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离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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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回宫，抱着被子干瞪眼了一夜。虽说为了顾全大局没有折损赵石屹这员大将，可心下终究意难平。
待到第二天旭日东升之时，他顶着黑眼圈上朝。某逆贼一改不上朝的恶习在武将之首的位置站得笔直，时不时还用殷切的目光扫视他，皇帝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拿本奏折挡住自己的脸不让他瞧。
连续看了几份奏报都说是魏国有流民暴动，东方有海寇企图上岸被剿灭云云。皇帝懒趴趴地小龙臀贴在软软龙椅上。他将尚未好完全的龙臀和坚硬冰冷的龙椅用一块不伦不类但异常软和的垫子隔开，心里“啧啧啧”赵檀粗糙的手艺。
他受着赵檀的好，透过奏折的间隙瞟了一眼大胡子，觉得是时候让这帮边疆守将回去了。
他不想再看见赵石屹。
单单就事论事，将这么多手握军权的人聚在建业也是不妥的。若他们没异心，这边是在延误战机；若是像赵石屹一般对赵氏皇族不满，这就是在给他们结党的良机。
登基大典都过去半月有余，皇帝大手一挥让这帮大小武将各回各家。为了缓解武将被先帝打压十数年的积怨，显示现任皇帝对武将的态度，小皇帝还特别识大体地亲自站在皇宫铜墙铁壁一般的城楼上送了这帮糙汉子一程。
送之前他去看了趟小金库，随后单独召见了赵石屹。
身为一个在边塞长大亲眼目睹军队物资贫瘠的皇帝，他怎么可能被眼见士兵挨饿受冻还无动于衷。与诸多边军对比北统军的情况尤为恶略。其他边军多数闲得发霉，干巴巴守在东部或南部海边村落打那一年仅出没几次的海寇，可北统军和魏国残余正处在“日日打，月月不停”的苦逼阶段。
他们是军饷克扣的重灾区。
赵石屹走之前皇帝扑进小金库和漂漂亮亮的小宝贝们道了个别，狠狠心挪走了大半个金库。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将银子用到士兵身上的方法。
他强忍着对赵石屹的不满叮嘱他银钱的数目，并规划好路线记录下银子将会途经的诸州、郡、县。
“你记住数量，这个数字只有你和朕知道。”小皇帝板着脸，“银子一到由你和朕派去的二十四人亲自清点，这二十四人有寒门也有士族，必然无法勾连结党欺侮你我。你们二十五人将会各自传书给朕清点出来的银钱的数量，谁都不得谎报数量。银子到后会有一半的人留下将冬衣粮草全部配齐才回来复命，你那边的人要是敢为难他们私吞军饷……”
“绝对不会！”赵石屹眼睛都在发光。
皇帝点点头继续叮嘱：“各州刺史也会秘奏朕他们所清点出来的银钱数量，少了一两朕都会找他们清算。他们为了仕途着想不仅不敢贪污，还会竭力护着这批军饷，这点你不用担心。”
赵石屹眼睛发绿，直勾勾看着皇帝。
“你看着朕干事么！”小皇帝在宫里可有底气了，冲着赵将军暴躁地吼。赵石屹要是只雄狮子，鬃毛都要给他吼得随风飘扬。
赵将军小媳妇状低下了头。
皇帝看得牙酸，挥挥手将他赶走了。
城门相送使得众汉子难得感受到来自皇权的善意，一个个心系军队的同时恨不得咬小手绢“嘤嘤嘤”哭一场。他们还牵着缰绳指挥着胯，下骏马在底下转了两圈才走，通过这种方式表现对皇帝的爱戴。
心底高兴得打滚，面上还是十分庄重的。
轮到赵石屹牵着匹高头大马带着一两小兵在城楼下仰视小皇帝时，皇帝强绷着自己几近扭曲的脸：啊啊啊啊我居然要放走这个刺儿头还要给他朕的小钱钱朕不甘心啊啊啊啊啊！
小皇帝向他挥挥手，眼不见为净：翻滚吧，小牛犊。
赵将军咧着嘴朝皇帝笑，他扭着缰绳绕了两圈还惨无人道地勒着马儿的脖子摆了几次拿破仑的招牌pose。赵将军黏黏糊糊不愿离去颇有那么点长亭送别的意味。
小皇帝无语，沉思一下之后招呼赵檀到城楼上来让赵石屹瞧见，面上不显内心戏很足：人也瞧见了你好走了。慢走不送后会无期，好好守着北疆我可以考虑忘了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事。
赵将军又扭着缰绳绕了两圈，走得一点都不干脆利落。他这样一搞，就和别的武将画风不一样了。城墙上诸人还不知道不久之前皇帝掏了大半个私库给北统军把赵将军感动得哗哗的。他们纷纷看好戏一样瞅着赵将军在底下各种拗姿势酷似雄孔雀开屏。
赵勾皱眉，半炷香之后他回头示意给他撑伞的小太监移步。皇帝丢下赵将军，抱着衣服下摆从城楼的小凳子上跳下来，溜溜哒哒顶着那把伞跑远了。从城墙底下只能看到那把伞像个淘气的水母一样毫不留恋地飘走了。
赵石屹：……
赵檀踩着她脚底下那个凳子冲底下那个马也不溜了人也不笑了的傻哥哥挥手：“老哥，我等你回来……”
被关在柴房度过了凄惨一夜的王侍卫怒视蔫蔫的赵将军：快走快走，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送走了边关的将领不久，天气已渐渐转凉。皇帝趴在床上，范太医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给他将最后一副膏药扯下，又拿帕子沾了水给他清理黏腻的膏药污渍。皇帝那出师未捷被小船狠狠亲吻的伤总算给好完全了。
太后在一旁给他讲诸位夫人美人的去处：谁谁谁回家去了；谁谁谁申请留在宫中当个管事嬷嬷；哪几位妃子身体不好经不起劳碌奔波，她暂时安顿在长乐宫就近照顾之流的。
期间要不是范太医手抖了一下在皇帝背上留下了一条浅浅的红印，大约可以称得上是十分美好宁和的了。
皇帝没有看太后处理这些琐事的册子，他一看见这些就要想起他那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的小翠姐姐。想起了小翠姐姐，他就要想起他托各种借口给赵家沟叔叔婶婶们送去的银子。
太贵重的珠宝他不敢送，怕人家保不住。银子前前后后送了有些了，这于历代皇帝积攒的小金库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真正的大头是他带给北统军的那批银子。
想起来就肉痛。
皇帝哀哀地趴在床上，拿着玉玺随手给太后拿小册子敲了个大红印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离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