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天怒》enestina

97、如是我闻

　　在顾遇昏迷不醒的这十几天里，京都发生了一件大事——幸存者基地通电了。

　　大范围的，所有幸存者基地，全线通电。

　　就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没有任何通知，就这么突然的，所有内部线路无损的用电设备，无论外接线路正不正常，一下子全部启动了。

　　每一次电能的出现，都意味着一场划时代的变革。

　　于是光明照亮了黑暗，温暖驱散了严寒。一夜之间，人们从半原始时代，一举跨进了文明时代。

　　“怎么回事？全京都都通电了吗？”

　　冯冀惟站在军区顶楼窗边，俯视整个京都，住宅楼灯火通明，街道色彩斑斓，令人目眩神迷。

　　隔壁楼顶的广告牌，远处国贸的装饰灯，更远处电视塔的塔尖，全都亮了。连冰冷的雪都在这片斑斓的照射下，变得温暖可亲。像极了几十年前，年三十晚上空旷的街道，昏黄的路灯照在无人踩踏的白雪上，时不时远处会传来一声爆竹，寂静极了，也安宁祥和。

　　但仔细听，那些有灯光照亮的地方，人们正在欢呼，歌唱。

　　后天就是元宵节了，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就像是上天送给人类最伟大的礼物和希望。

　　可冯冀惟知道，与上天无关，事在人为。

　　“团长……这……”旁边的勤务兵一张脸似喜似悲，愣愣的看着窗外的灯景，眼中是满满的回忆与缅怀。

　　冯冀惟将目光一转，看向了清海区的方向。

　　清海军区驻军楼，首长办公室外。

　　顾青柏看着窗外翻天覆地的变化，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周先生大义。”

　　就在刚才，岑十九带着周章前来拜访，说是要答谢冒冒的救命之恩。他当时想着，顾家百年兴旺，什么样的谢礼没见过，他不需要所谓的谢礼，他只想他的孙子尽快醒过来。

　　可是当他真正见到这个黑盒子的威力，谢绝的话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

　　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冒冒为什么拼死也要救下这个人。

　　可是明白的同时，他又觉得辛酸。他的冒冒一年前还是个孩子，如今却已经将人类兴亡的重任抗在肩上，成长的速度快得让他心疼，偏他这个做爷爷的，竟只能眼睁睁看着，帮不上忙，力不从心。

　　周章严肃刻板的脸上半分笑意也无，只点点头，“应该的。”

　　生命是一场恢弘的数□□算，他早就已经算到自己的死期，并且坦然接受。只是十九不甘心，他便随他去了。原只是为了让十九死心，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被救活了。

　　重新运算，他这身体至少还能活二十年。

　　不可思议。

　　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大脑就没停止过运转，却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小孩究竟是怎么把他救活的。如果一个问题他思考超过48小时依然无从入手，那就证明以他目前的水平，这个问题无解。

　　可是他知道那小孩为什么要救他。

　　这太容易看破了。

　　只是周章不在意，他不看原因，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他活了，所以他欠那孩子一条命。今天这几个放电盒子只是个零头，剩下的，等那孩子醒了再说。

　　而他之所以现在才来，是因为他将放电盒子进行了新一轮优化，耗费了一些时间。

　　前一代放电盒子虽好，却难掩弊端。

　　比如，它会对覆盖范围内的一切电器无差别供电，有开关的自然可以控制，但那些开关或外接线路损坏，而内部线路又无损的，比如电灯，在通电情况下就会常亮，这样下去其实极为耗电。

　　另外，它无法约束每个单位的用电量。只要盒子出于开启状态，任何一个单位的用电量都是无限供电，直到储电消耗殆尽。国人对于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够珍惜，一开始供电他们肯定觉得稀罕，时间长了他们就会习以为常，届时浪费的行为将不可避免。

　　盒子这些年来经过不断优化，范围已经足以覆盖整个京都市区，并且能全市范围不间断供电一个月。而现在，京都幸存者基地的面积连原市区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幸存人口只有原京都总人口的百分之一，用电量恐怕连原京都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如此计算下来，一个盒子至少也能用五年。

　　但是如果末世一直持续下去，五年这个时间还是太短。尤其末世物资匮乏，容不得半点浪费。

　　于是周章花了三天的时间更改了无线输电的供电原理，将每一个并联电路划分为单独个体，由电脑主控，可分类，可屏蔽，可单独供电，可调控单位时间供电量。

　　简单说，就是居民楼每一户都是独立个体，可以分为一类。各区驻军楼，总医院，军工厂，研发中心等政府部门，同样可以各为一类，不同的类目可以手动调控限制用电量，0到无限量，全部由人工操控。

　　如此一来几乎可以杜绝浪费。

　　但是这样一来，前期数据统计任务将异常繁琐而庞大。工作人员上门统计的同时还要通过不断调试，才能确定个体用户所对应的数据位置，并上传终端。

　　于是周章又用了两天时间，将这一步骤再次优化，化繁为简。所有用电个体同时全范围监控，三天后通过大数据分析，就可以对使用群体进行初步分类——电量三天内没有过波动的，可以确定为无人居住单位，可屏蔽；有变动且用电量小的，可以确定为居民单位，可分类；其余政府部门数量不多，可手动设置。七天后再次根据数据对比，完成最终设置。

　　完全将人工成本压缩到了最低。

　　这是周章第一次将科研成果运用于实践，却将方方面面考虑在内，做得近乎完美。

　　至于用电要不要收费，如何收费，这些关乎民生的非技术性问题，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对于技术兵来说，这几个放电盒子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未来科技。如岑十九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刽子手，居然也差点在他们膜拜的灼热注视中败下阵来，匆匆教完使用方法便迅速离去。

　　顾青柏拨了个大房间给周章使用，还问了周章需不需要把他原来实验室里东西全部搬过来。周章同意了，对于他来说只要能思考，住哪里都一样。何况他还需要在这里等那孩子醒过来。

　　岑十九这些天一直守在医院。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后悔吗？

　　当然。

　　可更多的是茫然。因为他没办法进行思考，这种无意识的思考就像是强迫他在周章和顾遇之间做选择——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你选择让谁去死？

　　没有答案，只能拒绝思考。

　　顾遇已经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医生从内到外细细检查了不下五遍，确定他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大脑运行也正常，似乎只是单纯睡着了。

　　可是岑十九忘不了那两天两夜，他眼睁睁看着顾遇红润的小脸一点一点变得苍白，又变得惨白，最后吐血晕厥。他能感受到当时有多惊险，所以哪怕医生反复保证不出意外人很快会醒，他还是放心不下。

　　哪怕顾遇是为了周章的价值才拼死相救，对于岑十九来说并不重要，因为如果不是他相求，顾遇根本就不会经此一遭。

　　顾父顾母也都劝他安心，不必每日都来医院，他总是笑着点头，却依然如故。

　　“十九叔！”右右原本趴在顾遇旁边给老爸讲故事，见岑十九推门进来，他开心的坐起来伸手要抱。

　　岑十九目光依旧温柔如水，他跟坐在旁边的顾母打了个招呼，抱起右右转了个圈，引得右右兴奋的惊呼。

　　岑十九将顾母劝去隔壁休息，右右不乐意过去，非要跟顾遇睡，岑十九便把他塞进被窝，只开了床头灯，捧着童话书给一大一小讲故事。

　　“在遥远的古代，人们心中的美好愿望往往能够变成现实。就在那个令人神往的时代，曾经有过一位国王……”

　　“换个故事啊大傻子，这个你都讲过两遍啦！”石头在意识海里大呼小叫。

　　十分钟后——

　　“冒冒你快点醒过来吧，我不要再听青蛙王子了……”石头已经有气无力。

　　恍惚间，一声带着笑意的虚弱声音突然响起，“青蛙王子招你惹你了？”

　　“冒冒！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小点声，吵得我头晕。”顾遇有些无奈。

　　他尚未睁开眼，可是却已经能清楚的“看”到周遭的一切。

　　石头连连点头，只顾着咧嘴傻笑，一个劲的嚷嚷，“好的好的，小点声，小点声。”

　　顾遇：“……”

　　“我怎么觉得我的精神感知变强了？”他甚至能透过墙看到睡在隔壁的妈妈。

　　石头翻了个白眼，“大脑都被你运用到极致差点玩儿完了，能不变强吗？”

　　顾遇惊讶之余，试着将精神触角向外延伸，他看到了远处办公室的医生护士，听到他们在讨论自己的病情。然后触角穿过外墙，延伸到了室外，他看到了漫天雪花飞舞，还有斑斓的霓虹闪烁。

　　“我睡了多久？怎么外面亮着灯？”顾遇大惊。

　　“十三天，外面两天前就通电了，应该是那个奇异博士的功劳。”石头还沉浸在顾遇醒过来的喜悦中，咕叽咕叽地扭着小屁股跳圆圈舞。

　　“奇异博士？”这个名字倒是贴切。

　　顾遇正打算睁眼，突然自心间传来一抹猛烈的悸动。

　　“唔……”顾遇的心猛地揪成一团，身体也不自觉的蜷缩在一起。吓的岑十九书脱了手，连忙按下急救按钮，俯在他身旁着急呼唤。

　　“你怎么了冒冒？”石头也惊着了，“冒冒你别吓我啊冒冒……”

　　“心……疼……”顾遇捂着心口，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心？

　　石头突然想起那只虫子！

　　与此同时，一阵悠远的、带着滔天执念的声音，跨越了空间和维度，在顾遇脑中骤然乍起——

　　“冒冒……过来……”

　　那是——

　　白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