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门》忘川一醉

11、遗诏

　　泽麟这边暂且算得上悠闲，可宫里就不那么安稳了。

　　三皇子靳檀失踪打破了四位皇子互相制衡的平衡局面，皇长子早逝，二皇子平庸，三皇子算是最为年长的，四皇子残疾，五皇子有家族做后盾，还有六皇子作为同胞兄弟支持。七皇子没有显赫的出身，虽然先帝不曾因为这个苛待过他，但是比起其他皇子，还是有差别的。

　　还有一位便是先帝那不足五岁的幼子，排行十五，中间那几个皇子，不是夭折便是暴毙，都不在人世了。稚子年幼，最容易拿捏。若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一位的利用价值远非前面那几个俗物能比的。幼童登基，则内有后宫垂帘听政，外有权臣摄政监国。如此一来，皇权被架空，皇帝成了傀儡，当真是国之将倾，社稷难保。

　　高祖皇帝多子，故而先帝多兄弟，朝野多权贵。

　　高祖皇帝名靳铎，是靳氏皇族里出了名的风流种子，少时诵诗书，韬光养晦，待到风云际会时，一跃而起终成一代帝王。

　　那个风流皇帝一生有许多传奇，但最为世人称奇的还是他古稀高龄老来得子。

　　虽然那孩子生下来之前，他就已经死了，也不曾来得及看上那孩子一眼。

　　不过高祖皇帝倒是留下了遗诏，他的所有孩子中，不论谁最后当了皇帝，其他子嗣的都享王侯爵位，其中也包括那个他当时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

　　高祖皇帝在位时，天下曾有大旱，故先帝及其兄弟姐妹名中有水，以祈求天下风调雨顺。

　　先帝靳淼，子嗣不如他父亲多，是个子孙福薄的命。他也自知自己无缘多子，故而寄希望于众位皇子，希望他们能福寿双全，后嗣繁盛。

　　所以众位皇子之命皆有草木，草木有灵且生命顽强，比之金石更多了繁衍生息的寓意。

　　却说如今皇子夺位，隐隐合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说法，虽然明面上兄友弟恭，和和气气。私底下不知道斗了多少回合，折了多少助力。

　　檀、桦、叶、苏，为先帝子嗣中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四位皇子。

　　靳檀失踪之事诸位皇子皆有揣测，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五皇子靳桦，他是贵重无比的身份，本就无需跟其他皇子争抢什么，这一次不过是清除异己罢了。

　　人心终究是隔层肚皮，谁心里是怎么想的，断然不会说出去。祸从口出，皇家的事岂是可以妄加揣测的？也不怕掉了脑袋！

　　兵部尚书崔朗是三皇子的幕僚之一，靳檀刚一失踪，他便调了京师城防在各个城门口严加排查，又从兵部调了一批人手在城中进行搜寻。

　　结果便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随即他把怀疑的目标放在了五皇子靳桦身上，敢动这么大手脚的，只有拥有最强大后台的靳桦。他母亲是贵妃，舅舅是丞相，还有个靳氏宗族本家的嫡女做妻子。

　　但诸位皇子中只有靳檀有子嗣，于是靳桦便要为前路扫清障碍了，无怪乎崔朗要如此怀疑靳桦，只看剩下的两位皇子，哪个是敢干出这种事的！

　　靳苏才十六，就算再有才干，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即便他能在夺位之争里占得一席之地，得了许多朝臣拥戴，但他手下并没有能用来劫持皇子的人才。难不成崔朗会认为这位七皇子能亲自掳了三皇子吗？简直是白日做梦！

　　至于靳叶，那就是个真正的孩子，五岁了，还没断奶，哼！也能成大器？不过是个木偶娃娃，只会听话罢了——

　　最大的嫌疑，只有靳桦。不做他想。

　　然而，靳桦这一次真是无缘无故背了一口大黑锅。

　　他没劫持他那书呆子三哥！他是无辜的！

　　可惜了，带着官兵闯进来搜查的兵部尚书崔朗可不是这么想的。

　　崔朗一门儿心思认定了靳桦就是令靳檀失踪的元凶，搜府没找到靳檀，就要下令将靳桦拘进兵部大牢。

　　“放肆！崔朗，皇家威严岂容你这般轻贱！来人，将这欺君罔上的乱臣贼子给本皇子拿下！”

　　毕竟只是个皇子府罢了，守卫都在规制内，崔朗尚不畏惧这几百兵丁。若是超出祖制，那便是私养军队意图造反，崔朗作为兵部尚书，有权将其就地正法。

　　正如崔朗所料，冲进来的都是在规制内的皇子府侍卫，并不见违禁人员。但这样不足以说明靳桦府里没养私兵，谁知道哪个密室里会藏着几十甚至是几百的活人呢？

　　这五皇子也是倒了大霉了，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平白无故摊上这种事，偏生解释不清。说不是他做的，但是嫌疑最大的是他，获利最大的也是他。说是他做的，那可真是冤枉了，他确实非常希望没有这个绊脚石，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贸然忍下，却是给他人背了黑锅，一个失手就是万劫不复，他不敢冒这个险。

　　“崔大人，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本皇子一个交代，否则……”五皇子向来贵气十足，身上半分狠厉也没有，此时脸上的阴沉看起来不伦不类，叫人感觉不到一点威压。

　　“否则怎样？要丞相明日去兵部大牢去领你吗？这样的话，下官倒真的是无可奈何呢。”崔朗忽然话锋一转，跟带来的官兵说。“都傻站着干嘛呢，难不成要本官亲自缴了这些逆贼的兵器不成！”

　　“谁敢！”靳桦怒斥一声，竟也没人敢挪动一步。

　　“本官清剿逆贼！难道五皇子还要包庇不成？”崔朗把事情越说越严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五皇子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呢。

　　“本皇子认为，这里的逆贼只有崔大人一个！深夜闯我皇子府，惊了本皇子的爱妃，扰了本皇子的清梦，搜府时磕磕碰碰损毁了先帝赏下的瓷器文玩。崔朗，此乃大不敬之罪，合该诛你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