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忠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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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石屹把匕首搁在皇帝颈边，在通往乱臣贼子的道路上他一往无前奋勇当先。他给自己做了无数心里建设，临下手时却真没这么果决。
他看了眼被他摁在地上的皇帝。
皇帝也正巧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红红的，想被逼急了的小兔子，但是很有骨气的地没冲他掉眼泪。不仅没掉眼泪，皇帝还和被刮了鱼鳞的白肚皮大鱼一样疯狂扭动起来，誓要将骑在他背上的逆贼掀翻下去。
失败了。
赵石屹狠狠心把小皇帝按牢，又拿匕首在那边优柔寡断地比划着。就这么迟疑的功夫，皇帝自己把脑袋往匕首上边磕。
赵石屹一惊，下意识松了手，只见皇帝跟条鱼一样从怔楞的赵将军身下滑出，耳边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皇帝气狠了，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把将尚且扣在耳廓上的布条抽下狠狠摔在赵将军脸上。
“你在赵勉那边受了气，”他一指抹掉刀口上的血迹，那血珠就顺着少年皇帝的指尖滴下，“大可以趁他活着的时候去找他算账，你把怨气嫁接在我身上算什么男人！”
赵石屹只见过娇娇气气别过脑袋和傻乎乎拉着他往水底下沉的小皇帝，顶多再添副莽撞地自投罗网的样子。这样活色生香的小皇帝他还是第一次见。
是的，用“活色生香”来形容此刻的皇帝是最为洽当的。他胸中怒气翻滚，脸上也显出七分颜色来，连说话都带着九分锐气。这样的皇帝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少年，他是千里骏马，他是出鞘宝刀。
“我赵氏先祖多暴徒，这点我娘早就和我说过，并再三约束我的行为直至她去世。”赵勾把自己半边脸颊抹成花猫脸，“你根本就不认识我，不分青红皂白把先人的罪恶加诸我身，你也就是一个狭隘的武夫自私的狗贼，少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
“我父自有偏好，他的选择更加轮不到你来指摘，”皇帝的下巴高高扬起，“我父乃圣人、仁人、贤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最后一点，赵石屹，”他反手捞起手边矮墙上悬挂的长刀，“并不是没人提醒朕要提防你这逆贼，要朕趁你在国都之机将你剿灭。是朕信你北统军作为，信你赵将军为人才眼见你出入后宫也不加责难。”
“朕总以为赵石屹你是股肱之臣，是要为大齐打天下守江山的。朕信你没有二心，信你在先帝十五年暴政中为大齐守住边疆免受内忧外乱之苦，算得上忠肝义胆。”
“早知你有今日，朕合该将你这剑指齐国山河，为一己私欲马踏中原的逆贼拿下才是。”
……
赵石屹痛苦地后退两步，连匕首都掉落在地。
皇帝双目噙着泪光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朕如此愚信，不配为帝。”
赵石屹罕见地被一个十六岁少年镇住了，他强忍胸中气闷高举双手，手中空无一物：“你要干什么？？？！”
“万金之躯岂能辱死于你这狗贼之手！”皇帝讥笑，眼中尽是怒意，他一闭眼就把大刀往脖子上磕，非常非常壮烈。他比赵石屹果决多了。
预料中的剧痛没有传来，皇帝睁开眼，看到赵石屹双手握着刀锋，双目赤红。
“你为什么不早点登基，”赵将军将刀子夺下甩到远处，他凝视着赵勾又重复了一遍，眼中布满血丝，“您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皇帝没有理他。
“陛下，我已被逼到绝路，”赵石屹用温热的手掌捂住皇帝的伤口，“您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讲那番话。”
皇帝把他的手扯开，他的两只手都在流血，皇帝拒绝被他的血糊一脸。
“我从军十五载，”赵将军红了眼眶，“军队从来都是被皇帝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拔了没人替他打江山，留下又让他寝食难安。他把我们推到对立面……”
“关我什么事啊！”皇帝冲他吼。
“我在等您这样的皇帝出现，”赵石屹捂住眼睛，嘴巴咧开一条难看的笑，“您来得这么晚……卑职无法再从您手中接过虎符，再为您效忠了呀。”
赵勾被这个反复无常的男人搞得晕头转向，他刚刚还在凶神恶煞要取他性命，如今却摇尾乞怜像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皇帝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矜持地站在那儿没有靠近赵石屹。
赵石屹将手掌从双眼上放下，苦笑道：“你知道了卑职有反心，我们之间注定不能共存了，陛下。”
赵勾摸了摸边上硬成铁疙瘩的实木柱子，琢磨着触柱疼些还是割喉更痛些。
“望陛下牢记您对北统军的信任，他们都是我大齐的子民，是陛下的子民。”赵将军将不情愿的皇帝扯到自己身边，将他赏赐的匕首放在皇帝的手心里。
赵勾：？？？？？？？？？
“卑职自知仅此一遭陛下定然容不下我了，”他不屑地笑笑，“自魏国投降以来卑职就自知我与皇室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期间多有狡臣对我百般试探，也有直臣劝我夹着尾巴做人以逃避灾祸。可卑职身份摆在那边，武将第一人……问鼎之事，哪里容我置身事外。”
他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陛下的信任，卑职铭感于心。”
“卑职无意问鼎，”他握着皇帝的手将利刃对准自己，“卑职不愿杀您。”
赵勾：我的天天天天天，桥多麻袋，打仗打久了都是这样的木头脑袋动不动就要死一死吗！朕什么时候说过要你死了朕怎么不记得！
“卑职自私卸下重担，只求陛下保全吾妹，放过北统军众人。”
赵勾：啊啊啊啊啊你不要拽我的手啊我连只鸡都没有杀过呜呜呜我好害怕。
皇帝被吓傻了。
赵石屹捏捏皇帝的手让他不要抵抗，自顾自叮嘱：“朝中奸佞，以陛下的聪慧假以时日必能瞧出，只是有一点，请陛下不要过于轻信陈……”
“朕容得下你！”皇帝被他捏了捏手，强行清醒过来冲他吼了一嗓子打断了他的话，“朕知道你是因为被朕看到了城外边军随后又坦明心迹才走到绝境。”
他拍拍赵将军的手安抚道：“朕告诉你，尽管如此，朕依旧容得下你。”他竟然笑将出来：“秦王、曹公皆能唯才是举，朕也不会抓住你的污点不放。”
“夫子曾教导我：‘外不涉内，凡不胜专’。你是我齐国一员猛将，魏国的余孽还等着你来扫清。”皇帝小矮子暗自踮着他的脚尖，同时把下巴尽力抬高，但依旧无法与对方视线平齐，“我是齐国的皇帝，怎么能容不下你一点瑕疵，不顾边境祸乱要将我大齐的内行专才送上死路。”
赵石屹沉默，片刻之后他单膝磕地伏倒在皇帝脚下。
他不会知道，皇帝拒绝他护送独自跑回皇宫时溜得比被踩断了尾巴的壁虎还快。
皇帝背靠在皇宫城墙上看着四面八方跪倒在地的禁军，终于将一颗狂跳的心放回胸膛内。他跺着脚转圈圈小声嘀咕：“气死我了吓死我了，啊啊啊我早晚要搞一搞这目中无人胆大妄为的混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忠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