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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东方既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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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应付医生。”
顾遇亲了亲右右的小脸,给岑十九留下这句话,就消失在病床。
“爸爸——”右右大惊,眼底瞬间就聚满了泪珠。
岑十九连忙抱起他柔声安慰,“爸爸有事出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把闻讯而来的医生拦在了病房外。
“小孩子哭闹不小心碰到了按钮,劳烦医生跑一趟,真是抱歉。”
另一边。
顾遇穿着病号服,面色苍白的出现在合福村赵宅内院。刚一出现,隐在赵宅周围的龙卫已现身,将他围在中间,喝问,“什么人?”
白策也从正厅内闪身出来,挥手让人退下,拱手行礼,毕恭毕敬的叫了声,“顾少。”
顾遇的心悸似乎稍有缓和,他哑着嗓子问,“白直呢?”
“主子如今身在胡州凤台县。”
“凤台……”顾遇没有概念,看向一脸担忧的杨平笑了笑,“平哥,帮我把书房的地图拿来。”
“好。”杨平转身去取。
很快,顾遇就着灯光找到了“凤台县”三个蝇头小字。明确了位置,顾遇不再耽搁,直接闪身消失在庭院中。
“老大……”
龙卫都被眼前一幕震住了,“这谁啊?行的是哪派功夫?”当真来无影去无踪!
“顾少,主子要找的人。至于哪派功夫,”白策摇摇头,“我也不知。”
他并不觉得这是功夫,更像是鬼神之术。
也因此,他对顾遇本能的敬畏与防范。但是主子信他,他便将那股子防范隐在了心里,只留敬畏在表面。
苗疆圣地。
“劳烦前辈知会属下一声,稍后有客到,请不要与他为难。”
白直朝圣女行了一礼,挥开手下的搀扶,深吸了一口气,步伐平稳的走出洞府,一步一步艰难而坚定的朝山下走去。
麟卫无奈的对视一眼,默默跟在白直身后,提气慢行,以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行至半山腰,白直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站在那里,静静注视着如妖精般从山下疾行而上的少年,提在心口的气蓦地一松,脚下晃了晃,又很快站定。
顾遇在几步外停下,怔愣的仰头,与等待他的男人遥遥对视。
心口的悸动明明已经平复,前所未有的安定在体内蔓延。可他却感觉疼痛更胜刚才。
他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白直。
乌亮的黑发被汗水浸湿,凌乱的贴在额际。古井一般深远的黑眸像是被摄去了魂魄,黯淡无光。薄唇本是冷淡的浅色,如今却泛着乌青。白色的唐装穿在他身上,映着那张脸更显苍白,如同病入膏肓的垂死之人,了无生气……
顾遇艰难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努力瞪大眼睛,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
却在那人浅笑着张开双臂的一刻,溃败决堤。
他想冲进他的怀抱,狠狠拥抱他,用力亲吻他。可男人虚弱的仿佛一碰就碎,他不敢。于是小心翼翼的挪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的拥抱他,小心翼翼的感受他沉稳的心跳,感受他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发间。
“下次可不许再这般胡闹。”
“我知。”
我舍不得你为我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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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遇一醒,灵力收集起来就如开闸泄洪,源源不断。
他心疼白直,也心疼石头,于是不断往返于两个世界间,没日没夜的打坐收集灵力,一部分渡给白直回复真气,剩下的都给石头修补世界。
石头对于这一现象满意得不能更满意,每天嘴巴都能咧到耳朵根儿。
它的小世界其实是无法修补的,坍塌的部分已经重归虚无,无从修补,只能重建。可是重建需要的灵力何其庞大,自然不是这一朝一夕可以轻易聚集起来的。
但对于稳固现有世界来说已经足够了。
小世界初建时,石头年纪尚小,就觉得自己的世界嘛,自然是越大越好,这样说出去才显得牛逼。于是开辟空间之前攒足了劲儿,灵力浓郁到几乎超出负荷,本着能开辟多大是多大的理念,直接导致后来灵力不足,物种进化起来异常缓慢,几十万年过去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石头心中不是不后悔的。
如今小世界坍塌一部分也挺好,它不需要耗费过多灵力在维持空间稳定上,如此一来物种进化就会快很多。
不过这话它是不会告诉顾遇的。
绝不。
这个新年顾遇过得浑浑噩噩的,长长一觉醒来,京都通了电,合福村有了城墙。就跟做梦一样。
但是对于京都人和合福村人来说,这个新年过得可谓惊喜连连。尤其是合福村人,吃了顿好饭,过了好年,一觉醒来又突然有了座城墙守护,再没有比这更踏实的事情了。
顾遇对这座城墙的出现表现得比合福村人更为惊讶。他之前不过是开玩笑提过一嘴,没想到白直居然真的给他建起来了。
简直不可思议。
“你怎么做到的?”顾遇叹息着抚过坚实的城墙壁。
白直牵着他在内城慢慢散步,闻言无声一笑,并没有看他。
“当时想着如果你一直醒不过来,我也分不出心神来照管这里,时间长了必然会出现动荡,到底是你花了心血的地方,我不能看着他消亡,就想了个法子,替你保存起来。”
顾遇脚步顿住,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认真看了一会儿,突然嘴角一翘,“听说你在我心上养了只虫子?”
白直目光微微闪动,“听谁说?”
“……”顾遇眨了眨眼,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医生……说的……”话一出口顾遇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白直用洞悉一切的目光,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不再深究,回答道,“是。”
“啊?”
“我养了两只虫子,一只在你那里,一只在我这里。”白直指节分明,点了点心脏的位置。
顾遇不太理解,“情侣……虫?”说完脸腾一下红了。
白直笑开,“这个称呼倒是比原有的更贴切一些。”
“原名叫什么?”
“子母蛊。”
“蛊虫!?”顾遇瞪大眼睛,他一直以为蛊虫什么的都是子虚乌有的东西,没成想居然还真的有?
“这玩意儿……吃人吗?”顾遇有点好奇。
“吃的吧。”白直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切。”顾遇白了他一眼,“当小爷傻啊?”
要真是个吃人的东西,他能往自己身上也养一只?有病么这不是!
白直弯眼,“大病一场也不是半点好处没有。”至少脑子比以前灵光不少。
顾遇伸手掐上他腰肉。
“不问我为什么给你种蛊?”白直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看向顾遇的目光也有些恍惚。
“我知道原因。”顾遇笑容如同闪着光。
“不怪我?”白直握着顾遇的手似乎紧了紧。
顾遇无所谓的摇头,浑不在意,“你总不会害我。”
虽然从他醒过来开始,石头就把白直不带重复地骂了至少八百遍,可他听来听去只听明白一点,那就是他能这么快醒过来,这只虫子功不可没。可这虫子能干嘛?背后还不是白直在以命相搏?
“说起来我为什么能听到你的声音啊?”顾遇自言自语,“你隔着维度还可以给我千里传音?是这只虫子的功劳?那我们以后岂不是可以……”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白直狠狠圈入怀中,抱紧。
“冒冒……”白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脑袋,双臂再次收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顾遇怔愣之后,也抿着嘴用力回抱他。
此时东方既白,清爽的晨风卷起温热,从两人身旁飞扬着路过,拂过皮肤,流连发梢,安静中弥漫着无尽温柔与眷恋。
两人相拥着沐浴晨光,良久。
顾遇微微动了动,闷闷地叫他,“白直。”
“嗯?”他声音低醇动人,暗哑的尾音溢出难掩的愉悦。
“如果我醒不过来……”顾遇声音越来越低。
“那便多睡一会儿。”
白直看着远处的朝阳,神色安然,嘴角带笑。
“一直睡下去?”顾遇仰头看他。
白直低头,轻抚他脑后的绒发。
“别怕,我会陪着你。”
“哟,那挺好。”顾遇笑着,并没有当一回事。
白直也笑了,只是笑容却带着偏执和淡漠。
又过了一会儿,白直突然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顾遇嘴角带着尚未消散的笑意。
白直深深地注视着他,目光冷漠又温柔——
“你大概不会相信,可是这辈子,你只能和我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