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主系列》siliks

9、9

　　第九章

　　睁开眼睛，我怔然地看着木头的天花板，意识还有点迟钝，有点弄不清楚现在身在何处。

　　仔细思考，似乎在看到刃成人形后，我就因为精疲力尽昏过去了，现在能睡在床上，看来，是有人帮忙了我们，不知是谁？

　　就在迷茫间，一个细微的呼吸声引起我的注意，转过头，眼中就撞入一张熟睡中的俊脸。

　　这算什么！

　　几乎是马上，我就自床上弹起身，急速向后退开，自有意识以来，从来没有跟任何一名陌生男性同床共枕的经验，一时之间，心跳加快，又急又慌。

　　不管如何，现在这种情况，我绝对要冷静，在心中反覆安抚自己，好不容易心跳稍缓，才提起勇气，偷偷朝那个方向看去。

　　接着很悲哀的发现，这绝不是一个错觉，床上当真睡了一个男人，而且长相异常俊俏，一副千错万错也绝不会是他错的模样。

　　好吧！不管是我睡了人家，还是人家睡了我，都是件大事。

　　这下，可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我深深苦恼着，这类事情的后续处理要怎么做才好时，他双眼张开来，铁灰色双眸停在一旁、原本是我躺着的地方好一会，才抬上望向我。

　　他这一睁开眼，我原本已成一团浆糊的大脑，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刃！」我惊讶道。

　　怎么样也不能相信，这张帅到天怒人怨的脸，竟就是当时在月光下，有些看不清原貌的面孔。

　　自家的孩子，突然从一把铁器变成一个好看到不行的男性时，该怎么办，我脑中毫无头绪。

　　至、至少也要从小婴儿开始啊！

　　哪有一下子变那么大的，凭着我现在脑中不多的父母相关常识，根本不足应付。

　　就在深深苦恼时，他铁色的双眼在听到我的惊呼声后，突然闪出些许光芒，然后唇角微扬，浅浅的露出一个笑容。

　　于是，我那该死的心脏，一下子就噗通噗通的……跳到快无力。

　　无力地伸手覆住脸，太失败了，哪有人看着自己的孩子脸红心跳的，这简直是犯罪啊！

　　「依秀？」

　　随后，耳中听到一个试探性的声音，然后摀在脸上的手指被一根根拨开来。

　　「妳不高兴吗？」

　　随着手指被移开，视野也不再被遮蔽，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有些困惑的脸庞。

　　见状，我下意识就安抚的伸手想去拍了拍，但又意识到眼前这家伙已是比我高的青年，而不再是一根铁刃，手一时僵在半空中，然后，就看到他因我停住的动作，表情渐渐沉寂。

　　见他如此，我原本僵着的手立刻忘了顾忌，向上抬高，揉了揉他那铁灰色的头发。

　　「就算我不高兴，也跟你没关系，所以别露出这样的表情。」我说道。

　　大概是母子连心，见到他露出这种在铁刃时就常出现的情绪时，母亲的情感立刻大扬，压下了被美色冲击而乱掉的心情。

　　反正，孩子长得好看总是件好事，不愁找不着媳妇儿。

　　就在内心中自我安慰时，却见苍刃的表情虽因我的话温和下来，却也露出淡淡的寂寞。

　　呃！

　　「刃，我说错了什么话了吗？」

　　毕竟是初为人母，加上说话交流跟以往心灵交流并不同，说不定一个不小心，我就说错了什么话，伤了孩子的心也不一定。

　　见我小心翼翼的问着，他只是摇摇头。

　　「妳睡了快两天了，有人一直在等妳。」然后转开话题。

　　两天！

　　被这消息震撼了一下，我可没睡过那么久的经历，果然是那次为了抵抗创世神，花费了太多力气了吗？

　　一想到那次与那名少女的对抗，我内心不禁微沉，知道当时之所以能逼退对方，全是她太过轻敌，没料到我竟也能取得混沌空间的力量，攻其不备才成功。

　　这件事，绝不是个结束。

　　一开始，我的打算是解决兽人族的事后，回到混沌空间，以为这样事情就能恢复常态，但现在……既然混沌空间的主人是她，以她对兽人族那莫名的敌意，根本不是可以简单就化解的事。

　　「对了！拉奇没事吧！」

　　因想到兽人族，跟着也想起当时拉奇受了重伤的事，我内心微紧，流了那么多血，现在想起来都觉害怕。

　　「他没事，伤势在治疗师的帮助下已经复原了。」幸好，对我的问题，刃给予肯定的回答。

　　闻言，我松了一口气，要是拉奇有个三长两短，还真不知怎么跟娜娜交代。

　　然后才有闲暇去思考他刚刚的话。

　　「你说有人在等我，是谁？」

　　听我这么问，他脸上流露出怪异的表情，似乎有些厌烦的样子，然后才回答：「圣武公会。」

　　圣武公会！

　　我一楞，这不就是我们千辛万苦，极力想找到的神祕团体吗？

　　就算在帝都中也得不到任何消息，怎么会在此时突然冒出来。

　　仅呆了片刻，我就急急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精神点，拉着不甚情愿的刃，朝门外走去。

　　顺着狭长的廊道，我们踏上楼梯，然后再打开梯口的小门，一阵带着盐味的海风，立即扑面而来。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在甲板外方，海与天空连成一线，全都呈现出湛蓝色，美丽异常。

　　竟是在海上！

　　一时有些傻眼，怎么才睡了个两天，地点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圣武大人！」就在发楞时，身边突然传出激动的声音，然后一个黄色的身影就扑了过来，最后挂在刃身上。

　　呃！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看着挂在刃身上的黏皮糖，发觉这是一个长相非常可爱的的男孩，年龄约在十四、五间，一双大眼精灵古怪，对刃流露出十足十的喜爱。

　　「耶克，快下来，不可对圣武大人无礼。」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女音响起斥责。

　　「蒂丝！」看着出现在一旁的红发女子，我惊讶极了，怎么连她也在这里。

　　「妳终于醒了！」相当自然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她笑道，「我倒是第一次看到那么能睡的人。」

　　并没有马上回应，见到她后，我才想起来，这艘船分明是当时蒂丝为了带我们去帝都时所用的船，可是，我们为什么会突然回到这艘船上。

　　「他们是圣武公会的人。」刃虽有些厌烦，但却也不太知道该怎么处理挂在身上的少年，只好站着一动不动，出声解释。

　　「耶克，太失礼了，你再不下来，我真要生气了。」蒂丝也察觉到这点，对那名少年大声说道。

　　「切！」此时，耶克才嘟着嘴，依依不舍的放开刃，后者立刻松了一口气，然后朝我靠过来，表情并没什么变化，但已表达出足够的防备之意。

　　看出他的困扰，我向左挪步，不动声色地将刃挡在身后，防范子女被怪异人士缠上，或许也算是父母的职责吧！

　　见状，蒂丝也不以为意，开口将所有经过交代出来。

　　当时她因我未依约前往那个小山丘，加上突然起大雾，心生疑惑便往回走，然后就看到昏迷的我和重伤的拉奇，顺手就一起救了。

　　「耶克是我们公会中，对圣武气息最熟悉的人，所以当时一见到圣武大人，立刻就认了出来。」她解释着为什么会知道刃真正身分的原因，「要不是船上有耶克在，我差点被妳给瞒过去了，其实想来也是，除了圣武持有者外，又有谁会拥有那么好的武艺。」

　　对圣武气息熟悉这样的评语，让我忍不住又朝耶克看了好几眼，只见后者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刃，恍若猫儿见到鼠，让我下意识又向左移动几步，将刃遮得确实一些。

　　就在此时，振翅声响，一只信鸽从天空飞至蒂丝手上，拿下上面绑得的纸条，她脸色微肃。

　　「依秀，近几天，唯林大陆发生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嗯，根据我们驻在各地的联络人表示，妳原本只在帝都的通缉令，现在已被贴满了各个人类城市，在船上还没问题，但一下船妳会相当危险。」

　　通缉令，当时克莉丝曾说会尽量压制不让它流通，现在怎么会……脑中不经意浮现那个金发少女的脸，这件事跟她一定脱不了关系。

　　势力覆盖整个人类世界的创世神，想通缉一个人，又怎么会是克莉丝一个人阻止得了的。

　　烦恼只是一瞬间，我很快想通，反正事已至此也莫可奈何，倒是现在，寻觅已久的圣武公会就在眼前，就需先把我们找上他们的目的达成。

　　「蒂丝，妳见过拉奇了吗？」想让圣武公会帮助我们，最重要的就是让身为兽人族的拉奇跟他们接触。

　　显然在这两天中已经谈论过这些话题，她点点头。

　　「兽人族的处境，我们已经都明白了，只是现在的圣武公会也有心无力，对他们无法有实质上的帮助。」

　　虽早就料到她的答案大概会是如此，但实际听到时，内心还是一阵失落，也罢，当时想找到圣武团体，想要求的也并不是这个。

　　「我知道你们的困难，只是曾听说圣武公会在全世界人类武者的心中有不同的地位，如果能利用这种影响力，一定会有所帮助。」

　　就算只是一点点也好，只要有人类愿意站在兽人族一边，形势就有可能渐渐产生转变。

　　她先是面有难色，然后看了苍刃一眼，才开口。

　　「依秀，我也不瞒妳，过去圣武公会之所以能在人类武者中有着崇高的地位，除了五名强大圣武持有者都是公会的保护者外，还有一点就是圣武令。」

　　「而现在，圣武持有者……只有妳一位，而圣武令，在前代会长时就已经遗失了。」

　　圣武令，居然还有这样的东西，而且这么重要的东西还遗失了。

　　听她的意思，如果没有圣武令，就算有了圣武持有者，似乎帮助也不大，那应该是类似一种身分证明的物品吧！

　　难道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没想到会遇上这个难题，我一时有些苦恼，就在此时，刃突然开口了。

　　「可以说一下当初遗失的情况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听到他这句问话时，蒂丝和耶克眼中都闪过一瞬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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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土高原，据说圣武公会上任会长当初就是去那里探险，最后没再回来，连同圣武令一起下落不明。

　　地理位置就在当初我们第一次遇上蒂丝的依利亚城附近，当时也是为了越过黄土高原前往帝都，才会跟她遇上。

　　现在想起来，她之所以定居那里，恐怕跟圣武令有很大关系。

　　被女妖一族占据，无人可通过的荒凉地带，就连武技高超的她，都不敢轻易冒险。

　　我跟刃绝对是被设计了！

　　扒在桌上，我有气无力的叹了声，虽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必须找到圣武令。

　　只是刃才化成人形没多久，也不知实力如何，在那里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又该如何。

　　怪都怪那小子答应得太快，也不想想，若是那么容易取到，圣武公会那么多的人才，怎么会到现在还取不回圣武令。

　　「与其现在咳声叹气，不如想想该怎么计划行动。」坐在一旁的拉奇也是一脸不爽，就他的话来说，就是他才一会儿不在，我们这两个小孩就被人拐骗去了。

　　不过他显然比我恢复得快，马上就拿出黄土高原的地形图开始研究了。

　　「要人家帮忙，总要付出一点什么。」他敲了下我的头，示意我专心点，「黄土高原因为干躁，水源地不多，大半生物都聚集在这几处地方。」

　　他在地图上划两个叉。

　　「女妖的详细情况我们虽不了解，但想必所在位置也是差不多在这两处地点。」

　　看着地图，我皱了下眉头。

　　「那我们可以做些什么？」该不会就真的拿剑依序去敲打人家大门，迫她们交出可能根本就不在手上的圣武令吧！

　　「如果上任圣武会长当真去黄土高原而没回来，圣武令无疑的一定落入女妖手中。」对于这个可能性，拉奇倒是一点都不怀疑，「女妖喜欢收集有价值的宝物，圣武令无论是材质还是代表的意义，都是宝物的一种。」

　　还当真要拿剑去敲人家大门了，我有些担心的看向刃，身为铁器时，他是够强的，但人类的身体时，会有等同的威力吗？

　　到时如果受伤了怎么办？

　　「我会保护依秀。」看着我担忧的目光，刃却完全会错意，说出这一句安抚的话来。

　　完全安抚错方向！

　　我一时迟疑，不知该不该把到时若有危险、千万别身先士卒、保命为重之类的丧气话说出口。

　　然而，看到他那双坚定的灰眸，终于无法说出口。

　　现在也只有认命了，放弃劝说的打算，我开始正经投入准备的工作，熟记地图，了解当地的环境，都是目前最大的功课。

　　因为通缉令被贴了到处都是，当我们下船进依利亚城时，我不得不在大热天披着斗篷活动，一进到蒂丝的大宅，就讶异地发现她已聚集了十五人左右的武士和三名魔法师的冒险队伍。

　　看到她的准备如此充足，我一直提着的心，也稍稍落了下来，有了这些人，说不定刃连出手都不必要，就可以顺利找到圣武令了。

　　随后，为了准备前往黄土高原的物资，我们在依利亚停留了两天左右才出发。

　　背包再度被填了饱满，我们各自牵着一头适合在高原活动的骆马，徒步前行。

　　骆马长得有点像骆驼，只是没有驼峰，且毛颇浓密，味道虽不怎么好闻，但时间一久就习惯了。

　　一路上，我也思考着女妖这一种族的特征，这是当时我在混沌空间，随意想出来的黑暗种族，有许多旁支，既有专门迷惑男人吸取精气的塞伦女妖，也有满口脏话、异常凶残的鸟身女妖。

　　就地理情况来说，黄土高原这样的地方，其中的女妖应该会是鸟身女妖，难怪行李中会有绳网这类物品。

　　大约一天的路程，我们就抵达黄土高原的门户──绝望者的号角。

　　那是一颗巨大的枯树，上面挂满了各种生物的尸骸，据说那是女妖一族为了警告旅人，特地挂出来的怪树，之所以会有号角之名，也是因为当风声吹过，此树就会发生古怪令人发寒的啸声，让人听之却步。

　　幸好我们到达时刚好没风，不必听到这种怪声音。

　　谁也不愿意在树附近待太久，大半都只是看了一眼，就沉默地继续向前走。

　　经过绝望者的号角后，接下来的风景都是一成不变的枯黄大地，就算偶尔有草木，也因缺水显得萎靡，然而缺水还不是叫人最为难受的一件事，每次一起风就带出黄沙片片，迫得所有人都要包紧身上的斗篷，因为黄沙扑面才是叫人最难过的事。

　　一路上，我倒是渐渐习惯了与人形的刃相处，然后才渐渐发觉，他在照顾人方面，实在很有天赋。

　　一入黄土高原，就寸步不离我的身边，每当黄沙吹起时，也会恰好挡住那方向，本来该我负责的份内工作，都会抢先帮忙完成。

　　虽这孩子那么孝顺是件好事，但总觉身为父母的尊严，有些撑不住面子。

　　于是，我也试着多帮刃做点事，但事实证明，比起他，我实在很无能，连捡个柴火都会遇上食人蚁，被他搭救，一整个倒霉得要命。

　　不过，也是经过这些事件，我渐渐发觉，刃虽是新化成人形，但并不是什么阅历都没有，跟随过无数主人，他似乎各种事情都懂一些，而且性格颇为沉稳，就连一开始本有些担心他不懂事又被人家拐了的拉奇，最后都因此放下心不再管他。

　　就在第十天时，我们终于抵达第一个水源地，风景也开始产生一点变化，一种有点像椰子树，但树叶修长且坚硬如铁的树，开始出现在这片大地上，踩在脚下的黄土，也因溼气变得凝实许多。

　　也许是心理因素，一股混着黄土的水味，也渐渐传来，然后没多久，就走到一个低洼地区，一个不大的湖泊，出现在我们面前。

　　过了十天，我们的饮水也差不多快喝尽，遇上水源地，众人脸上都浮出欢喜之色，但训练有素的他们，并没人冒然上前，目光都集中在带队的蒂丝身上。

　　「卢克和道斯两人，上前取水，小心点。」蒂丝抹了下干躁的脸颊，低声吩咐。

　　虽这几天没遇上什么大事，但精神在极度紧绷的状态下赶路，加上这里的路况又相当不好，大半人都一脸疲色，更别提蒂丝了。

　　在后几天的时候，因饮水渐少，为保住体内水份，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人主动开口讲话了。

　　当两名武士到水源地装满水壶，然后顺利走回来时，众人也松了一口气，纷纷下了马，开始搭建营地。

　　见很多人下了骆马，我也动了下，却发现因刚刚太过紧张，身体有些僵掉，竟一时无法下马，就在此时，一双手适时伸来，抱我下马。

　　见我肌肉有些僵硬，刃皱了下眉，伸手抚过那些地方，温暖的气也随即沁入体内，柔软了僵硬痠痛的肌肉。

　　「谢谢！」虽已习惯他在身边，而且还是自己的孩子，但这样的动作还是让人有些尴尬。

　　「来，依秀。」这时蒂丝走了过来，递给我最后的饮水，「湖里的水还需经过煮沸过滤的程序，先用这些水解渴吧！」

　　「谢谢！」我接过水，递给刃，却见他摇了摇头，不肯接过，虽我很坚持，但最后还是拗不过他的固执，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先喝水。

　　人类的刃强或不强，现在虽还看不出来，但他的体质显然胜过普通人很多，每日用水量极少，甚至可以一天不喝水也是精神亦亦。

　　「要不是早知你们的关系，看这副模样，还真像一对小情侣。」

　　蒂丝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差点害我把口中珍贵的饮水喷出来，怪异地看她一眼，不知该不该老实交代我们其实是母子关系。

　　可能是找到水源地的关系，她的精神显然放松了许多，开始会开玩笑了起来。

　　忍不住看不远处的拉奇一眼，当时，我和他也曾被蒂丝老老实实的一阵调侃，而那时候，伊里斯还在她的身边。

　　先前曾私底下跟蒂丝稍微问到伊里斯，才得知后者已经跟她道别离开了，说这句话时她的样子虽然看似洒脱，但显然还是因此受了点伤。

　　看她这副没事人的模样，我倒也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也许是以一名女性身分，身兼圣武会副会长，她性格远比一般女性坚强得多。

　　因为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当下我们也不再多谈，喝了水，就去帮忙其它人搭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