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天怒》enestina

84、年终福利 人啊，活着

　　这时候的国人还没有年终福利的概念。所以顾遇这一手对合福村人来说可谓意外之喜，喜上加喜。

　　自行车小队的孩子们骑着车举着小喇叭在村里头乱喊，每逢特殊公告才有的电音一出，无异于给原本还在沉睡中的村庄丢了颗原子弹，彻底炸开。

　　顾遇打算发的东西并不多，按杨平记录的人口，一人两颗土豆，一颗鸡蛋，五斤粮食（稻谷小麦自选），一勺约五十毫升的菜籽油，还有一小袋食盐。

　　所有东西全部由石头小宝贝友情赞助，听说还给兵哥们备了一份更好的。顾遇不由赞叹，此子政治觉悟极高。

　　东西现在拿出来算得上稀罕，但分量委实不多。通知下去的时候他就说了，一家来一个壮劳力就够。可村民们一听发东西当时就坐不住了，哪还管得了其他。现如今村子里每次发东西都是大事儿，家里但凡没事的都要去凑个热闹，让他们哪也别去就在家里等着？想都别想。

　　等跑得最快的几人到了大平地，凑上前一看，顿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又听说五点钟才开始发放，赶紧叫同伴回去通知家人带上油罐。

　　同伴哪会那么老实地闷着头一声不吭往家走？回去的路上基本上逮到谁就是一番炫耀，一路下来收获了无数惊叹，大平地那边发的东西都快被他编成了顺口溜沿路传唱，那得意又自豪的模样，好似东西已经到他手里了似的。

　　陈娟、黄明带队的小孩子们骑着车在村子里转了足足三圈，确认所有人家都听到了他们的声音，这才准备收队回去领东西。

　　“小娟，外面咱还没通知呢。”有孩子突然想到了住在村子外围的流民。

　　陈娟灵动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平哥没说让通知外人。”

　　最近村民们排外意识强烈，连带着连小孩子都收到了影响。陈娟尤甚，在听说她藏起来的土豆是被外来的灾民抢走之后，就再没给过那些人好脸色。

　　她又问其他人，“你们当时也在啊，没说让通知外人对不对？”

　　其他小孩想了想，好像是没说。便不再纠结，跨上拉风的自行车风一般往大平地冲去。快开始发东西了，他们可得在旁边看着，省得有人趁乱偷拿偷摸。

　　陈娟得意的勾起唇角朝外面看了一眼，吐了吐舌头。英姿飒爽的跨上自行车——

　　“小妹妹——小妹妹等一下——”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姐姐突然叫住了她。

　　她四下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所有人都火急火燎的去了大平地，别说小妹妹了，大活人也就她一个，显然叫的就是她。

　　她坐在车座上没下来，扭头问她，“叫我干啥？”

　　李可心温柔一笑，走到陈娟身边，“我刚才听到你们说，让去大平地领年货，对吗？”

　　陈娟点头，听到了还不赶紧去，问她作甚？

　　不对！

　　她眼底带上些许警惕——这么好看的小姐姐要是村子里的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你是外村人。”她很肯定的说道，声音干巴巴的，显然有些排斥。

　　李可心面上闪过尴尬，轻轻点了点头，“是的。”

　　“那你们能不能领我是不知道的。”陈娟人小鬼大，稍微一想就知道她拦住她所为何事。

　　李可心连忙说道，“那可不可以麻烦小妹妹帮忙问一下呢？”

　　她是半个月前来的，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自然一清二楚，对于合福村人的排斥也是有苦难言。

　　她娘在听说是流民中有人偷了食物后气得直落泪，她当时还奇怪，明明村里已经说了要补给他们的，她娘哭成这般是为何？还有其他上了年纪的流民，一个个愁云惨淡，一副天要塌了的模样。

　　当时不解，现实却教她不得不明白。

　　第二天她和她娘去粘塑料薄膜时，基本上合福村人没人同她们讲过话。她们主动打招呼换来的也不过是更客套的回礼，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所有外来者，但凡工种与合福村人有交集，无一例外受到了同等待遇。

　　哪怕对方从不曾对他们恶言相向，但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叫他们试图和解的脚步冻在原地。
　　她开始明白，保持距离是排斥的第一步。

　　当然也不是非和解不可的，各过各的自然也能活下去。可人类本身就是群居动物，同新合福村人一样，她们也难免向往融合。本来都已经看到希望了，但王大柱等人的行为无情宣告了她们的无期徒刑，融入之日变得遥遥无期。

　　后来顾少把东西找回来了，排斥没有再继续恶化下去，甚至有了缓解的迹象，她天真的以为一切都该结束了。

　　可现实总是与希望背道而驰。

　　合福村人不再拒绝她们的接近，只是在交往时，他们的笑容、眼神、一言一行，永远停留在恰到好处的范围之内，不亲不疏，不远不近。再也回不到最开始的状态。

　　而现在，那件事带来的影响还在潜移默化中进一步扩大。

　　人啊，活着可真艰难。

　　李可心掩下眼底的酸涩，强笑道，“也许顾少准备了我们的份额，毕竟当时我们进村时也是登记过的。”

　　毕竟人总还是要怀抱一些希望，才好活下去。

　　陈娟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对于大人复杂的情绪不是太懂。但孩子同时也是最敏感的，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难以抑制的悲哀，这让她胸口闷闷的，很不舒服。

　　本来不想帮忙的，但看着李可心泛红的眼睛，她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你回去等着吧，我问完回来通知你。”

　　说完她又看了看李可心身后远远站着等消息的流民，那些人眼中流露着和这个小姐姐一样的伤感与期盼。

　　她扭头用力一蹬，“你别走，我很快回来！”

　　李可心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连连点头，“我等你回来！”

　　“怎么样啊可心，咱们能领吗？”

　　流民们看着李可心走过来，忙围着她询问。

　　李可心笑着回答，“小妹妹去问了，让我们在这等消息。”

　　“阿弥陀佛，千万要有咱们的份啊。”

　　“想来是有的，毕竟分粮的时候咱们就有！”

　　“分粮的时候那些王八蛋还没干出那混事，如何能一样？”

　　“可后来也补给咱们了啊。”

　　“也是，说起来都怪王大柱那群畜生，连累我们全都受到排斥！真是造孽！”

　　“可不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们！恩将仇报！”

　　“……”

　　对“王大柱”一行人的新一轮讨伐再次上演。

　　而大平地这边早已人山人海，五点一过，年货准时开始发放。

　　如今的合福村人数可不算少，八百多人齐聚一堂，差点把大平地挤爆。

　　可是没办法，现在村民们仍然缺乏安全感，分批发放或者分时段发放都会造成剩余村民的恐慌，甚至现在这样所有人一起排队，排在后面的人都会担心会不会轮到自己就没有了。

　　适应需要时间，只能慢慢来，急不得。

　　离大平地稍远一些的村民来的自然比较晚，看不到前面发的东西，只能向已经到的人询问。

　　“真的有土豆和鸡蛋？”声音中满满的不可置信。

　　前面的人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一群人凑在一起八卦，“听说是的，你看那几个大卡车后面装的满满的，听说都是给咱们的好东西。”

　　“乖乖……”后来的人倒吸口气，“顾少出手可真大方。”

　　“要不怎么是咱们的顾少呢！”前面人说起这话时眼睛闪着光，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旁边人听了这话齐齐点头称是。

　　“哎，你们发现没，”有人四处看了半天，突然小声说道，“外村人好像一个也没来。”

　　一语激起千层浪，听者闻言忙朝四周看，一番搜索下来果然一个外村人也没看见。

　　“他们不来才好呢。”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虽然没人接话，但看众人的表情显然是赞同的比较多。

　　其实本来他们对外村人的态度还是很平和的，顾少希望他们和睦相处，那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为难这些人。可那场惊天盗窃案就像一根刺扎在合福村人心尖，如今刺是拔下来了，可那份心悸依旧深刻，每每想起都让他们后怕不已。

　　这种反应更接近于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就像大多数人惧怕蛇，一开始是由于毒蛇有毒会致命。但很多人分不清有毒蛇和无毒蛇的区别，便一起远离了，总能避开中毒的风险。

　　外村人在他们眼中就如同蛇一般的存在，甚至比起蛇来更为可怕。蛇有毒无毒尚有分辨的技巧，人却不会把好坏写在脸上。且外村人数量太多，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出是否包藏祸心。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怪他们看谁都像个偷儿。惹不起，总归还躲得起。

　　加上合福村人本身还缺乏安全感，总胡乱想着万一哪天顾少的粮食也不够了，那外村人自然就成了资源的争夺者，成了他们生存下去的威胁者，说不定哪一天还会成为侵略者。

　　来了也可以，不来当然更好。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复又聊起一会儿领到年货后做些什么好吃的，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由此可见，若想把合福村人和外村人拧成一股绳，短时间内是不太可能了。

　　****

　　陈娟一进大平地就被里面人声鼎沸的人潮给惊到了。

　　小孩子嘛，天生喜欢热闹。小伙伴们招呼她去前面看守年货，她锁了车往墙边一支就跟着过去了，完全把还在等待的李可心等人抛在了脑后。

　　李可心等人站在村口，从五点等到六点，眼见好多人都喜气洋洋的抱着年货回家了，陈娟还是没来。

　　李可心的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怕是没咱们的，小姑娘不好意思说，所以干脆不来了吧……”有人如此猜测。

　　有人提议不如大家一起去大平地问问，却被其他人制止了。

　　他们如今本来就不受人待见，若不请自去，说是问问，可人都到了，看上去跟死乞白赖过去索要有什么区别？万一东西没有他们的份，届时面子上难看不说，只怕双方关系也会闹的更僵。

　　有些心焦的外村人等不住，小心翼翼迎上领了年货回来的村人询问，完了还往他们盆子里瞅了一眼，只一眼，差点没把他们心给惊得跳出来。

　　“咋这副表情？看见啥了啊？”见他们脸色大变，一群人忙拉着他们询问。

　　几个人捶了捶胸口，总算是把猛提起来的气给咽了下去。

　　“鸡蛋，土豆……”

　　“啥!？”众人大惊失色。

　　“我说，”说话的人吞了吞口水，“发了鸡蛋还有土豆还有米面还有油盐……”

　　“你可看清楚了？？”

　　“这还能有假!？”

　　“这……”众人原本还想去大平地看一眼，这下却是怯了。

　　那么稀罕的东西，灾前都不能轻易吃到，如何会有他们的份？

　　原本还打算去大平地看看的人顿时失了勇气，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认命地朝着自己的小木屋慢慢踱回。

　　“可心，咱们也回吧。”李可心的娘亲叹了口气，拉着她跟着人流往家走。

　　“娘……”李可心红着眼哽咽，“这不公平……”

　　她娘拍拍她的手，明明不算老的年纪，却已是满目沧桑，“世上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何况咱们还欠人家的，更不该心有不满。”

　　李可心点头，“我知道，我没有不满，我很感谢他们收留。”她努力想把眼中的湿润压下，却不想一眨眼，眼泪却落了下来。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公平……明明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代人受过……”她索性哭出了声。

　　李母忙扯起袖子替她擦眼泪，无奈怎么哄都哄不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李可心按下母亲慌乱的手，“娘，我不想认命，我要去问问顾少，人与人到底是不是平等的。我要去问问他！”

　　李母大惊，“不许去！顾少在村里的地位有多高你不知道吗？你现在去找顾少，是想把咱们这些外乡人往绝路上逼吗！？”

　　“我不是……”李可心连忙摇头，“娘你也见过顾少的，他是个很好很好的好人啊，不可能不管我们的啊……”

　　她不相信，那样一个眼睛干净透亮地发光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她们是外来者就看不起她们？

　　刚从杨平家出来顾遇一愣，他好像听到有人在给他发——好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