。长长的头发从后背滑下来,落至身前,差点掉进水里。她用手将头发压至胸口,然后又够着脖子去瞧。
青灰的石缸里盛满了水,水质清澈,孟婆俯身可见其凌波倒影,随风荡漾着。她再往下弯了弯腰,眼睛盯着那三人合抱的缸口,目光穿过浮于水面的荷叶,和绕着茎叶不断游动的小鱼,她看见石缸底部铺了一层或黑或棕的卵石。
那卵石之上,好像窝了一条手臂粗长的东西。仔细看去,好像是条鱼,长了齿状的背鳍,随着水波微微摆动。
孟婆实在是好奇的紧,盯着那东西看了好久。但是那东西好像睡着了,窝在卵石上一动不动。
她不死心地又盯着看了好久。九居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个弯成九十度的老腰,甚至有种错觉,她下一秒就会被缸里的鬼怪拖进去。
他正准备将她拉过来,忽地,孟婆就看到水底那玩意儿动了。
那东西长了一双惊悚的眼睛,黑色的瞳孔,红色的眼白。猛一睁开眼时,吓得孟婆浑身一哆嗦。然后她就看着那东西从水底下慢慢悠悠地往上飘着,姿态散漫,形态妖娆。
那东西越往上游,孟婆就看的越清楚。黑色的皮,白色的腹,软的一塌糊涂,跟条长了鱼鳍的蛇似得。随着它不断地往上,孟婆的腰也逐渐直起。等它露出它的满口尖牙,即将破水而出之时,“铮”一声,孟婆刷地就拔出了她的斩魄剑,要朝那怪物的脑袋劈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吧嗒”一声轻响。一滴水从天而降,滴落在蹭光瓦亮的剑身之上。而泛着幽蓝色光晕的剑尖正轻点水面,水面之下,一派清澈,青鱼游摆。
哪里还有刚刚那长鳍怪鱼的影子?
孟婆愣了一瞬,然后就看到水面开始泛起一圈一圈轻轻浅浅的涟漪,有水珠落到荷叶上,打了个转儿又滑落到水缸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她抬头看了看,就见刚刚还蒙蒙儿亮的天空就下起了雨。雨点子越落越大,似有大雨倾盆之势。滴答滴答落在水缸里,溅起水花无数。
孟婆心说,好嘛,这天气变得可真快,果真随了它主子的性子,阴晴不定。
“小九……”孟婆犹豫地出声喊了她一声,她不确定,他们现在需不需要躲雨。
“先进去。”九居点了点头。他们便重又进了那屋子。
刚掀了帘子进了屋,孟婆正拿一只袖子擦拭脸上的雨水,猛然一抬头,就看见房间里早不是之前的模样。屋子里有一张六尺宽的梨花木阔边床,床上有悬到地上的藕色纱幔,在床头的一侧,有一张雕花沉香木梳妆台。
这不是空空的屋子,这是她第一次被清和拐进来后醒来的地方。这里是……他夫人月楼的闺房。
“这……?”孟婆挠了挠脑袋,深感无奈。她这次……算不算得自投罗网?
九居见了此情此景,刚刚松下的弦又绷了起来。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这动作,孟婆熟悉的很,他是要叫她安心的意思。可是她现在也没觉着不安啊?
她疑惑地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发现九居正面容严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她见过他平日里不苟言笑,严肃庄重的模样。哪怕是在带她逃出幻境的紧要关头,他都镇定自若。
可是现在……九居那脸皱的就跟长歪的丑橘似得。她心下疑惑,一个鬼屋子有什么好怕的?于是她不以为意地也扭头瞧了瞧。
这一瞧,差点没把她魂儿给吓出来。
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梳妆台前,陡然出现了位女子。那女子背对着他们坐在梳妆台前,手上握了把小巧的梳篦,正细细梳着她那垂于鬓角的一缕青丝。
孟婆从她那个角度,能见着那女子一头乌黑亮丽,拖到腰际的秀发,和她饱满有弧度,异常漂亮的后脑勺。纤腰楚楚,青丝萦指。
可以想象,她回过头来应该是只漂亮的女鬼。
不过想象归想象,现实生活还是跟想象有很大出入的。然后她就瞧着那女子对镜梳妆,拿着梳篦一下一下顺着那一撮儿发,感觉她就是将自己的脑袋梳秃了也不会停的样子。
孟婆盯着那女子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渐觉得索然无味,连刚开始的惊悚之意都被她硬生生给梳到九霄云外去了。她没兴致看了,转头却瞧见,九居仍是眉头紧锁,看的兴致迥然。
她蓦地想起一句老话,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
大仙都如此谨慎,她这只小兵自然也该慎重对待才是。
于是孟婆又将头扭回去了,目光略过梳妆台的一瞬间,她陡然发现一明晃晃的东西。她定睛一瞧,发现是那女子面前摆着的那面铜镜折射出的光。
孟婆这才将目光转移到那女子面前摆着的铜镜之上。
她恍惚从那面铜镜里看到一张女子的脸。虽隔得远,看不真切,且铜镜照得人的脸也有些扭曲。但她还是能透过那歪曲的五官,感知那女子清丽柔媚的气质。
静启明窗,对镜梳妆。明眸皓齿,红颜霓裳。当说的是她。
不过这女鬼好看是好看,怎地越看越奇怪呢?孟婆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似得,眼熟的很。她暗暗猜测她先前大概是从她奈何桥上走过的,不然她怎地会记得?
孟婆是真的好奇啊,歪着脖子左瞅瞅右瞅瞅,恨不得跑到她跟前儿将她掰过来瞧个仔细。
要知道,这种答案就在胸口呼之欲出,却又怎么都出不来的感觉最抓心挠肺了。
她朝左边走了两步,将头歪在肩膀上,那个角度只能看到女鬼出现在镜子里的半张脸,还有半张脸,被镜子边缘遮了去。
就凭这半张脸,她这次,终于想起那女鬼长的像谁了。
既澄澈空灵,又妩媚无限;既清丽出尘,又娇柔婀娜。嚯!这可不就是她自己吗?!
她们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女鬼长了一张完整的脸,没跟她似得,一半好一半毁。所以她一开始也没认出来。毕竟,她也未曾想到,自己没毁容之前,会生的那么好看,好看到她自己见了也舍不得挪眼。
她就那么静静地瞧着镜中的女鬼,瞧着她梳发。这次倒是一点都不无趣了,那梳篦一下一下,就跟梳在她自个儿头皮上似得,梳的她头皮发麻。
镜里的女鬼也像是看见了她似得,目光经由铜镜,与她对视。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孟婆清清楚楚地瞧见,那女鬼嫣红的嘴角轻轻勾起,对她露出一个风情万种又异常鬼魅瘆人的笑容。
活像是勾引唐僧的女妖精,像要吃了她似得。
她下意识想将目光收回,却发现眼珠子被定住了,怎么都动不了了。
倏地,有一只手覆上了她的眼睛,遮挡了她的视线。同时腰也被人紧紧搂住,被硬掰着转过了身。
“别看。” 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终于将她的神思唤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