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探花郎 ...
-
几十封策论汇在一处,由皇帝亲自选出三甲。其余进士由周寅正带领十余位尚书省官员共同选定。
赵勾把“打洗叔孙通和朱序小儿,不忠之人别想洗白”和“好了啦,我们不要局限在他们早期的黑历史中。纵观历史他们还是功大于过的啦,叔孙大大我崇拜你”这两种观点特别鲜明的全推到了周寅正那边。
他排除了“成王败寇论”和“愚忠论”,捡起了剩下的几十封答卷。
这些人大多数滑不溜手,教皇帝看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出来他们的观点。皇帝深觉自己还是比较喜欢坦诚一点的,尤其不喜欢墙头草。于是这些模糊处理的尽数落榜。
最后的一批人非常敏锐,他们地隐晦提及齐国这十几年发酵的皇权与军权的矛盾,并指出自魏国归降以后齐国已无大患的事实。他们多数反对“狡兔死走狗烹”的做法,又切实提出武将手中的军权可能会因为长久的积怨化作危害皇权的利器。或安抚或削权,这批人总归提出了自己的态度与对策。
可以说是非常大胆了。
皇帝的口味和他叔叔出奇一致,就喜欢这样胆子又肥又实诚的。于是他挑出其中三篇,亲自在上头题了名次。剩余十几人和由尚书省选拔出来的人合并,此次殿试共得进士二十八人。
周寅正端正地将每位进士的策论答卷按名次排好,而后在皇帝的注视下撕下卷头遮盖士子名字的贴条。皇帝饶有兴致地发现里头有好几个他重点关注的士子姓名,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家中都出过带兵的武将。
皇帝不相信呆在书房死读书的能帮他处理好军政问题。放在现在来说,大概就是“外行领导内行”不可取。这批未来的文官将要代表他去和武将相处,去制衡,去安抚。皇帝希望他们也能稍微有一点对武将的宽容和爱护,不要像陈笙一样闹得水火不容。
皇帝对军队有天然的好感,这种好感透过他为政的点点滴滴透露出来,这又和他叔叔的态度截然不同。
周寅正笔锋勾转,“探花”两个字的后面便跟了三个大字。
“沫沫啊……”小皇帝看着周尚书依次写完榜眼和状元的名字,不怀好意地笑了。
殿试之后皇帝以个人名义宴请新科进士,和他们打打屁聊聊天,算是天子和其门生交流感情的头一次机会。对于在宴会上失宠的新科进士来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宴会于傍晚时分在建业城西的皇家花园举行。高矮错落的院墙不高,天家的威严和稀疏分布的几个守卫隔绝了花园和周围稀疏的几家住户。
皇帝下午刚去校场学了骑射,骑匹小马都能把自己滚出一身泥。可怜的乡下小土包子被赵檀那个又虎又俊的小姑娘嘲笑了半天,还一番洗漱耽误了宴会的时间。脏兮兮的皇帝泡在汤池里,非常善解人意地传口讯让宫人们先伺候着士子们进餐。
他到场时,进士们早已用了一点吃食,三三两两散在花园里。
昏黄的日光一缕缕消失在一树树桃花之间,收尽最后一点光明。悬挂在枝头的大红灯笼散发着温馨喜庆的红光。
他误了点,匆匆忙忙赶过来,连填肚子的功夫都没有。于是便站在一处偏僻的地方想先解决一下咕咕叫的肚子。
赵小朋友随手一拦,从往来在花园里的侍食太监盘子里抓过一块糕点,腮帮子一鼓一鼓形如一只大型啮齿类动物。他一身常服站在那盘糕点边上抓着糕点啃,行止自然,一点皇帝的偶像包袱一点都没有。
他自以为隐蔽,可这花园都是四通八达的,总有几个士子走动间会看到他。他第一次化身啮齿类小鼠的时候就有几个进士回头看他。
当他伸手拿第二块糕点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进士透过微红昏暗的灯光在瞅他了。皇帝自以为没人瞧见他,还琢磨着吃完三块就现身,脑子里还在排练等下要讲的话。
几个进士一合计:这样把全副心力放在吃食上的一定是外头混进来的小公子。趁着宾客互相不熟悉来骗吃骗喝的!
要么就是落榜的士子趁着御驾未到来砸场的!
赵小朋友吃得正欢实全然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啃糕点的间隙他连台词都背好了,特别特别有效率。他举起第三块糕点,透过红彤彤的灯笼光线去看糕点上的花瓣,兴致盎然地猜测这上头都点缀了些什么花。看不出来他就塞嘴里尝尝继续琢磨。
吃花的小朋友还没琢磨出什么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唰”一下站到他身后。肖二郎皱着眉头看他:“你是怎么进来的?你爹娘怎么放任你在外边闯祸,趁着现在没人来问罪还不快回家去。”
皇帝“悉悉索索”啃着小甜糕:……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就是在自己家啊。连你都在我家做客好么,酒鬼沫沫。
酒鬼沫沫这回没喝酒,主要是怕皇帝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产生不好的印象。毕竟他听说皇帝还要一年才加冠,大概也就比眼前的小孩高一个头。沫沫心想皇帝还是小朋友啊,不好让他觉得新科探花郎举止轻浮。
也不能让皇帝看见这里混进了一个落榜的士子,万一皇帝和他叔叔、爷爷、太爷爷一样是个暴躁易怒的性子呢?
比同龄人矮一个头的赵小朋友还没咽下最后一口糕点,便被眼前这个熊一样的肖沫沫扛到肩头大步往外头走去。肖沫沫还在一众太监傻眼的表情中强行解释:“这是我肖家最宝贝的幺弟,小孩子不懂事来此处寻我,望诸位不要怪罪,我这就送他出去。”
皇帝一口糕点噎严实了。
皇帝咳了好几声,脸都涨红了就是说不出辩驳的话来:谁是你家宝贝弟弟啊,朕姓赵,家里只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堂妹!这个肖沫沫莫不是喝了假酒?!!!!
完了完了要噎死了,朕会和饿死的齐桓公、如厕溺死的晋景公、举大鼎时失手砸断自己腿而死秦武公并列,成为后世的笑料!
皇帝挣了两下挣不掉,只能冲着傻愣的小太监们招手。
“肖探花……”小太监们反应过来,一个个追上来,“您不能这样,您快放下,千万不要乱来!”
“无碍。”肖探花健步如飞把别人甩出好大一截才把身上的倒霉皇帝放下来。他一把把赵小弱鸡按趴在自己左胳膊上强迫他低头,随即一巴掌拍人背上:“啪叽”一声,清脆响亮,还有回响。
小太监们都吓傻了。
肖探花郎熟练地把噎到的糕点拍落,弯下腰又想把皇帝打包扛出去。
“肖沫沫,”恢复言语能力的皇帝眼角都噎红了,他板着脸按住探花郎的手,“吾名赵勾。”皇帝拍拍自己身上的糕点沫儿,直视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你好像误会了,吾名赵勾,朕……是你的君,也是你的师。”
晚风俏皮地飞过,带动枝头春花幸灾乐祸一般疯狂旋转,叶儿都发出讥笑的“沙沙”声。
肖沫沫:天要亡我肖二。
皇帝:简直和赵石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傻模样,朕迟早要被这帮野蛮人给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