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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乌烟瘴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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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棚降温和滴灌设备早几天前就送来了,但碍于村里停工,东西全卸在了城外荒地,苦哈哈的受着风吹日晒。
杨平咬牙支付了尾款,却硬是压下了下笔订单,直言主事之人不在他做不了主,一切事宜等主家回来再从长计议。
这话一出,着实把塑料厂厂长吓得不轻。
如今厂子里的老职工听到消息的全都回来了,也不管开工的车间是不是他们熟悉的工种,总之就赖在厂里,不给活干就不走。
合福村的订单要求极为严苛,当初建模打样都有专业人士一路跟进修改,反复试验多次才能出大货。这年代的工厂还没有实现自动化生产,塑模脱模多是靠的人工。因为设备做工精细,哪怕是厂子里几十年的老师傅,脱模的时候也常常会出现纰漏,稍不留神就会出现残次品,不得不回炉重造,费时费力费资本。
因此厂长根本就不敢用手不熟的工人,打一开始挑的就是手艺熟练的老师傅。
可是没被挑上的只道自己跟厂长关系不好,根本就没往手艺这方面想。横竖模型都建好了,能有什么难度?
厂长嗓子都说得冒烟了,工人们就是不肯走,还没捞到工作,捞不到工就得不到粮食,如何能走?
塑料厂厂长心眼虽然比钢厂厂长多,但论起算计人心到底还是差了点,人也优柔寡断。这一点从当初第一笔订单被员工找上门就能看出端倪,心软,撑不住。第一次员工赖在他家门口时他若是能撑住,咬死不发,现如今这些人也不会这般有恃无恐,咄咄逼人。
于是厂长再一次妥协了。
好在他虽撑不住,他的妻子倒是有些主见。工人一进厂就声明,后来的这些人不能进入生产车间,只负责零件成品的筛选测试和半成品组装,谁让你们没有撑得起台面的好手艺?工资也不可能跟车间里的老师傅一样,打个对折再对折,同意就干,不同意就继续在外面耗着,横竖厂子里根本就不缺人。
其实哪里是不缺人,当初选人的时候就是奔着齐活去的,根本就没多余的活给后来人干,让后来人这时候进厂,就跟做白工不差两样。
这就等于是将原本属于厂长和老师傅们的工钱,无偿匀出来一部分分给后来人。凭什么人家辛辛苦苦把最难的工作都给做了,还得给你们这些干不了活的分工钱?
就对对折,爱干干,不干麻溜走人。
可想想也知道,怎么可能会有人走?不但没人走,反而越来越多的人听到消息回来,只等着分一杯羹。
塑料厂厂长心肝疼得厉害。
合福村定金给的可不算少,第一批五十套设备,足足给了五百斤粮。虽然后面又招进来十来个熟手,可厂长和三个老师傅原就先分了建模的一百斤粮,心想着这一次得了定金怎么着也能再分他个百八十斤,足够一家老小饱饱吃上一两个月了。
可如今,平白多出百十个工人来分摊定金,哪怕一人只得一斤粮那也是将近一百斤,就这么平白送了人,不光是厂长心疼,最开始的十几个人也觉得心在淌血。
也不知是谁嘴巴如此不严实!
可事已至此,再追究因果也没意义。好在第一批货送过去以后就能得到五百斤尾款,而且听合福村那边的意思,这些装置是打算长期要的。所以五十套成品做出来以后工厂也没停工,卯足了劲赶制下一批。
不料第一批货送过去,尾款是拿到了,可合福村居然不跟他们下新订单了!?
这可如何是好?
厂长心慌意乱,直接在合福村住下了。说什么也要等到主事之人回来后敲下新订单,他才能离开。
顾遇却从这些细枝末节看到了合福村对他过度依赖造成的弊端。
合福村缺不了他是真,这他理解。可是如果连短时间缺了他都会造成停转的话,那问题就有些严重了。
他本身就有很多事情要做,马上还要随白直一起回流云城,不可能一直待在合福村,这不现实。
于是在顾遇眼里无所事事的龙卫和麟卫,再次被抓了壮丁——挖地窖。
挖大大的地窖。
挖地窖和建城墙可不同。
城墙嘛,土堆堆起来夯实了之后拿剑气一切,平平整整,不比切豆腐困难多少。
可挖地窖是要讲究工程学和力学的,总不能跟耗子打洞似的闷头就是干,还不得把自己给埋进去?
不过图纸画起来也简单,顾遇自己就能画,但鉴于他之前给杨平做的那份计划书印象太深刻,杨平说什么也不让他画,到最后还是白直把活给接过去,分分钟画好交给了龙麟卫。
龙麟卫也给力,照着图纸不到两天就把地窖的大致轮廓给挖好了。简陋是简陋了点,但特殊时期也不能要求太多。
顾遇几乎在地窖建成的第一时间,就把乾坤塔里堆着的那两座粮食山各分了一座小山出来,大咧咧堆在了地窖里。他可不管新出炉的地窖潮不潮湿,水都没得喝了还担心潮湿呢嘿?若是粮食能在地窖里发霉,那反而是件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地窖后期的细化工作自然是交给杨平来做的。
只是当他带着匠人下来,乍然看见那两座几乎要把地窖撑爆的粮食山时,竟有一种我就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的释然,直接将后面人又给撵了出去。
顾少大概不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仓廪……
搭建起来远比地窖要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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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遇才不管那许多,他已经与白直一起走在了前往流云城的路上。
走之前他不但給大平地多加了好几个大水罐,还把每个挖好的深井都蓄满了水,又让人拿塑料薄膜在井口铺了四五层,系紧,用到哪口开哪口。水渗入地下没关系,但不能被蒸发。渗入地下尚能算是长期投资,蒸发到空气中那就是无故浪费了。这可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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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郡,流云城。
城主府议事厅内,几十人广袖长衫,正襟危坐,主位却空着,族长□□浪和代城主白亭礼分坐左右下首。
厅内却是一片嘈杂。
“我宁愿饿死也不会离开流云城。”
“为了苟且偷生,竟要弃祖宗基业于不顾,简直不仁不义,不敬不孝!”
“流云白家离了流云城,就再不是当年的白家了啊……”
“……”
一片反对声中,突然夹杂了一声尖利的怒骂——
“什么城主?哪来的城主?十年之期未过,白直根本没有资格继承城主之位!我白兆武第一个不服!”
深衣男子话音尚在耳机盘桓未消,议事厅中异状突生。数个玄色身影形如鬼魅般突然惊现,衣袂翻飞间剑已出鞘,顷刻间已经抵在此人身体的各大命脉死穴,擅动即死。
原本安坐的众人大惊而起。
“大胆!尔等何人?竟敢在议事厅行凶!”白亭礼冷眉怒喝。
玄衣者不移不动,连目光都不曾朝白亭礼看过来。
白亭礼怒极,环视四周,“守卫何在?”
“代城主真是位置坐的久了,莫不是已经把前面那个‘代’字给忘了?”一名身长九尺的英挺男子从门外缓步走来,身着同样的玄色长衫,只是在他衣襟衣摆处绣着繁复的金色暗纹,行走间光影流转,神秘而危险。
“你是?”白亭礼暗暗防备。
男人挑了下嘴角,目露讥讽,“代城主贵人多忘事,想必是忘了曾经手执代城主手令试图号令我等的雄伟英姿。”
白亭礼瞳孔猛地一缩,“你是流云九卫!?”
两年前,外界势力频繁挑衅,白亭礼妄图一击必杀,威慑宵小,曾拿着代城主手令喊话流云九卫,结果数日过去未得任何回应,使他一度沦为流云城中笑柄。
流云城连同周围几座高山,统共就这么大范围,流云九卫居然可以在众多高手眼皮子底下销声匿迹七年,不露任何行迹,其武学造诣可谓登峰造极。这样一群人,必然心高气傲,所以纵使给他没脸,他也没有太过尴尬。
可如今,白直不过是回了一趟流云,且只在藏书楼呆了三天,九卫居然就自动出现,自动认主了?
好一个流云九卫,居然将他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白亭礼面色阴云变幻,却未见男人眼中已是一片刀光剑影,“吾等堂堂白家九卫,何时竟沦为了尔等口中的流云九卫?”
他声音中都带着杀气,“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你!”白亭礼指着这男人,身体因怒极而剧烈颤抖。
他想指责九卫以下犯上,却突然想到后来查到的记载,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九卫仅遵家主号令,完全游离于制度之外,其他人动他们不得。相反,他们却是家主手中最锋利的名刀,所行所为皆代表家主,就如同尚方剑之于皇帝,见之如见家主。
白家家主地位不容撼动,城中众分支谁不仰仗主家鼻息过活?哪怕是流云城主也要靠边站。只不过因为长久以来城主皆由家主担任,因而等级不显。可今日此番,九卫完全代表了家主一派,哪怕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也只能听着受着,不能有半点怨言。
男人却不理他,扭头看了眼白兆武,“白兆武口出无状,冒犯家主,依家法,轻者掌嘴五十,重者鞭刑一百。”
“族长,兆连堂主,”男人看向□□浪和他下手的执法堂堂主,“二位觉得白兆武此番,该怎么罚?”
在场的众人此时心中都不平静,如果说白直的回归对流云来说只是少主回家,那么白家九卫的出现,就是在明明白白的昭告天下——新一任家主已经出现。
他们将目光看向被点名的两位,这两位对于新家主的态度尤为重要。
□□浪自然是站在白直这边,“无论轻重,冒犯就是冒犯,少主刚刚接任家主之位,若此时轻罚了,倒会叫人误以为,无论是谁都能随意冒犯家主还不会受重罚,私以为,此风不可长。”
言下之意,自然是要重罚。
“话虽如此,可兆武毕竟是白、家主的长辈,且家主初任,大家一时有些不适应,倒也情有可原。”白兆连沉吟,态度捉摸不定。
凤卫首领白铮目光沉沉,“家主就是家主,莫说五服外,便是三服内,也是主为尊,亲为次。堂堂白家家主,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以长辈自称的?”
“首领稍安勿躁。”白兆连兀自微笑着,神情不动如山。他能做到执法堂堂主之位,凭借的可不是这一身武艺。
“我只说情有可原,但罚,是必须的。”
“我却认为,不必了。”白铮突然勾唇冷然一笑。
“兆连堂主管好族人之事便可,毕竟细数千年来,还从没出现过家主要治人之罪,还得向执法堂申请批准的先例。”
白兆连笑容维持不住,僵在嘴边。
“这流云城真是该好好肃清一番了,不过七年,竟变得这般乌烟瘴气。嫡不嫡庶不庶,主不主仆不仆,真是给你们脸了!”九卫九位首领,八位都是沉稳寡言的性格,只有白铮最为善辩,嫉恶如仇。他环视众人,直线最后定格在满脸阴沉的白亭辉身上,目光如刀。
“七年前的事若是放在七百年前,单是刺杀家主一项,四房即便不死绝也要全部除族,流放关外,一个也跑不了。”
“好笑的是,长房嫡子尤在,品性纯善,德行无失。区区庶出旁支,居然有人妄图取而代之?呵,就凭你们,也配?”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你们该不会真以为,九卫这七年,除了吃喝拉撒,什么也没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