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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年关将至 总不会,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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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白直想把他所经历的一切全无保留的告诉顾遇。
这伤疤烙在他心上太久,那里终年阴暗潮湿,不见天日。伤口被他捂到溃烂,滋长了腐肉又慢慢脱落。不见好,不结痂,早就不疼了,只剩下麻木。
可话语在唇齿间滚动了几番,又被他和血硬吞了下去。
万一吓到这孩子怎么办?
万一这孩子觉得他太残忍了怎么办?
万一这孩子嫌他身后血光漫天,不要他了,怎么办?
还是再等等吧。
等他确信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可以把他们分开,等他做好准备,少年也做好准备的时候,再说不迟。
顾遇却冷不丁话题一转,“你肯定想不到我在我的世界遇见了谁。”
“哦?”白直配合的挑眉。
顾遇却已经挣脱他的怀抱坐了起来,“不如你还是猜猜看吧?”
白直倒是被他勾起了兴趣,这孩子的世界难道会有什么人是与他有关,并且仅凭猜测就有可能猜到的吗?
他脑中有一个念头飞快划过,眸光轻闪,似认真又似打趣道,“总不会,遇见了另一个我吧?”
顾遇蓦地瞪大了眼,这也猜得到?要不要这么神?
白直已经从他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习惯性敲击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不自觉荡起一抹笑。
居然还真有这么一个人,这就有意思了。
他狭眸微眯,其内翻涌的墨色深邃而浓郁,复杂莫测。
顾遇只顾着惊叹,“确实有这么一个人,自称流云白家第一百二十六代嫡系。”
“嗯,继续。”白直的声音有些过分清冷,手指敲击木头的声音节奏诡异,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顾遇尤不自知,继续说道,“不过名字不一样,年龄不一样,长相也不一样。”
“是吗?”声音似乎柔和了不少。
“叫白容与,才十三四岁,你家中有这么个人吗?”顾遇问。
白直沉吟片刻,摇头,“没有。”
白家近百年没出过容字辈的子弟。
顾遇点点头,对答案一点也不意外,他重新找了个位置躺下,上半身离白直远远的,腿却不客气的搭在人家的腿上一晃一晃。
“所以说咱们两个世界,大体上联系甚密,论细节却全然不同。”他得出结论。
白直点头表示赞同,刚才深眸内激荡的浓墨重彩此时已风轻云淡。
他刚才有一瞬间忍不住在想,如果招上的情敌是另一个白直,真斗起来怕是要两败俱伤。
至于另一个世界的白直会不会喜欢上顾遇,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只要对方是顾遇,无论他存在于什么环境,变成什么样子,到最后总还会喜欢上他。
没有例外。
他耐心的听顾遇讲他与白容与的交集,他说白容与是个小可爱,说白家从流云城搬到了石楠城,说白容与家中好像只有七口人……
白直浅笑不语,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本来,就是别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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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策那一声“少主”叫出来时,李剑雄、杨平等人都在场。他们对白直的身份有大致了解,但所谓的了解仅限于字面意思,从不曾往深层次追问。
所以流云白家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心中其实没有概念。按他们的理解和猜测,大概就是同合福村中杨家类似的大家族吧。当然肯定是比杨家要厉害的多的,但若让他们形容的再具体一点,那实在是为难他们了。
而白直其实很少在他们面前表现出超出强悍特质以外的能力。
偶尔一次出手之后必然是长时间的平和自若,利用时间的力量抹平他们内心的震撼。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只记得白直很厉害,身手很好,同时下意识的忘掉这厉害中所有不合常理之处。
比如他的言行举止总让人觉得违和,比如他的生活习惯与旁人大相径庭,比如他博古通今满腹经纶,比如跟他相处的越久就越看不透……
但时间长了,所有不自然不合理慢慢都沦为白直身上揭不掉的标签。
他们习惯了自我消化——
因为他是白直,所以他合该与众不同。
他与众不同,谁让他是白直呢。
直到白家人的突然到来,彻底将他们刻意忽视的差异摆到他们眼前,强迫他们去看,去认识,去了解,去铭记。
白直自觉欠这些兄弟们一个解释,于是第二天一早就将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兄弟全叫了来。他们在赵宅从早饭聊到正午,一个全新的完全超脱于他们想象之外的世界,在白直的平铺直叙中,生动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只是白直并不善于将旧伤露出来给人围观,连顾遇他都还没说,自然更不会在兄弟们面前提。
不过这群兄弟的接受能力似乎有些超出他的想象。怀疑的话只字不提,倒是好奇的问了很多问题,白直都耐心的一一作答。
不过也是,他们连顾遇这种超现实的存在都轻易接受了,跟他们同一个世界的白直,显然比顾遇的接受程度要低一些,接受起来并不困难。
还很有趣。
难以接受的反而是白策。
他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面对的又是这些年陪伴在少主身边的同伴,因此肃杀的气质完全收敛,沉默的站在白直身后本来没什么存在感,甚至称得上和善。于是就给了某些话多好动不怕死的熊孩子上下其手的胆量。
亮子和方林山见他一直站着怪累的,硬是搬了椅子来拖着他入座。他原本不肯,奈何少主发话让他坐,不坐也得坐。
腿或许是不受累了,受累的是耳朵和喉咙,以及膀胱。
白策想不通少主为什么会有这种风格清奇的朋友,更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能问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关键词围绕士族宗亲、三妻四妾、削山断海、腾云驾雾……从三纲五常人伦关系,问到武林门派江湖绝技……
偏白策是个实心眼,少主认可的人问话,他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于是水喝了三壶,茅厕去了两趟,总算把所有可以回答的问题全部答了一遍。他深谙沟通技巧,自然也从交谈中获得了大量关于少主和顾少的讯息。
少主的事无巨细但乏善可陈。
顾少的……感觉比起白家更像是在听神话故事。
不过他习惯了不喜形于色,哪怕心中无数个“卧槽真的假的还能这样玩卧槽”,面容却一直刚毅冷静。
惹得咋咋呼呼的亮子和方林山不断感叹,到底是从千年世家出来的人,眼界和心境就是跟咱寻常老百姓不一样。
嘿。
不过在白直回白家的时间点上□□浪和白直产生了一些分歧。
□□浪自然是希望白直随他一起即刻动身的,但白直的意思是由□□浪先行回去把他的意思传达下去,给城中人留出一些思考的时间,他年后再回。
两个人根本就没有谈过白家人出来以后怎么办,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大多数人恐怕根本就不愿意出来。与其浪费时间想以后的事,不如集中精力解决当下正面临的问题。
以白直的性格自然不会委屈自己迁就别人,除非对方是顾遇。□□浪无奈,只好与白直约定最晚大年初五务必到达流云城,便动身离开。
****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地里的活计差不多都停了。家家户户起了个大早,忙着磨面粉发面蒸馒头。比起去年年末的愁云惨淡,今年反而更加鲜活热闹。
高妍妍一家自从来了合福村就再没动过挪窝的打算。
来到合福村的当天,父母和弟弟就又领到了十五斤米面作为之后一个月的预支薪水,而自己更是得到了科研人员专享的油盐土豆。
她仍然记得当时看到这些东西时的不可置信,父母激动的热泪盈眶,弟弟在一旁欢呼雀跃,好像人生又重新充满了希望。虽然从首都搬到乡村,住房条件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可是他们心里比什么时候都踏实。远离故土来到异乡,心中累积的所有不安与惶恐,在这一刻统统消失无踪,只剩心安与期待。
她和其他人一样被安排在了实验室工作。
顾少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大堆先进仪器,一看就知道价值难以用金钱衡量,却被他毫不在意的全堆在实验室里。心疼得几位资深科学家私下里直叹年轻人毛手毛脚,暴殄天物。
她们这些年轻的科研人员,每天除了跟随几位资深科学家研究海水的水盐分离系统外,还要学习使用这些先进仪器。
老科学家把仪器当宝贝,他们也不是没见识的憨人。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前行,就像再次回到了学校,外界的苦难自有强者为她们顶着,她们只需要专心致志的做学问就好。
合福村小学如今一分为二,一半作为他们的实验室,另一半将继续作为小学在年后开门授课。到时候她父母将以教师的身份领取薪水,不用再做他们不太擅长的农活。
所有新来的京都人脸上的愁苦渐渐转化为喜悦,步伐也由沉重变得轻盈,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很珍惜如今得来不易的安稳生活。
珍惜,并且感激。
临近年末,实验室的工作也停了。
高妍妍一大早就被她妈妈拉起来干活,父亲已经接水回来了。高妍妍湿了块小方巾擦脸,顺便撸了把利落的短发。
自从当初自来水厂停水,她就和大多数女子一样把长发给剪了。真正留了短发才懂得短发的方便,不碍事又容易清理,关键是省水。不过比起大多数男人的光头圆寸来说,女人还是要麻烦一点的。
她们分到的住所没有石磨,但隔壁张奶奶家有,高妍妍从藏粮食的柜子里取出五斤小麦就往隔壁走。
高母见状惊呼,“你这死丫头,拿这么多小麦干嘛!?”抢了小麦就要往小麦坛子里倒。
高妍妍连忙拦下来,“不是要蒸馒头吗?”
“蒸馒头也用不了五斤面啊!随便蒸几个意思一下就行了,难不成你还打算全蒸了?后面日子不过了?”这败家丫头,高母气不打一处来。
高妍妍看着她妈的模样,拉着她算起了账,“光我自个儿的福利就有十斤,加上你们得的十五斤,还有京都一开始得的那十斤,咱家现在足足有三十五斤粮食呢妈!”
下个月又不是不发了,怎么就抠成这个样子了?
高母恨铁不成钢的点她脑袋,“你懂什么?啊?三十五斤粮里面有二十五斤都是预支的薪水!预支懂不懂!”要还的好吗?这个傻丫头!
高妍妍反应过来,“就是说得熬两个月?”
“还没傻到家。”高母白她一眼,从袋子里倒出一大半,估摸着剩余不到两斤才重新递给她,“石磨吃面吃得厉害,你仔细着点儿。”
高妍妍点点头,还没从预支薪水的打击中缓过劲来。
刚以为自家摆脱了贫农正大步朝中农进发,不料现实太残酷,一朝回到解放前。
张奶奶家房门开着,她蔫头蔫脑的拍拍门走进去,“张奶奶,我借你家石磨用用啊。”
喊了两声没听人答应,她正打算进屋去看看,就见张奶奶满脸喜气的从外面回来了。
“张奶奶!”高妍妍笑着叫人。
“妍妍啊,今天起这么早啊。”张奶奶见了高妍妍,笑容更盛。
高妍妍点头,“我又来借您家石磨用了。”
张奶奶一愣,“你还不知道呢?”
高妍妍也愣了,“知道什么?”
“我刚出去串门,就听到有人喊说顾少在大平地发年货,让大家伙儿赶紧去排队呢!这不,我回来拿个锅盆就去了,你们也赶紧去啊!”张奶奶嘴上说着脚下也不停,拐进旁边的灶房挑拣起趁手的容器来。
高妍妍一听哪还呆得住,兴奋的高呼一声抱着面缸就朝家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