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升职记》人青草西

25、勾引

　　传说狐眼能乱人心智，惑人心神。长久视之，可坠阿修罗道。

　　孟婆这厢不过多看了几眼，魂儿便勾去了一半。幸亏九居阻拦的及时，才没让她彻底丢了魂。

　　九居一只手遮在孟婆的眼睛上，另一只搂在她的腰际。静等了片刻，然后随即转身面朝女鬼。

　　掌下生灵，汇成一团昼光。九居衣袖一挥，那昼光便猛然朝那女鬼飞去。以点扩散，顷刻间张成一张网，网上遍布万钧雷霆。

　　那网以破竹之势飞向女鬼，欲要将她罩在网内。女鬼见此阵仗，倒也镇定从容地很。仍旧对着铜镜眼睛弯弯，嘴角含笑。

　　直至雷霆网飞至跟前，要触到她背后的青丝。她才一个闪动，幻化为黑雾，蹿到了一侧的梨花木床旁边。

　　她歪着身子倚在床边，纱幔掩着她的身姿，一派朦胧绰约，模样风流的很。那眼角生媚如丝，一只手还不忘拿着那把梳篦，悠悠梳着鬓边的发丝。真真要如孟婆所想，要将脑袋梳秃了方才罢休。

　　雷霆网所到之处，化为灰烬。原本雅致古香的梳妆台，被灭了个尽，现在那方土地也尽剩光溜溜的地砖。

　　九居再以两指为剑，往后一提，那网便又团成一团，变成昼光飞回他的指尖。

　　双目闭合，两指划过眼前，那昼光随即幻成一道细长厉光。他抬起两指，欲将厉光朝女鬼劈去。

　　可是下一刻，他的指尖却被什么绵软之物捉住。他猛一睁开眼，便见那女鬼已站在他的面前。此刻正用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生出昼光的指尖，扬起一张俏脸，笑逐颜开地看着他。

　　她离他极近，若不是个头不够，势必是要跟他眼对眼鼻对鼻，贴面而立的。

　　那九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就那么愣愣地站着，昼光在指尖噗呲了几下，熄灭了。

　　就在两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时，耳畔听得“喝”一声骤响，那女鬼握着九居指尖的那只手吧嗒就掉下来了。摔到地上成了稀巴烂，然后风一吹，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朝那女鬼看去，就见她那断了手掌的细腕儿上跟闹着玩儿似的又重新长出了一只手，一如既往的白嫩纤细。

　　“好你个狐狸精！勾引奶奶我就算了，还要勾引我们小九！我小九可是上仙，有佛光护体，岂是尔等畜牲勾引的动的？！”孟婆提着把剑，凶神恶煞，骂骂咧咧地就上去了。

　　她先砍了她摸过小九的爪，再挥着斩魄剑朝她天灵盖劈去。

　　那一剑气势如虹，那面容扭曲狰狞。也不知女鬼是被剑气震住了，还是被孟婆那张脸吓到了。总之，她确确实实在孟婆那剑劈来之时哆嗦了一下。

　　女鬼哆嗦了一下，然后那剑径直劈掉了她小半个脑袋。

　　“居然还敢顶着奶奶我的脸出来勾人，谁给你的勇气！谁给你的脸！”孟婆一边气呼呼地骂道，一边又要拿刀子去砍。

　　那女鬼被劈了小半个脑袋，看上起就跟西瓜切了半片瓤似得。有黑雾从那切口冒了出来，然后她整个人都开始抖个不停，像是得了癫痫。孟婆再一刀砍过去，扎在她心窝上。

　　她正准备再接再厉，多砍两刀，砍它个魂飞魄散。谁知那女鬼却陡然变了脸，伸长利爪就朝她心口抓去，似要一把将她心脏给掏出来。孟婆想要后退，可那女鬼却拼死抓住了她扎在自己心窝的斩魄剑，让她后退不得。

　　女鬼尖长的指甲已经戳进孟婆的粗布麻衣，而孟婆脸上的天流滢火也已经蠢蠢欲动要流下来了。就在这时，九居单手抓着孟婆的衣领，一把就将她拎了起来，然后大手往后一甩。

　　孟婆被他扔到身后十步远的地方，脚一下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到地方了。然后她就眼睁睁瞧着九居跟那狐狸打起来了。

　　那狐狸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将脑袋长了回去。不过虽然长全了，但是却是半颗狐狸脑袋。脑袋上有红色的皮毛，尖利的耳朵，和半只獠牙。而它另一半脸，此刻又变成了男人相。她瞧仔细了，是清和的那张脸。

　　这忽男忽女的，敢情，清和雌雄同体啊！

　　清和长出了半颗狐狸脑袋，还长出了七条红色大尾巴。尾巴跟扫帚似得那么一扫，一股子带了腥味的浓雾便弥漫开。孟婆都怀疑他是不是趁机放屁了。

　　她捂着鼻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想着要不要助九居一臂之力。但她站在旁边观看了一小会儿战况后，她发现这场打斗，九居完全占上风。于是惊觉自己还是不要掺和了，免得拖了他后退。

　　她想将自己的斩魄剑借他，毕竟这把剑对付鬼魅，真的还挺好使的。但是后来发现他好像自己也有法器。

　　九居两手在胸前合十，缓缓拉开，“嗡”地一声，便有一把玉色长尺出现在两手之间。孟婆就听得他的嘴里一阵叽里咕噜，然后那玉尺就猛然朝清和飞去。清和化出狐身，躲闪不及。那玉尺却紧随其后，尺子周身光芒大放，其尺上密密麻麻的刻度也跃然飞出尺身，一圈一圈绕在清和的四周。

　　狐狸像是被那刻度缠的万分痛苦，孟婆见到原本还能上蹦下跳的红狐狸渐渐失了力气，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随着玉尺不断地在它面前大放光芒，嗡嗡炸响，清和火红色的大绒尾巴上的毛褪了一半，他就快成一只裸__露的无毛狐狸了。并且狐身也在玉尺刻度的缠绕下，渐渐转为虚影，似乎下一刻就会随风散去。

　　九居用两指扣在身前，口中还在念念有词。孟婆见状，赶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九居正念着降魂咒，猛一下被她打扰了，咒语便断了，那玉尺也一下子停止了转动。

　　“不急杀他，得留活口！他身上还有好多问题，我怀疑我们殿里有内鬼，你留着他小命，我得好好问问。”孟婆双手擒着他手臂，生怕他一个不注意就把狐狸给弄死了。

　　九居端着两只胳膊静静看了她两眼，然后低低说一句，“好。”

　　他放下胳膊，手掌轻轻往前一伸，那正绕在清和周身打圈圈的刻度便重又飞回尺身，只剩一股刻度继续缠着他，要将他捆住。随后，有了刻度的玉尺便飞回了九居手中，没入他的掌心。

　　“这是什么呀？”孟婆想去握住那把玉尺，却不料玉尺没入了他的掌心。她不小心便握住了他的手，猝不及防吃了他块豆腐。

　　“无量尺。”九居倒也大方，见她好奇，便又将玉尺重新化出掌心，好让她握着把玩。

　　那尺子，长长扁扁，晶莹剔透，泛着浅浅的绿。一指宽，两手长，形状大致像阳间的教书先生用的戒尺。只不过比戒尺稍微厚了一些，上面的刻度密了一些，颜色也好看了一些。

　　尺子的前端，镶了几颗黑色的玉石，光泽透亮，质地细润。一看就是神物。

　　“这无量尺有什么作用啊？”孟婆又忍不住好奇道。

　　“你想知道？”九居低头，嘴角一勾，轻笑着问。

　　“嗯！”孟婆握着尺子用力一点头。

　　“无量尺，一量身枯竭，二量元寿尽，三量魂离魄散。”九居看着她握住手里的无量尺缓缓道。

　　这无量尺乃洪荒神器，是由天外浩瀚星辰的灵气所聚。未经血染，无杀性，却通真达灵。

　　“这么厉害的！” 孟婆听后惊呼道。

　　“嗯。”九居轻轻一点头。

　　“那……对神仙也有作用吗？”孟婆眼珠子转了几转，犹豫地问道。

　　这次九居倒是迟疑了一瞬，忽而又笑道，“嗯，凡在三界中，都有用。”

　　“啧，可真是个宝贝。”孟婆忍不住又夸赞一声，然后两只手来回搓着那无量尺，似要沾点仙气。

　　“嗯，出去再说吧。”九居应了一声，建议道。

　　“那他怎么办？”孟婆不放心地指着一旁还缩成一团的狐狸清和。

　　“他自己会跟上的。”九居说完便率先抬脚出了这屋子。

　　孟婆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好奇地回头瞧去。就见，那还剩一股的刻度，硬着圈着狐狸，将它带着飞了起来。并且紧随其后，一步都不落下。

　　他们迈步出了屋子，跨步到达庭院之中，那是孟婆原先住在清和府上的院子。九居大手一挥，衣袖带出一片火海，将那方天地烧了个精光。

　　孟婆见了这场景，心道，我滴个乖乖，他这一袖子的火能抵她百只手了，怕是烧了黄泉路边的大红花也绰绰有余了。

　　院子被烧毁之后，天地重新剥落开，露出另外一种景象。一水缸，一木架，一磨刀石，还有三个圆筛子。

　　“这不是空空的院子吗？我们出来了？”孟婆猛一见这是空空的院子，立即激动道。

　　九居却是摇了摇头，缓步走至那石缸前，一手挽起衣袖，便将手伸至石缸之中，然后缓缓搅了两下缸里的水。

　　他的手上像是生了灵力，搅动水流的时候，有一缕昼光混着水流在不断流动。待他搅完两圈之后，他将手抽出石缸，先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渍，然后手臂往后揽着孟婆后退了两步。

　　不过片刻时间，那石缸里的水在九居搅动之后却越转越快，像是裹了狂风暴雨，缸里头阴云密布，那水流汹涌澎湃地跟要爆发海啸似得。

　　陡然之间，就听“嘭”一声巨响，缸里的水卷成一股滔天巨浪，从石缸内汹涌而出，似要直冲九天云霄。

　　“快！”九居大喝一声，然后将手伸给孟婆，要拉她进那巨浪。

　　孟婆这次却没有那么心切，只是幽幽垂眸扫了一眼九居递到他面前的那只手，然后慢慢抬起一只手放到他的掌心……

　　九居忽觉手中异样，回头一看，便见手心是他那把无量尺。

　　刚刚他将无量尺拿给孟婆观摩的时候，稍不留神之间被孟婆悄悄藏进了袖子里……而此刻，她握着无量尺一端，将玉尺搁在九居的掌心。

　　九居就见她闭目凝神，嘴巴一张一合，似低语浅诉。仔细听来，正是他刚刚捉鬼时念的降魂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