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补齐 ...
-
对于皇帝将私库银两挪作北统军需的事,朝堂上颇有些暗流涌动的意味,赵勾这个乡下来的小土包子都感受到了气氛的凝滞。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后反倒是将赵石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尚书令打破了寂静。
周寅正是教科书一般的政治小能手,他抛开偏见率先俯身表态道:“陛下仁德,我朝大幸。”
其余文官陆陆续续反应过来,纷纷应和:“陛下仁慈。”
皇帝黑线:后边的应声虫们你们以为朕看不到你们的表情么?你们就差把“皇帝是傻了吗?不仅放走谋杀先帝的头号嫌疑犯还送他一大笔银子,这一定是傻了吧!”刻在脸上了。
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坦率一些?能不能?
太后反应就比朝臣们直白多了,她哀哀看着皇帝:“傻孩子,你可不要太过轻信旁人。”
皇帝摘下帝冕扬了扬,十二根旒相撞发出清澈的声响:“朕还留在赵家沟时,谁都可以凭着武力对这东西争上一争,既然它现在好好落在朕手里就说明朝中没有谁有颠覆朝纲的本事……或者是最有能力的那股力量迟迟未动手,搞得其他人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勾儿!”太后的双眸骤然睁大了。
“婶婶莫怕,朕虽然在边疆苦寒之地长大,可到底不是一窍不通的无知小儿,”赵勾拉着太后的手晃荡,一手抚平她皱起的双眉,“朕不会让外人轻易欺侮我们孤儿寡母。赵石屹若是对朕有二心,朕绝不会手软。”
太后柔顺地垂下双眸,欣慰地揉了揉他耳后的碎发。
这笔银子很快就在各地官员兢兢业业的护送下到达北疆,赵石屹带着他那得力干将前来相迎。大家怀着谋反的心潜进建业,回来时带回了皇帝赠送的大半个金库,个中滋味,酸涩难当。
日子飞一般地过去,北统军频频传来捷报。大雪很快覆盖了建业城的山山山水水,年关将近之时赵石屹将军亲书手信说思念妹妹,希望能准许其回建业一趟。其中措辞,多有旖旎温柔之态。
赵勾裹着个毛茸茸的斗篷,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黑色眸子和一双批改奏折不得不露的爪子。要不是周寅正事先给他批了好些琐碎的折子,一两个时辰批下来皇帝的爪子都能给冻僵。
彼时他登基已有四月,处理政务已经颇有头绪。他冷脸扫了一遍就将这份折子给赵檀送去,上头留下他唯一的一行的亲笔朱批:赵将军平时都这么肉麻吗?
赵檀已是宫里的常驻客,进出宫廷比猫儿逛庭院还熟悉。将军府里平时只有她和一些奴仆,早前赵石屹入住时为了防止下人发现北统军的痕迹早已将人遣散,她回去还要大费周章找奴仆,索性就住在宫里。
反正皇帝是个没有开窍的少年郎,再俏丽的姑娘在他眼里没准还不如一支花招他稀罕。赵檀瞄了一眼上头缱绻绮丽的诗词和熟悉的字迹,自觉心目当中高大骁勇的哥哥形象崩塌了,完全没眼看。她看着皇帝的朱批,心知哥哥今年年关是回不来了。
“等大胡子彻底打服了魏国的残余,朕才好风光地迎他进城。”赵勾一边尝着太后给他送来的糕点,一边碎碎念,“平白辣自己眼睛的事朕才不做。”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动不动就想回建业,乖乖打仗打完了再提要求。
对一个妹控做这样的判决可以说是非常残忍了,特别特别冷酷无情,一点都不软不甜不像一个小朋友。
小朋友不好意思直接对一个战功卓著的将军说:“你不要回来,朕一点都不想看到你。”于是他请周寅正替他草拟了一份回信。周寅正特别上道格外会做表面功夫,他措辞恳切地在信里对赵石屹大夸特夸把他吹上了天。一通糖衣炮弹之后委婉地点题。
“昔有汉室卫家郎立志‘匈奴未灭何以为家’,如今我朝有赵将军开疆扩土壮大国力,定然能国祚绵延胜于周朝八百载。”小皇帝端端正正地抄写周寅正的稿子,“将军独身在外,朕亦甚是挂念,然国之气运皆系于将军之身,望将军于战事之中顾全自身,朕于建业翘首以待将军凯旋。”
呕……
小朋友给赵石屹扣了不知道多少顶高帽子把他稳在魏国境内,还自带嘘寒问暖属性。他抖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将信件交给使者就裹着袍子往屋外跑去。
“赵檀姑娘呢,”皇帝在一片梅香雪景中很快忘记了那封信和赵将军,他颜控属性发作,“把檀姑娘叫过来。”
皇帝一边把人哥哥拴在北边拼死拼活打江山,一边看人姑娘给他摘梅花酿酒喝,可以说是非常非常渣了。
渣渣的皇帝很快就遭遇了现世报。
积雪消融之际,北疆传来消息。北统军冒进,有数百人扫荡草原上的暴乱势力之时被引进陷阱。这么一只数百人的小队全军覆没,这在近半年的扫尾工作中是绝无仅有的。魏国余孽少有能集齐上千人的,要全歼一支数量差不多的正规军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是北统军的重大失误。
这是一颗火星,兴起于万里之遥的北疆却在建业城中勾起了燎原之火。平静如温水的朝堂在半年的观望期之后终于沸腾了。
当日,有一小撮文官上奏折说北统有失,恳请赵勾恢复旧制为北统军配置一位监军。这位监军就是建业放在北疆的耳目,更是皇帝掌控北统军的手脚,代表的是帝王的意志。按照折子里的说法,赵石屹的部分较为重大的军令必将得到这位帝王耳目的首肯才能施行,像这次一样脑袋一热大家伙儿冒失激进损失惨重的事也能得以避免。于情于理,设置监军都是利国利民利君的好事。
赵勾:emmm
“中书令,”赵勾直视带头者的视线,“你认为谁人可以担当此重任呢?”
中书省原先成立的时候是与门下省,尚书省平级的机构,三足鼎立颇有问鼎政坛的意味。当时的中书省负责与皇帝一起决策,交由门下省审核之后由尚书省执行。
后来先帝这个搞事情专业户认为“天大地大老子最大,朕不需要一个审核政令的机构。”
门下省,卒。
“朕做决策也不需要中书省来指手画脚。”
中书省遂退化成一个替皇帝攥写各种诏书的部门,尚书省这个乖乖执行政令的机构一跃而起踢掉两位兄弟部门成为先帝心头好。周寅正这个政治小能手一出世,连攥写诏书的活都被人家抢走一半。
骨之不存,皮毛仍在。
中书省的长官中书令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子,他深揖到膝:“回陛下,臣以为陈仆射大人和北统诸将士共事多年,可复用他为监军斧正指导。”
“指导?”皇帝难得地挑了挑眉。
“陈大人熟读军书,又有多年随军的经验,自然是监军的最优人选。”
“臣附议。”中书省以及尚书省门下数位官员出列附和。
“臣惶恐,诸位抬爱了”尚书左仆射陈笙从周寅正身后站出,微微弯起的细长眼尾几乎和太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得。陈笙微微一揖:“愿为陛下分忧,臣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