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2 ...
-
“听起来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扔下了一罐医疗胶，雷耶斯勾着上衣的后领口向上拉扯，露出肌肉紧致，布满细小伤痕的腰腹、胸膛和脖颈。天晓得斯科特是如何双目圆睁血脉膨胀地无视了那些弄乱了的和渗血的绷带，在他的眼中，汤川的恒星是粉红色的，照在人的皮肤上会发出缤纷的多彩泡泡；而矿山里的隐约引擎轰鸣听上去是一支歪歪扭扭又极尽风骚的萨克斯风组曲，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从地板上吹来，将雷耶斯的黑发吹得凌乱性感。
啊，妈妈，我被一个性感的坏蛋撩了。
雷耶斯哼了几声，他走向斯科特，与他颈项相抵，双臂环过对方的腰际，然后……他把上衣在斯科特腰间牢牢围上，还打了个结。
他说：“帮个忙，把你的屁股围起来，我们得去洗衣房。”
“我可是听说这么穿围裙会令人食欲大增，你看，我还准备了食物。”
“我的确是的。”雷耶斯承认了，“我的嘴比你的尼克先生更加润滑、多汁、包容和深邃，还有，擅长保密——如果你保持着这打扮，可能你很快就会对此有一个鲜明的认识，非常、非常鲜明。”
“噢……呃你想知道尼克先生不是飞机杯吗？”
“呵呵。”雷耶斯从车子的后备箱翻出一格子啤酒塞到对方手里，“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存着矿工们的工作服。走吧。”
矿场处于半停工状态，大多数矿工都不在岗位上，浴室还有电，但洗衣房是漆黑一片的。走廊里的低功率灯只照亮了靠外的一排机器。
“这里真黑。”斯科特试了几下电源开关，电灯没有亮。
“待着别动，我可不想摸黑找一个迷路的兔宝宝。”雷耶斯在全然的黑暗中行动自如，他总能清楚地知道什么地方有什么。洗衣房的一角传来一阵开关储物柜的声音，然后雷耶斯带着两套矿工制服回来了。
他站在一个洗衣机前，按下了电源键，机器立刻开始了待机。斯科特绕到干洗机的一边从身上往下拽围裙，两人就这么隔着机器脱光了衣服全都塞进干洗机里。当然，现在有了替换的衣服，他们自然不用全都光着屁股傻等。而好消息是，看到了矿工的制服，斯科特再也不会嫌军装难看了。
------------------------------------------------------------------------------------
矿场是工人们生活的全部区域，即便生活艰辛，但人们最擅长的就是在艰苦的生活中寻找乐趣。雷耶斯带着斯科特在进入矿道的地方找到了另一间黑洞洞的大屋，他靠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对斯科特微微抬眉，“真正的绅士会知道你需要什么。”
在这一刻斯科特看到对方的眼神，心脏几乎要跳出去。然而，下一秒橙黄色的射灯亮了。这里竟然是个工人们的自建酒吧。他能看出吧台和酒架以及桌椅，都是用就近的材料自己焊接的，墙上到处贴满了工人们能找到的漂亮玩意儿。有花花公子和引力飞车的电子海报、工人们的合影、矿场里挖出来的水晶，还有史前动物的头骨。
斯科特站在合影前面一张张看过去，然后在几张合照中他找到了雷耶斯的脸，他经常和一个老头在一起，但从来没和父母站在一起过。他和不同的人照相，笑容很少，大多数时候他总是被恒星的光照得睁不开眼的样子。并且有一点——他身边一直没有固定的同龄人，斯科特毫无来由地感到轻松。
雷耶斯走进调酒师的位置，熟练地从架子上取下两个杯子，倒上啤酒滑到斯科特面前。
“矿区里没什么物资，我们早就学会自己找乐子了。”
“你们？”
“我和我的外公，还有一大群矿工在这儿工作。”雷耶斯触到了某个开关，一首慵懒的爵士乐立刻流淌在空气中，仿佛能感觉到当这里高朋满座时的热闹，音乐、喧哗、杯子底部接触桌面，弹球撞击球杆的声音。斯科特隐约觉得雷耶斯一定喜欢这里。
现在，他又打开了一个电子炉开关，在小锅里倒上一大把黄糖、水，还有一勺酒，等着锅里升腾起热气。他把尼克先生按在铁盘里，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挥刀就剁。斯科特看得心都要碎了。
“它恨你。”
“很多人都恨我。”
雷耶斯这么说着，手里一点都没停，他在锅里不断搅拌，最后将沸腾的糖汁倒进一锅冷水里，手腕抖一抖，糖汁就在水中画出一朵花来，冷却以后捞出来的样子美极了。剩下的糖汁都浇在了尼克先生的遗体上。
于是一盘顶着糖画的菠萝放在了斯科特面前，在斯科特叼着糖块流露出阵阵“嫁给我”的目光里，雷耶斯在一块白布上擦着手，歪着头微笑。“下次，我该来扮大厨。”
斯科特看着盘子上的金色糖画，默默想象鼻血溅在上面的时候对方会说什么。
“那么……你为什么上这儿来？要知道这星球可一点都不好玩。”酒水上桌，雷耶斯摊在一张椅子上，摆弄着松散的绷带，科特斯也一样，懒洋洋将双脚搁在桌上，鞋底几乎要踹到照亮了小桌的矿灯。
“为什么呢？”他想了想。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有原因的。他之所以身处一个陌生的星球，陌生的矿场，坐在一个陌生人身边，就是因为自己在神堡过着味同嚼蜡的生活，并且还搞砸了。如果世上有命运，那么推动他来此的原因，可能就是能对着一个陌生人聊聊。眼前的这个人像是同乘一辆车、萍水相逢的旅客，这一刻相聚，下一刻就后会无期，就算道出心事也没关系了。
“大概是因为我怕在全家人面前出丑吧。”
“为什么会出丑？你很优秀，从各种方面来说。”
“还远远不够呢。”
“我说过我是个很好的聆听者，你瞧，”雷耶斯开了一瓶啤酒递给斯科特，“说了你也没什么损失。”
“你也不是没说自己的故事。”
“想卖关子？行啊。”雷耶斯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们来玩一个游戏，酒吧里经常玩的游戏——“你是谁？”。我来问问题，你回答是与否，或者不知道，或者不想说。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诚实。最后我要猜出你是一个什么人。猜对了，你喝，没猜对，我喝。”
“只是猜我？”
“我们玩过一轮之后可以轮换。如果你想了解我的话。”
“我加入。”
“嗯，这样一来你可让我紧张了了。”他笑了几声，和斯科特碰了杯，接着说：“我猜，你来自一个高级社区，像是神堡或是伊利姆，繁荣、秩序、经济稳定。你用信用卡还款付账、懂得礼貌，指甲、领口都很干净，你受过良好的教育，你的身上没什么动物的味道，看来你的确过得很无聊。”
“没错。”
“我看了你的制服，我记得没错的话，那是一间军校。要么你是未来的军人，要么你的朋友或者亲戚是军官或教官。而你的坐姿还有站立的样子……你受军事化训练很久了。”
“要那么说也没错。”斯科特眨眨眼，他的眼皮微垂，眼珠划向左下的瞬间，雷耶斯勾了勾嘴角。
“你刚才说，怕在全家面前出丑——你觉得自己所犯的错会坐牢吗？”
“不。”
雷耶斯顿了顿，“你对任何事都追求完美，至少是记录上的完美，不然总觉得不安。”
“不会这样的，至少后半句不是的。”
“你对父母或者其中一个的称呼是‘长官’。这个人比你更……不，本身就是你眼中的完美，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太过苛责你，但他心中有着严酷的标准。”
“……”斯科特抬头看了看对方，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去什么地方打探过了。
“是还不是？”
“是的。”
“军人家庭，看你的身手，你可是从小就接受战斗训练的，啧啧……可怜的童年。”雷耶斯说到这儿，又给对方倒了一杯。“你是独子？”
斯科特摇头。
“你笑了。你有兄弟姐妹，感情不错。你感到会出丑的事和他们有关吗？”
“有一点。”
“看来你的手足带来的竞争压力也不小呢，要我说，这是你自己给自己施加的压力。我该庆幸我从没有这种麻烦。那么你认为如果你一直是最优秀的那个，现在困扰你的事就能消失吗？”
“不全是。你一定见过不少人。”
“呵呵……你对我来说简直是一本摊开的书，给我来点有难度的——比如，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没问题，来吧。”
“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你熟悉的世界，你能理解的世界因此毁灭……不，如果是这样，你的家人会帮助你，你就不会出现在这儿。我猜事情还没有到天崩地裂的程度，但足够你不再相信自己，讽刺的是，你的家人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你。”
“不是这样的……”斯科特显得犹豫起来，他应答的速度放缓了，“我也不确定。”
“你该不是考砸了吧？”
“事实上，没有。”
“你碰上了……在如何优秀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对了，你还没和我讲过你的女朋友的事，到这儿来之后我就没见你和她去过通讯，你们吹了吗？”
“没有。”
雷耶斯抬眼看了对方一会，缓缓说道，“你虽然想尽量满足父母的期待，但你并不期待完美的人生，这是当然了，哪个完美的孩子会拖着尼克先生在陌生星球上裸奔？然而，不完美恰恰是一个人存在的标志。你活过的时间造就了你，你乐于保持这些缺点，这样的你才是你，不是你的兄弟姐妹。你在这两种标准之间动摇游移，你的困惑和恼怒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失，它们只是积攒了起来，终于，它们爆发了。”
“继续。”
“你杀了人吗？”
斯科特抬起了头，平静地看着对方，澄澈透明的蓝眼睛依然明亮，它们变得深邃锐利，他的嘴角朝上抿起，雷耶斯从他脸上读不到一点内疚，斯科特的声音轻轻吐出，“比那个还好。”
雷耶斯也在微笑，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地更有趣一些，老实说，如果他猜出了一个老套的学生叛逆期离家出走的故事，该是多无聊啊。
“好孩子游戏玩的时间太久了，就连你自己也认为离家出走是不想面对家人。但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更多的动力，你其实不只是为了逃避，你是来解决事情的。如果你有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
“拜托，别停在这儿，这游戏我还想玩下去。”斯科特抓住雷耶斯往后缩的手，“别忘了我还等着下一轮呢。你说我一直过着双重标准的人生，你是对的。我对同类的气味也很敏感，我找到了你。不知道如果我加点提示，你是否会更有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