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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麻麻痒痒,加上伤口残留不多的微微痛感,在他那一下又一下的舔舐中,下唇快被一堆复杂的感觉给弄得麻痺了。
完全没遭遇过这般阵仗,我全身都僵住了,然后只听呯的一声大响,我目光微斜,只见安美斯不只何时已进屋里来,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这边。
被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当下我脑中只剩回音。
比起安美斯震惊的模样,随后跟来司墨尔反应快捷多了,才看一眼,就扬手射出银光。
瞬间,我身上立即一轻,拉奇已化成肉眼无法追寻的淡影,避开那把黑暗精灵的银匕首。
见他竟能躲过黑暗精灵的偷袭,司墨尔神色微动,却没有停止动作,伸手,一个诡异的黑色漩涡就缓缓在掌心生成,因为它所散出的腐蚀性气息,周围散着勃勃生机的精灵魔木构成的房子微微晃动,似乎是被逼得快散开。
「哼!」此时安美斯冷哼一声,微一跺足,结构不稳的房子又恢复稳定,而且从中盈出的生机更加旺盛。
虽不悦,她却未做出阻止黑暗精灵魔法的行为。
腐蚀性强的黑球很快脱手飞出,张开如网状,朝拉奇捕获而去,眼看就要覆上他的身躯,几道光芒突然闪过,那巨大的黑网竟是被他用爪子生生撕裂了。
这、这是什么力量?
整个过程太快,我只来得及张大嘴巴,要他们住手的话还未出口,就因这突然的变故呆住了。
虽司墨尔并未尽全力,但拉奇这般举重若轻化解了攻势,实在太叫人惊讶了。
不能否认,拉奇是兽人族中杰出的战士,但这种迅速的反应和抗魔力,跟之前我所认识的他,差异太大了。
扶着一旁的桌子站起身,我摸着下唇的伤口发了一会呆,然后又看向避在角落,凶狠盯着司墨尔的拉奇,虽未咧牙露齿,但那双碧瞳散着隐隐红光,让人胆寒。
内心油然生出有些惊恐的想法。
这人真的是拉奇吗?若不是,我从那鬼地方救回的,到底又是什么?
下意识的,我后向退开,正好踢到刚刚动乱中掉到地上的木杯发出突兀的声响,因此被惊动到,拉奇身形一动,已划开由藤蔓交织成的窗口,破窗而出。
就在我吃惊不知该不该追时,门口传出轻微声响。
「这可真是一团乱呢!」一名黑发青年无视凝重的气氛,面带微笑走进来,相貌清秀,肤色是近乎无血色的苍白。
是苏迷,圣武器之一,也是菲丝特的部下。
见他出现,司墨尔和安美斯露出相似的神色,都是眉头微皱,却同样保持沉默。
「我有话转达,两位陛下,不介意回避一下吧!」相较他们不怎么友好的脸色,苏迷却依然然带着笑。
意外的,两人真的默默避开了。
看此情形,我几乎马上就可猜出要求传话者是谁了,能让孩子们第一时间那么听话的,也只有这么一人了,创世神菲丝特。
「菲丝特不在这里吗?」我有些迟疑地问出口,本想说被她所救,人应该也会在这里才是。
「母亲有其它事先离开了,若妳有什么话想转达,也可以通过我。」
「我确实有话想问,关于掳获双头黑龙幼龙和龙蛋那群人的事,她知道吗?还有,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又是为什么做出这种事,拉奇……那些被掳走的种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问题生出一个问题,我不自觉就啪啦啪啦的问了好几个问题,然后才醒悟过来:「呃,如果无法马上回答也没关系。」
闻言,苏迷却是微微一笑。
「请放心,她已料到妳会这么问,也准备了答案。」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爽快的回答,我惊喜抬头,专心地等待答案。
「她说了,请妳别管这件事。」明明是轻松的语调,却吐出断然话语。
咦?
「为、为什么?」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我内心生出怒火,尤其是想到当初看到那些标本的感受时,更是无法忍受,「看到那些场景,知道了这件事,要我怎么别管!」
见我如此,苏迷脸上笑容未褪,但黑瞳中光芒一闪,就像冰霜般寒冷刺骨。
「说实话,除了要妳别管,妳又能做什么呢?」
不再是轻松愉快的口气,他声音变得极为平静,就这般平平整整切入我的内心。
「仔细想想吧,妳有那个勇气去面对吗?」他扬了扬手,「刚刚那位兽人族中的猫人,是妳的伙伴吧,面对他时,妳不也是害怕了吗?」
「连自己的伙伴都无法面对,妳又要怎么去面对那些真正的敌人?」
「这一次,她还有办法救妳回来,下一次呢?」
伴随他的一句又一句话出口,我的手指也逐渐握紧,一根又一根的陷入掌心的肉里。
不管内心是多么难堪,都无法吐出任何一个字去否定他。
因为,他说的话,没一句是错的。
从一开始,被安亚所骗进入传送门后,我的表现就没有一次是正确的,面对异族模样的敌人,除了害怕想避开外,我可曾有返身一战的想法。
回到焦灼山谷,被古怪的空间所困时,也没坚持多久就倒下了,要不是菲丝特出手,我别说是救回拉奇和龙蛋了,连自己都会一起搭上去。
还有,刚刚面对拉奇时,我内心那直接否定他存在的卑劣心态。
闭上眼睛就可以不去看,不去面对就可以不解决问题,抱持这种心态的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知道真相。
沉默的我,最后也只能让苏迷就这样离去。
他说的没错,没有觉悟的我,就连真相也根本没有资格知道。
因懦弱无法面对未知敌人的自己,不如从头到尾就将自己用无知包裹起来,假装不知道这件事,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
现在的我,就连帮助兽人族的事,都没有资格了……想到拉奇当时因我后退惊动而破窗而出的情景,忍不住又咬了咬唇,下唇的伤口传来尖锐痛感,刺痛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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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秀,我烹调了药草粥,加了野生蜂蜜,一定合妳口味。」安美斯推门走进。
自那天苏迷离开后,已经过了三天了,虽司墨尔下令搜寻,但拉奇始终没有被找到。
大概是我表现实在很失落,司墨尔和安美斯也不再吵架了,应该是说,他们索性不碰面了,一个在外主持搜索,一个煎饼炖粥的给我补充营养。
「嗯,谢谢。」见了她,我笑了笑,然后就感觉到脸上肌肉的僵硬,笑容肯定又相当勉强不自然了。
唉!伸手轻揉僵硬的嘴角,其实我也不想那般有气无力下去。
但人的心情是无法控制的,明明知道现在这种状态丢脸极了,但却又没法子像以往这般笑得没心没肺。
伸手,我捉着汤匙舀了粥,放进口中,也尝不出是什么味道,怔怔地又发起呆来。
「依秀。」
直到安美斯在旁提醒了声,我才醒悟过来,忙不好意思的一笑。
「这很好吃……」安抚的话,在她洞悉的眼神中渐渐微弱。
隐瞒什么的,对不擅演戏的我来说,果然根本不行。
知道我这副德性,比起一昧失落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叹了一口气,放下汤匙,放弃再假装下去。
「安美斯,妳确定苍刃是被菲丝特带走。」
「是的,创世神大人需要圣武们的力量,所以要求他一起离开。」重覆着和之前一样的说词,她语气轻柔。
司墨尔难说,她却是绝对不会骗我的。
虽很难相信刃会跟随曾毁坏它一次的菲丝特,但若遇上不得不的大事,这孩子确实摒除私人情感,帮助对方。
譬如说,那些掳掠其它种族的奇怪敌人。
想到此处,我心情不禁又灰暗了起来,然后想到安美斯在一旁,急忙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喝粥。
「味道果然很不错,妳的厨艺越来越好了。」吃完粥,我大力夸道。
听到夸奖,她却是没有任何喜悦反应,天空蓝的瞳孔静静落在空碗上。
「别吃那么急,对身体不好。」
这不经意就显露出的细心温柔,让我身体微僵,内心着慌。
「说、说起来,吃饱喝足就很想睡觉呢!」暗暗掐了下手掌,我勉强扬出笑,搬出那一百零一个最好用的赶人理由。
象是完全没看出我拙劣的演技,她态度自然地站起身。
「那我先退下,好好休息。」
当她离开,我才整个松懈下来,刚刚……险些就维持不住表情了,安美斯那自然流露的温柔和体贴,让人很容易就放肆地想要去撒娇,发泄出不该有的情绪。
走到床边,我躺了下来,盯着上方精灵魔法作用下纠缠在一起的青色树枝。
不需要在他人面前继续掩饰,表情变得空茫,内心说不出的难受,自苏迷离去,又从安美斯口中知道苍刃的力量被菲丝特借用后,就再也无法恢复正常的心情。
抬手,遮住双眼,用尽全身力量才能压住内心负面的情感。
不知过了多久,肌肤突然感受到不属于精灵魔法的微寒气息,讶异地抬手睁眼,就看见整整三天不见人影的司墨尔就站在床前,闇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吃惊之下,我却是完全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来不及褪去的表情,仍残留在脸上。
急忙揉了下脸,我露出笑容。
「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也不出个声。」说着话,我已从床上坐起身,低头正要找鞋子穿上。
「三天了,我仍未找到那个兽人。」他声音一如过往,带着碎冰质感,不,应该是比过去还冷淡。
听到他至今仍未找到拉奇,我内心一突,连鞋都忘记穿了,就这样呆着。
「……是吗?」良久,也只能回出这么一句话。
「闇黑森林跟随我的意志,若是找不到人,代表着人已不在森林之中,或是……」闇眸光芒微闪,他却是顿住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我不放。
那目光带着丝丝冰寒,虽一直以来,他从来就不掩饰黑暗精灵的本质,但这是第一次,被他用这种目光看着。
我内心苦笑,知道虽嘴巴上不说,上次的不告而别终究在我跟他之间产生了嫌隙。
若是平时,我或许还可以不受影响,努力找话谈,说不定还能道个歉什么的,但此刻心情却是什么话都挤不出,只能默然。
「是妳在影响闇黑森林的判断吧!」
听到他终于道出这句话,我身子一僵,虽早知瞒不了多久,但还是有种被拆穿的心虚,除此之外,我更害怕他会开口问理由。
然而,等了良久,最怕的事却没有发生。
奇怪?
我抬头望去,然后就被惊住了,只见那双闇眸底处象是沉着一层又一层黑暗,浓稠的色彩让人一陷入就再难逃出。
伸出手,他缓缓点在我的眼角处。
「母亲,我跟安美斯不同,做这种无谓的掩饰,没有任何意义。」
「什么?」
意外的,他却是扬起了嘴角,低头,嘴巴靠近我的耳朵。
「忘记我是什么种族了吗?只要一眼……妳那隐藏在内心深处最私密、阴暗和卑劣的想法。」残冷嗓音如同恶魔的低语,一字又一字撞进耳来。
「无法面对伙伴所以否定对方,因无法负担想抛下责任逃避离开,因自己的无能痛恨着却因此变得更加无法动弹,害怕未知的敌人,怯懦地想躲在别人背后,然后又因自己的无用,对他人,对圣武们生出……」
「住口!」
随着他一句又一句吐出内心那最深的黑暗,我捉着床被的手不自觉颤抖,如同有一把阴火正不断在烧灼内心,不自觉间,已经厉喝出声。
站起身,我瞪着他,陌生的厌恶感从心底滋生,内心的负面情绪一起涌出。
「我就是在对这件事生气又怎么样?」失去了克制,话一下就冲口而出,「我知道,对菲丝特和这个世界来说,比起无用的我,圣武和你们的力量,才是真正被需要的,所以我生气。」
不只气自己没用,还有对他们。
这种情感……无庸置疑,是嫉妒。
居然对自己的孩子生出这样的情感,所以对自己觉厌恶又恶心,无法诉之出口。
自己无用也罢,居然还对他人生出如此不堪的心思,既丑陋又难看,明明知道这一点,却又无法抑止,阴暗的心思就如同小虫,细细密密的啃蚀内心,一旦生出,就难以覆灭。
内心的愤怒迅速被羞愧感掩盖,我挫败地坐回床上,抬手摀脸,这么肮脏的自己根本不值得存在,从这世界上消失就好了。
突然,下方的床垫微微一震,接着就是肩膀被按往一旁,我的头直接靠入盈满清冷气息的怀中。
「司墨尔……」
「放心,安慰人从就不是我的长项,你就当我──是在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麻木的心完全没听懂这话语,但双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他的胸膛,脸也直接靠上去,总觉得,黑黑凉凉的,实在太适合现在非常想消失的自己。
就象是小时候玩捉迷藏,那最适合躲藏的黑色角落,绝对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永远的,把自己藏起来就好。
被我直接贴上去的身体一瞬间,似乎微僵了下,但没多久就收拢,伸手直接将我环住。
「谁都看不到的。」他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所以,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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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看不到,所以可以放心表露出难看的表情。
司墨尔的话,让我的胸口一梗,眼睛酸涩难当,却不能允许自己就这么流出软弱的泪水。
明明什么都做不到是我自己的问题,没有任何人逼迫,我又凭什么软弱,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
肮脏的妒嫉与不甘心,都不是可以产生的情感,既然产生了,那对自我的厌恶,那也该是我自己默默吞下。
就在苦涩地吞咽这些情绪时,又想起一事,现在是重逢后司墨尔跟我第一次独自相处。
先前我不告而别,已是背叛他的信任,现在又爆发出丑陋的一面,该不会,无法挽救了吧!
想到这里,明明还在低落中,内心却也微微发慌,生出一丝悔意,更多的是无法面对他的情感。
伸手微推,我退开他的怀抱,想直接站起身,却因同样的姿势保持太久,双脚酸麻,一下又跌了回去。
不想让他见到我现在丑陋的模样,我低着头,伸手摸向腿部,才一按就如百针钻刺,就在此时,一只手从旁伸出,已按住我的小腿肚,轻轻按捏。
又刺又痛又麻的感觉,让我骤然一缩,却被一把捉紧。
「别动!」他制止我想退开的动作。
可是,看着那黝黑的手掌捉着我的腿,强烈的色彩对比,加上那被揉捏的酸痛感,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跳舞了。
「司、司墨尔,别揉了。」才不到几秒,我就投降了,小声求饶。
「抬头!」似乎对我一直低头不满,他不理我的要求,反而这般说道。
「……不要。」开什么玩笑,现在可是我最无地自容的时刻,怎么可能抬得起头。
因这不顺其心的回应,他手下力道一重,当下让我倒抽一口气。
「我说,抬头。」
「才不要。」我也拗起来了。
话才驳回没多久,他就伸手一推,把我仰面推倒到床上。
会被看到现在糟糕的表情,我惊慌之下,双手交叉就挡在脸上。
「妳遮什么?」
「我现在很难看,你快走开。」
「难看?」
事实证明,黑暗精灵从来就不是什么会体贴人的生物,听我这么说,他反而伸手去扳开我的手臂。
居然还真的跟我硬上!!
惊愕下,我交叉的双手更加强硬,但力气终究比不上对方大,很快就被扳开一臂,情急之下,我另一手反转,手掌覆盖住脸。
大概我的动作太坚决,他倒是不再强制拉开,只是改为更可怕的威胁。
「母亲,妳再不放开手,我就要脱妳衣服了。」
咦!说这什么话。
「母亲!」见我浑身僵着,他又语带威胁的叫了声。
听这口气,是不剥哪个就不肯罢休,我只好恨恨地移开手掌,露出刚刚还是没忍住酸涩,所以弄得红通通的双眼。
才一拿开,就被他闇眸直直盯着瞧。
就说,很难看了啊!
羞愧的感觉,让我微微侧过脸,他却完全不顾我的不快,伸手就把我的脸扳回来,然后也不等我做出反应,就双手一捏,扯住我的双颊往旁拉。
这……他这是嫌我这张脸还不够难看,还来个进一步增幅不成。
「泥、泥在挫什么?放开。」因脸被扯住,发音不准,我只觉脸颊甚痛,内心不快。
「这可不行,不这么做的话,我怕会忍不住。」
忍不住?我讶异地看着他,只见那张俊美脸庞充斥着阴雨欲来似的凝重。
似乎不是胡闹来着。
可是,不把我的脸扭成这样就会忍不住,那忍不住的东西是什么?
想一想,人们看着别人扮鬼脸所会产生的第一感觉……是笑吧,肯定是嘲笑吧!
所以,他主要是想从嘲笑中得到压抑另一反面情感的力量……这什么鬼,果然是胡闹来着。
又在耍我,明明是超级沮丧的时候了,他还捣蛋,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却不料这一瞪,就再也收不回眼,只见他一双闇眸银光流转,明明没什么特别动作,俊美脸庞就已散出远比平常更加可怕的诱惑力,勾魂夺魄。
就在我暂时性进入老年痴呆状态时,他脸微低,嘴角似笑非笑。
「母亲大人,妳这样的话,我真的会……」
真的会……怎么着?
我微怔,但手下却毫不迟疑,抬手就抵住他的额头不让下来。
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他倒是主动抬起身了,只是双手似乎不太解愤地又重重捏了我脸颊一下。
「我出去冷静一下。」丢下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他起身就直接朝门口走去。
冷静?
揉着发痛的脸,我看着他一步又一步走向大门,鬼使神差地叫出声了。
「司墨尔!」
「嗯?」
「……谢谢。」
明明是该大方道谢的,但对象是自己的孩子,又是那个黑暗精灵王,简单的两字道谢说起来总有些别扭。
也许是因为这样,听到他只是身形顿了下,并没有回应就离开了。
对这反应我倒是不怎么放在心里,反正他阴阳怪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相反的,他一离开,我反而有空间好好想清楚了。
抬头,看着由树藤纠结成的屋顶。
不得不说,虽刚刚的发泄行为很丢人,但意外让内心沉闷清掉不少。
同时也想清楚了,不管再怎么拖延,最终都要做出的决定。
站起身,我伸手捉住一旁的长刀,抬脚踏出精灵魔法所建出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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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司墨尔所说,是我影响了闇黑森林的意识,隐瞒了拉奇的位置。
走在四处都有巨大树根隐隐浮现的崎岖地面,这里是闇黑森林的西方,相较于其它地方,这里树木生长的距离较远,植物也不是那么密集,因此光线较其它地带充足,隐约还可以从上方枝桠间看见天空。
但比起森林外面,这里光线还是昏暗的多,稍不注意便会错过想找寻的事物,我脚步放慢,谨慎地观察四周,就在此时,顶上树叶传出轻微的声响,我抬头,只见顶上浓密的树叶中黑影微闪,接着,身上沾了无数落叶的拉奇从中跳出。
熟悉的微褐肤色、幽绿的双眸和黑发上的猫耳,正是过往最熟识的样子,并没有改变。
改变的,只是态度罢了,抬起长刀,我格挡住他由上自下的手爪攻击,虽只是一瞬,但已看清他双手指甲变得又尖又利,且闪着黑光。
只用眼睛看就知道,那绝对是被划中了就可以跟世界说byebye的玩意。
肌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我手下丝毫不慢,飞快接连挡住他不断袭来的双爪,越打却越是心惊。
只是靠双手的力量,就可以抗衡圣武器,以前的拉奇有那么厉害吗?
明明过去的战斗都见他以灵活取胜,这样纯粹强大的□□力量,从没见过……一矮身,我避开他撗扫过来的腿踢,然后就见身后的巨大树根被踢出一尺深的凹陷。
太、太可怕了,这什么巨力啊!
跟我千变万化的情绪不同,他一直是面无表情,收回没中目标的右脚,突然的跳起来,在半空中双腿朝身后树干一蹬,利用反作用力,如一颗出匣的砲弹朝我轰来。
不妙!
我抬起长刀,双手各握一端,硬生生挡住这庞大的巨力。
好重!真的好重。
就算有圣武的加持,我双臂还是在一瞬间麻掉,心知不能僵持,右脚一错,身体重心往后,接着用了全身的力量劈出长刀,圣武的力量爆出,将他用力抽开。
接着只听呯来一声大响,他整个人撞上另一颗大树……不,不是撞上。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在半空中灵活转身,避开背部要害转而由双脚顶向巨木,然后一屈一弹,又朝我扑来。
这是什么力量,简直象是全身的肌肉都用最强韧的物质造成!
虽抬起长刀,这次却再也挡不住,我整个人被撞得向后飞开,直到背后重重撞上大树才止住。
背部先是一麻,接着是透骨的疼痛!
因剧痛身体微缩,我抬头,只见毫不留情就再扬爪攻来的拉奇,急忙抬刀再挡住,强大的力道把我压在树木动弹不得。
见我动弹不得,他幽绿双瞳仍死寂无感情,爪子尖端对准长刀,刷的一声,爪子刮磨长刀的声音刺耳响起。
长刀的哀鸣声让我精神一振,果然,一开始无法放手攻击,只守不攻什么的,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咬牙,我身子向下滑去,右腿顺势跩向他的腹部,将之大力踢开,然后向左侧翻,已避开他那直刺而来的黑爪。
从地面跳起身,也不停顿,我横刀朝他砍去,这次,就算是要用暴力,也要将他敲昏拖回去。
铿锵连声,我毫不停手,一组又一组的连击,朝他劈去,虽每一击都被挡下,但可以感觉到对方动作已不再像一开始那么灵活,显然这样的连攻大幅削落了他的体力。
很快的,就见他格挡的动作些微一顿,已露出破绽。
机会来了,我手下完全不停,刀尖已朝那点刺去,却见他不闪不避,竟也是刺出黑爪。
眼看长刀就要穿透他的胸口,我攻击偏移,及时避开他的要害,刀尖划过他左臂,相对的,他刺来的黑爪却毫无迟疑,划过我左颈,我只觉细细的锐痛在颈边裂开,伴随的是被削弱掉下的发丝。
要不是为了避开对他的攻击身体重心微偏,那黑爪会直接击穿我的咽喉,生死一线,让内心产生强烈的惊悸感。
我定定地望着面前臂部被刺出一道切口,却没流出任何血液的拉奇。
内心已经确定了两件事,第一件,他确实想杀了我,第二件,那划出伤口却没留出任何血液的身体,不是正常的活物。
这样的拉奇,就算带回去,我真的有办法恢复什么吗?
内心生出这样的疑问,我不由得停止攻击,奇异的,对方也没有任何攻击的动作,幽碧双眸凝在我刺痛的侧颈,一瞬不瞬。
他的注视实在太过专心,也是因此,在他低下头时,我竟是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感觉到颈上的伤口传来滑腻的舔舐感和细细啃噬,才因痛楚猛然回过神。
倒抽一口冷气,左手一把用力推开他,我连续向后退了几步,右手抬起长刀作出防守姿态,内心却是极其骇然。
不管再怎么开解自己,都无法压下对眼前……拥有熟悉外貌青年的惊惧感。
只见他伸出舌头,细细地舔去唇上的血渍,如同吸毒者的痴迷,绿眸恍惚,他直直盯着我的左颈。
握紧长刀,我缓缓向后退开,就算藉圣武的力量坚定内心,恐惧仍不断滋生。
刀器最重视勇往直前的气势,内心产生怯意,就等同大势已去。
虽知如此,我却也没办法停止内心的微抖,眼前的绿眸兽人青年,如同一道摆脱不掉的阴影。
就在我缓慢向后撤离时,对方却猛然扑了过来。
挡不住的!明明手持着长刀,内心却冒出这样的想法。
就在此时,数声嗤嗤响,面前突然窜出无数绿影,数十条树根破土而出,一层又一层綑住了拉奇。
我一时呆住,转头,只见金发的精灵女王手扶着一旁的树木,绝美脸上一片肃穆。
「安美斯……」肯定是打斗的动静太大,引起她的注意。
我暗暗咬牙,这件事本想自己偷偷完成的,却还是没有办法吗?
正想着,树根已将拉奇包成一个茧状,不过并没能持续多久,黑光就从中迸发,竟一下炸开来。
脱离了树根的缠绕,他也不停留,瞬间穿入树林中消失不见。
眉头微竖,安美斯抬手,浓密的植物生机气息激发,周围的植物如同活物扭动了起来。
「别动手!」见她那显是要发禁招的姿态,我急忙出声阻止。
安美斯迟疑了一下,看我一眼,终于收回施法。
「依秀,妳受伤了。」她几步来到我身边,「跟我回去生命树屋。」
我摇摇头,目光盯着拉奇离开的方向,内心泛起自我厌恶,明明决定要解决,内心的恐惧却又跑出来,好不容易才压下情绪开口。
「我必需追回拉奇。」
「这些事交给我……」
「不行!」
我断然拒绝,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点过火,急忙道歉。
「对不起,安美斯,这件事必需我自己完成。」
闻言,她脸上表情依然柔和,并未因我过重的语气有所变化。
「我明白妳心里着急,但这事一时半刻也解决不了,回去治好伤再来,并不会有所影响。」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总觉,再拒绝下去,就是我个人的无理取閙了。
看着她良久,我叹了一口气,知道眼前人看似柔和,但一坚持起来也不可动摇。
「安美斯,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自己所下的决定,反正迟早都要坦白,我决定开口。
「我思考过,对于自己没有足够能力这件事,自怨自哀,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菲丝特之前曾经跟我提过,这世界并不如想象中的安全,一直以来,我都不明白,直到见到那些……」停顿了一下,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那些脸色苍白身形高大的科学怪人们,只好跳过,「我确实感受到了无能为力的感觉。」
「有菲丝特和你们在,这个世界的安全,其实也不需要我的担心。」
「没有能力的家伙硬要逞能,只会造成你们的困扰,所以,我想找菲丝特,请她送我回原世界,我不在了,她一定会善待兽人族。」
听完我的话,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安美斯美丽脸上似乎白了几分,几无血色。
「这就是母亲的意愿吗?」好一会,她才道出这么一句话。
虽是正确的决定,但我仍有些惭愧,毕竟不管用什么样的借口,这都叫逃避,然而,并没有因此产生想改变的想法。
「是的。」我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