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如此多骄》慕拉

14、【壹四】

　　秋去冬来，冬去春又来。南鄣的春天总是细雨绵绵，极少放晴。
　　这日细雨停歇，天边出现点点春阳，似乎会是个好天气。

　　半年的时间眨眼就过，在将军府闷坏了的落萤总算解了门禁。虽然可以出府去了，但烦恼的事，依然很多，比如李施厚不遗余力地从各处搜寻来的适龄男子画像。
　　短短半年，送到落萤手上的画像就已经堆了满桌，她一开始还是耐着性子看一眼，最后瞧也不瞧就丢到一边。

　　李施厚的眼光，落萤真的不敢恭维。
　　先不提画像中男子们的家世背景，单单看那长相——落萤觉得要她嫁给那些愣头愣脑的，还不如去京都城边那座千佛寺里吃斋念佛了却余生。

　　画像送来很多，落萤挑中的没一个，李施厚和徐氏稍一合计，于是就有了今日这出。
　　京都最大的米商家的少公子，约落萤悠心湖游船茗茶。

　　这请帖虽是余公子递来的，但却是李施厚亲自交到落萤手上，落萤自知这场见面是李施厚的安排，她想拒绝，可想了想，与其拒绝，不如搞砸。
　　反正有了这第一个余公子，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她嫁出去。

　　这日下午，落萤细心打扮了一番，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悠心湖。
　　芽儿扶着落萤下马车，有点顾虑地问：“小姐，你真的要这副模样去见余公子吗？”
　　落萤特意看看自己费尽心思挤出来的“大胸”，确定地点点头。今天她要做一位胸大无脑的将军府三小姐。

　　余墨庭准备的游船就停在湖边，几个家丁见落萤来了，急忙将她迎上船。
　　“三小姐，这边请，我家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落萤冲家丁点点头，跟着他往船上走。
　　果然是京都最大的米商，以往听说的富可敌国也不是谣传，这一艘富贵豪华的游船，可得费不少银子。

　　余家的独子余墨庭听闻自小熟读圣贤书，落萤今日一见，倒是觉得人如其名。
　　余墨庭看着就是个读书人，文弱书生，那小身板，跟落萤这样的女子无差。

　　“三小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余墨庭见落萤来了，上来就是一个鞠躬。
　　落萤忽略掉他，很自觉地走到圆桌边坐下，说道：“余公子不必客气，过来坐吧。”

　　余墨庭微微愣了一下，随后面带笑意地走过来，在落萤对面坐下。
　　他提起茶壶想替落萤斟茶，落萤用手挡了挡，道：“余公子，这种斟茶的小事怎敢劳烦你呢？这些事，都是由丫头来做的。”
　　落萤说着，语气故意变的刻薄，喊了一声身边的芽儿：“芽儿，还不快给我和余公子倒茶，怎么做事的。”

　　先前受过落萤调教的芽儿马上进入状态，瑟瑟发抖地替落萤和余墨庭斟茶，好似平时受了落萤不少欺负一般。她的小手故意一抖，洒了少许茶水到落萤身上，落萤立即大怒：“你做什么呢！是想烫死我吗！回了将军府有你好看的！”
　　“小姐，芽儿错了，芽儿再也不敢了！”芽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

　　余墨庭瞧瞧芽儿这般，对落萤说道：“三小姐，这丫头不是故意的，你还是不要多加责怪了。”
　　落萤一边拍着自己胸脯的茶水，一边对余墨庭笑道：“还让余公子见笑了，这丫头难管教，回去之后肯定要好好教训。”
　　余墨庭到底是个读书人，见落萤一直拍着她的胸脯，那无多少布料遮挡的白花花的……他不由得咳嗽了起来，脸红了大半。

　　瞧见余墨庭这面红耳赤，落萤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读书人多传统，哪里会喜欢穿着过于暴露的女子，
　　她也稍微咳了一下，给芽儿信号，道：“你下去吧，别在这打扰我和余公子游湖。”

　　芽儿松一口气，她的戏可算是演完了，赶紧走人。

　　游船已经开始在湖上慢悠悠地划动，平日不大喜欢坐船的落萤有点头晕。她怕水，这余墨庭还特意请她来游湖，真是个折磨。
　　心里虽这么抱怨，但落萤面上还是对余墨庭笑嘻嘻的。

　　“余公子，听闻你五岁识千字，这是真的吗？”
　　“千字不敢当，但五岁时我也已经开始读书识字了。”
　　“真是厉害呢，我如今字都还没认全，诗词歌赋更不会一首，以后还望余公子多多指教。”

　　落萤说得真诚，余墨庭的脸色倒是变了变。
　　“三小姐真是说笑，镇国将军府家的三小姐，怎会字都还认不全呢？三小姐还是莫要捉弄墨庭了。”

　　“我说的是真的呀，虽然我这人不识字，但我可会赌钱了。逢赌必赢，不如一会咱们去赌坊，我帮你赢大笔银子。”
　　“……赌坊……”
　　“哎呀我忘了，余公子是读书人，定不喜欢赌坊这种地方。”
　　“……”
　　“那花楹楼呢？听闻最近谱了新的曲子，也来了批新的姑娘，余公子不如跟我一起去听听小曲？”

　　花楹楼……京都最大的红楼，余墨庭是想也没想过。他默默地擦着额头冒出的冷汗，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应下家父与落萤见一面的时候，明明听到的是将军府三小姐天真烂漫，可如今看来……哪里是天真烂漫。相貌倒是不错，算是出众，可这穿衣打扮，这才刚入春不久，她就已经穿的这么少，尤其是胸口那白花花的……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余墨庭自幼饱读诗书，自然喜欢熟读诗词歌赋的女子，可这位三小姐连字都没认全，真是传说中的胸无大脑。

　　余墨庭大半天没说话，落萤知道他此刻肯定对自己没什么好印象了，于是笑道：“余公子，我跟花楹楼的姑娘学过一首曲子，不如唱给你听听？”
　　“不用不用，三小姐不用客气……”余墨庭急忙拒绝，但落萤却由不得他。
　　落萤清清嗓，开始吊嗓子：“啊～啊～啊～啊～～～”

　　余墨庭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这嗓音……不忍入耳啊……
　　落萤吊完嗓子就开始唱起歌来，破音走音，甚至没一个音是全的，她自己都快听不下去。

　　悠心湖向来有许多达官贵人、富人商贾来此消遣，离落萤所在的游船不远的方向，也有一艘游船在湖上缓缓游动。
　　船上的男子本来心情不错，但听到这不忍入耳的歌声，嫌恶地皱起了眉头。
　　他问身边跟着得随从：“南鄣的歌妓，都是此等水平？”

　　随从德立为难地回答：“殿下，这……”
　　慕靖其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问德立另一个问题：“叫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回殿下，小的在京都城内打听过了，京都卖玉器的商贾又姓李的，有倒是有一家，可他们家的小儿今年刚满月，没有像殿下说的那个人。”
　　“那女儿呢？”
　　“李老爷年逾四十，膝下一直无子女，年初他的八姨太终于给他生下一子，所以……”

　　听德立这样一无所获的回答，慕靖其不禁垂眸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微勾唇角。
　　看来李落萤，从没说实话。或许，她的名字也是假的。
　　他早该想到的，像她那样滑头滑脑的，嘴巴里怎么可能有一句真话。或许连是南鄣人，都是骗人的。

　　难听的歌声越来越近，慕靖其实在听不下去，就吩咐德立道：“想办法让这歌声消失。”
　　“是，殿下。”德立领命，立即去办。

　　另一边，落萤越唱越开心，声音也越来越大，余墨庭是个君子，不强人所难，他没有直接阻止落萤唱歌，躲在一边默默忍受着。
　　过了一会，一个家丁走过来，对落萤和余墨庭道：“少爷，三小姐，南王殿下的人来过了，南王殿下希望三小姐您……不要再唱歌了。”

　　听到南王殿下四个字，落萤总算停住了歌唱，问家丁：“南王殿下也在此？”
　　“是的，也在游湖，所以希望三小姐您……”

　　落萤想想，这位从北祁回来的四皇子才回来短短两月，就已经被封为了七珠亲王，品阶比一直受宠有望成为储君的二皇子还要高一点，二皇子都还只有五珠呢。
　　这位南王不好惹，他在北祁就是南王，回来南鄣，还是南王，身份如此尊贵，落萤觉得她还是不要不知好歹地惹到他。反正今日的任务也完成了，余墨庭肯定也不会动娶她的心思，不如就此算了。

　　落萤故作为难地看向余墨庭，道：“既然南王殿下都开口了，那我也只好就此打住。如果余公子喜欢，下次再单独唱给你听。”
　　余墨庭一听，吓得都快从自己椅子上摔下来。

　　“不用不用，三小姐千万别客气。今日天色不早，不如我让人送三小姐回府去。”
　　“也罢，那下次我带余公子去花楹楼听小曲，看看是我唱的好，还是那些姑娘唱的好。”

　　余墨庭心里苦，他维持着表面礼貌的微笑，让家丁准备把船靠岸，送落萤回去。
　　他此刻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希望再没有下次。

　　落萤下了船，回到自己的马车里，身心都舒畅了起来。
　　芽儿坐在她旁边，问：“小姐，事情成了吗？”

　　“大概是成了，我就不信余墨庭会看上我这样的。”
　　“其实芽儿觉得这位余公子还算是一表人才。”
　　“长得倒还可以，不过我不喜欢读书人，而且他太干瘦了。打道回府吧，该补补午觉了。”

　　余墨庭确实还算不错，可惜落萤不想嫁人，对他自然没什么兴趣。

作者有话说

　　南王：是谁在唱歌，唱响了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