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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罪恶滔天 不破楼兰终 ...

  •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我的份例,让给白安流?”

      原本正在用早餐的白直听到这话没忍住低头笑了笑,懒洋洋的问白寿。

      明明是轻描淡写的一问,白寿却头一次在这个小自己八岁的表弟身上感受到了摄人的压迫感。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寿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连忙解释,“只是希望厨房能匀出一份给小儿,少一点也没关系的。或者我们提供桃花和牛乳让厨房帮忙加工也可以的。”

      白直听见这话直接放下了筷子,目光带着兴味的看着自己血缘上隔了三代的表兄问,“你可知道这桃花酪是如何制成的?”

      白寿愣了愣,摇头道,“不知。”

      白直接过家仆递来的毛巾净手,看了随侍一眼,自有人上前将桃花酪的制作过程一道不落的讲给白寿听。

      白寿之前也尝过桃花酪的味道,自然是极美味的佳品,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小小的一盏桃花酪居然用料如此讲究,制作工艺更是复杂到了极点,为一盏桃花酪养活了数十人,他们家连照搬照抄都没有那个底气。

      “这……竟是如此难得?”

      白直笑了笑,没有答话,反而端起桌上未动过的桃花酪走到仍在啜泣的白安流面前蹲下,握着盅盏的右手支在膝盖上,问他,“喜欢吃?”

      白安流抽噎着点头,看着近在眼前的桃花酪就要伸手接。

      白直手一松。

      只听“当啷——”一声,上好的瓷器与地面铺设的玉石撞击在一起,发出尖锐却悦耳的声音,勾得白直直起身来粲然一笑。

      “你应该教会他,不该肖想的东西还是趁早断念为好。”

      白寿惊道:“你!”

      白安流被这番变故吓的立在当场,半天才反应过来一般“哇——”的放声大哭。

      那歇斯底里的声音惹得白直眉头微皱,一早起来的好心情顿时被破坏殆尽。

      “送客。”

      他意兴阑珊的开口,转身去了书房。

      白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因习武而过分敏锐的视觉和听觉将大房众人异样的眼光和议论全盘接收。

      “不过是少主心情好随手赏了他们一份,倒叫他们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人就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真把自己当嫡系了不成?”

      “从他爷爷那辈就喜欢做白日梦,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依然认不清现实。”

      “什么庶出的嫡出?说出来也不嫌好笑?须知庶出就是庶出,世世代代也别想翻身!”

      “真不知这家人哪来的脸面居然敢求到少主跟前,生生把少主的好心情给败坏了,真是该死!”

      “就是……”

      “……”

      这一句句嘲讽就像是一声声响亮的巴掌重重扇在白寿脸上,引起火辣辣的疼,但更多的,是羞耻。

      四房再怎么上不了台面,但放眼整个流云城,比起那些旁支末节倒也勉强称得上是主家。长久以来,除非面对嫡系一支,四房在旁人面前一直是抬着下巴看人、极负优越感的,事实上四房很少会去主动招惹大房,毕竟很少会有人喜欢成日去给他人当陪衬,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受人拍马仰望的日子多了,四房众人难免会养成一些习惯,比如养尊处优,比如自视甚高,比如看不清现实,比如经不起摔打。

      过惯了受人阿谀奉承的生活,被人这么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脸上的滋味绝对是白寿生平仅受。这种感觉就像是一脚踩空从云端坠入深渊,就像脸面和尊严被人血淋淋的剥离扔进油锅里煎炸,耳边似有惊雷炸响,震得大脑动荡,导致全身血液逆流,呼吸不畅。

      白寿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儿子原本哭着要来拉他的手也被他下意识得狠狠甩开。

      太难受了,他这辈子就没有这么难受过。

      白直凭什么这么对待他和他儿子?他究竟凭什么!?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弱弱的提醒着他两人在身份地位上的悬殊,可他却仿佛魔怔了一般对这个声音视若罔闻。或许他潜意识里其实深知这一点,可正是因为知道得太深刻,深刻到他这前半生,每一段经历仔细想来似乎都在对方的影响中度过,所以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正视和承认。

      这种屈辱感让白寿日夜饱受煎熬,不过几天下来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阴郁了许多。甚至在梦里,白直诡异的笑容,仆人讥讽的眼神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无限放大,一次又一次顽强摧残着他脆弱而紧绷的神经,让他夜不能寐。但清醒比梦境更可怕,下人交头接耳他就觉得对方是在议论自己,出一趟门就觉得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有好几次他差点没忍住冲上去质问对方凭什么议论他,凭什么看不起他?

      他白寿也是白家子孙,他的祖父也曾经深受曾祖喜爱,甚至一度几乎可以和大房平起平坐,要不是白伯庸当家后对他们四房极尽打压,就凭白直那不纯的血脉,也敢在自己面前摆嫡系的架子?

      白寿越想越不忿,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口气不该就这么生受,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让大房知道他们四房不是可以随意折辱的!

      说起白寿此人,众人无不嗟叹碌碌平庸,不堪大用。武功平平,学问一般,人前自负,还不忘时刻端着架子,实则骨子里都透着股自卑。

      一句话,难成气候。

      可就是这个众人认为难成气候之人,发起疯来却险些将大房彻底倾覆。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自降身段,借口琢磨桃花酪制作手艺成功与大房主管制作桃花酪的厨师之一搞好关系,并于三年一度的武比决赛当日顺利在桃花酪中投放寒冰散。寒冰散无色无味甚至无毒,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提高修习寒功者的武功修为。但修炼浩然正气者在服用之后若催动正气会导致冰火交融,轻则经脉紊乱,重则内力全失。

      白寿虽然想要给白直点颜色看看,看他若是变成废人还敢不敢对自己不假辞色。但杀人的事他确实不敢做,他比谁都明白杀害白家继承者的后果绝对不是他们四房可以承受的。

      只是有时候命运的轮盘总是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运转。

      比如那天阮湘刚好心血来潮与白直一同用餐,比如白直那天刚好没什么胃口没有食用桃花酪,比如阮湘刚好就有那么点胃口将满盏桃花酪全部吃光。

      寒冰散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变成封喉的毒药,那就是当它被用在女性身上时。若误食者一个时辰之内不尽快服用解药,毒性便会被完全催发殆尽,药石无医。

      白直是在两个时辰之后于赛场上被家仆喊回家的,只来得及拉着母亲的手听她唤一声“我儿……”,便撒手人寰。

      随她而去的,还有他那刚刚被检查出来却来不及出生的弟弟,一尸两命。

      白家当家主母和未出世的嫡子于家中被人毒害身亡,这简直就是捅破了天!

      以白家的能耐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就查到了白寿头上。白直提剑前往四房时还向白亭山言明他此去的打算,悲痛欲绝的白亭山恨不能将四房连根拔起,儿子此时做出任何决定他都不会反对。

      倒是族长连同长老象征性的拦了拦,却被白直一句遵祖训行事定在了当场,摇头叹息。

      白寿根本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居然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大房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就查到了他身上,四房被白家亲卫层层围住,不进不出。母亲听了他做的好事之后当场昏厥,父亲狠狠踹了他一脚后就急急前往大房求情。

      他正惶惶不可终日,就见浑身膨胀着滔天杀意的白直提剑而来。

      白亭海各方求助无望,回来时大儿子已被白直带走,折磨了三天三夜,身中数百剑却剑剑避过要害,后被点了洞悉穴生生痛死。他死后头颅被割下挂在城门口曝晒,尸体则被扔进深山喂了野兽。

      白亭海见了儿子惨状顿时红了眼,竟不顾祖训与白直刀剑相向,但白直到底是百年来白家最杰出的子弟,白亭海空比白直多了几十年功力,却也堪堪与白直打了个平手。

      然而在阮湘的葬礼上,白亭海还是混入其中趁白直悲恸之际对其痛下杀手,致命的一剑被七日不眠不休守着发妻的白亭山挡下,白家第一百二十五代家主就此陨落。

      曾经夫妻和睦,父慈子孝的白家嫡系瞬间分崩离析。

      一时间,流云城所有人家皆闭门不出,街坊萧索,人人自危。

      那一日,白直用白亭海一家老小共三十三条人命血祭父母。四房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血冲了半个月都没能冲洗干净,最后都被白直付之一炬。不准设立牌位,不准入祖坟,甚至连族谱上的名字都被白直强行划去,一丝香火都不允许被供奉,违者必诛。

      昔日四房只余白亭辉一家因外出游历而幸免于难。

      但白直的行为到底触怒了一些人,这些人任务四房即使再有错只惩罚当事人就可以了,何苦将老少牵连其中直接灭门?手段着实残忍,不堪当家家主之任。

      尤其是白亭辉回来后得知哥哥一家被灭门,更是在祖祠外长跪不起,要求重惩白直,同时请求将白亭海一家重新列回族谱,并着人刻制白亭海牌位安置在四房祠堂内公然供奉。

      牌位进入祠堂的当晚,祠堂走水,其中供奉的包括白季楠在内的所有牌位全部葬身火海。

      流云城自此彻底划分为两派,保嫡派誓死拥护白直继任家主,认为白亭海一家死有余辜;反对派坚持白直手段残忍,若白直接任家主他们将坚决从流云白家分离,绝不受白直统辖。

      反对派之所以人数众多,实际上是白亭辉将族内所有心怀不轨之人聚集到了一起,诱之以利,怂恿他们站出来公然与权威抗衡。正所谓法不责众,若输了不过是小惩大诫一番,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赢了,那么继承者就会从他们家中的孩童中挑选,届时万一挑中了他们中间某家,那么嫡系独占了千年的秘法典籍就能为他们所有,家中众人也将因此摇身一变,得道升天。

      用最小的风险博最大的利益,何乐不为?

      于是两派人马分庭抗礼,寸步不让。

      族内为此争论不休,会议持续了整整七天,最后在族长的倾力维护下,所有人才勉强接受十年历练这一条件。

      名为历练,实际更像是放逐,因为此行历练白直除了一身白衣和父母遗物外什么也不能带。

      当初的天之骄子最后竟落得流放的下场,不免让人唏嘘。

      白直走的那天,无数人为他送行。其中多是保嫡派,他们对族中的决断颇为不满,却因身份无法为少主平反。还有少数反对派,他们对白直恶言相向,甚至有几人还是族内的长老。

      “老家主宅心仁厚,居然生出了你这等心狠手辣之辈!我若是你,根本没脸再踏入流云半步!”

      “心狠手辣?”白直面无表情的看向说话之人。

      “白亭海不过杀你父母你却屠人满门……”

      “不过杀我父母?”白直目光阴冷如刀,带着精神攻击毫不留情的直刺说话之人的神识,“你可知我家中只有父母!?我父母就是嫡系满门!只许他白亭海灭我满门,却不许我灭他满门,他算个什么东西!?难道在你等眼中我堂堂白家嫡系满门竟比不得区区旁系!?说起来,你们又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一番话还未说完,刚刚出言不逊之人已经翻眼倒地,神智全无。

      白简还记得表哥离开流云的那天,凛冽的寒风卷起他如墨的长发,单薄的衣衫,乱舞飞扬。那狂放而萧瑟的背影无数次悄然入梦,梦中他步伐从容的越行越远,没有回头,如同毅然赴死的将军,不破楼兰终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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