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旦》宋三冬

13、A13

　　A13
　　桑杉拉开安全门走出去，她没回头看贺晋，贺晋也没叫住她。
　　桑杉走了两步，看着刚跟贺晋说话的陆杏拿着饭盒走出来。

　　桑杉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绕着走廊的另外一端下了楼。
　　手机响了好多次。
　　桑杉从呆愣住缓过情绪来，把手机从兜里摸出来。
　　“喂？”
　　“我已经出发了。”
　　“不会迟到的，放心。”
　　桑杉挂了电话，她翻出通讯录盯着‘贺晋’的名字看了一阵，关了手机。

　　今天是薛琴的生日，她跟师兄弟们一起准备了一折戏给她庆祝。
　　桑杉到的时候，好些人已经上好妆了。

　　跟桑杉最熟悉的张小云朝她招手，“来了？”
　　桑杉亲昵的下颌靠着张小云的肩，双手圈住她，“好几天不见了，想我吗？”

　　桑杉低头扫过她面前的首饰匣子。
　　头面有点翠、双光水钻石、银钗、凤托子、珍珠耳坠子、绚缦炫人的顶花。
　　她顺手拿过银钗插进张小云的头发里，“今天好好配合。”
　　“当然。”
　　两人击掌。
　　桑杉松开她，到后面挑选戏衣。
　　她穿上粉色绣衣，淡蓝色的绣鞋，戴上假发，她坐到化妆台前，小付走到她身边给她上妆。
　　睁眼。
　　五官变得浓郁起来。

　　“要准备了。”
　　桑杉应了一声，把手机重新开机，犹豫了又犹豫，给贺晋发了信息。
　　“我晚上在四合院有演出，你要不要来看？”
　　删除。
　　“我今晚上在四合院有演出，你记得来接我。”
　　删除。
　　“七点到四合院，晚上兼职。”
　　发出去。

　　桑杉关了手机，反扣在桌上。
　　她敲了敲手机背，不再管了，站起身出门。

　　贺晋来到四合院的时候，戏已经开唱了。
　　老旦走步，“俺儿，谢天谢地，老爷平安回京了。他那知世间有此重生之事。”
　　桑杉嘴里咬着词儿，动作柔媚且优雅，懒懒的伸展着，接着唱，“这却怎了？”
　　“正高吊起猛桃条细抽掣，被官里人抢去游街歇。”
　　桑杉手腕轻翻，翘起兰花指，眉眼生出万千纷彩，“恰好哩。”

　　贺晋三两步跨步爬上了庭院里的石头，遥遥盯着桑杉看。

　　在各处透着艳红喜气的晚上，台上咿咿呀呀的唱。
　　万籁俱寂，只剩下鸟鸣虫叫。
　　台上颜色瑰丽。
　　盛大又辉煌。

　　等戏结束的时候，所有人上台。
　　齐声恭贺。

　　接着，桑杉第一个从台上下来。
　　她走到薛琴面前，牵着裙摆跪下。
　　行了大礼。
　　亮着闪闪的眼睛看着薛琴。
　　“外婆，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薛琴脸上的细褶里堆着笑，“你每年都是这几句。”
　　桑杉朝她眨眼，“祝福就是要这样累积，玉皇大帝才能听得见。”

　　桑杉递上礼物，把位置让给下一个人。
　　她走到边上，歪着头看着薛琴接受一个又一个祝福。
　　薛琴银色的头发有着灯光的昏黄光圈，衬得她格外的慈眉善目。

　　桑杉心底升起柔软的触感，她一转头就看见了坐在石头上的贺晋。
　　她提着裙摆悄声退到他身边。

　　一上一下。
　　他高她低。
　　桑杉仰着脸看他，问他：“看到我表演了吗？”
　　贺晋应了一声：“看到了。”

　　桑杉抿唇笑了笑，“你不是说喜欢我唱昆曲吗？你看了，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桑杉小心翼翼的试探，贺晋都看在眼里。
　　贺晋点头，“好很多。”

　　桑杉一下高兴起来。
　　把手伸给他。
　　贺晋握住她的手用力。

　　穿着宽又重的戏服的桑杉坐到石头上，贴着贺晋坐下。
　　头顶的星星像是被揉碎了的万千粒细碎的金子，铺散在无垠的夜空之上。
　　桑杉心情变轻松起来。
　　她手指戳戳他，“下午的事情，我跟你道歉。”
　　贺晋一顿，“是我生气了，你干嘛道歉？”
　　“我挺完美的，不过有一个很大的缺点。”桑杉手撑着下颌，侧头看了他一眼，“我很容易消气。”

　　“我不想跟你生气，也不想跟你冷战，如果你实在是觉得对不起我，那就满足我一个愿望吧。”
　　“什么愿望？”
　　桑杉张开双手，像是要给他全世界。
　　她看着他，眼底有着柔软的澄净，“让我给你一个拥抱。”
　　贺晋黑瞳敛着乌光，沉默看着她不说话。
　　桑杉主动身体前倾，抱住他。
　　她的下颌垫在贺晋的肩上，双手圈住他，“我借给你抱抱。”

　　贺晋咬住的下颌松了松，他反手抱住她，“就五分钟。”
　　霉菌一样的人生晒五分钟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