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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嫡庶有别 可他显然不 ...

  •   白亭先想了又想,还是将白忘归带回来的消息报给了族长。于是新一轮会议再次开启,主题则由原本的由谁去请改为了势必请回。

      这样一来白策一个人前往显然就不够用了,基于白策脑残粉的本质,他绝对不会对白直用强,到时候必定是白直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根本就不会开口去劝。因此必须派另一个人随同前往,这个人在族内要有一定的威望,且必须是白直的长辈且深受白直敬重,这样一来人选基本上就固定在了少数几位的头上。

      最后经连番商议,最终族长□□浪拍板决定亲自前往,族内再没有一个人比他更有威望更受人尊敬,如果连他出马都请不回少主,那族中再没有其他人可以办到。

      白亭辉面色阴沉的回到家,丈夫和儿女纷纷围了过来。

      “娘,我听说表哥要回来了?”女儿白简面色掩不住喜悦,却被白亭辉一个眼神冻住了上扬的嘴角,“你若敢再叫他表哥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娘……”白简咬唇。

      当初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也11岁了,早已分得清是非曲直。在她看来明明表哥才是受害者,大伯一家最后有此一遭全是他们咎由自取,为什么娘和大哥却将一切过错归咎于表哥?

      可是她人微言轻,每次说起这些都会被母亲疾言厉色的训斥一番,甚至有一次闹得大了母亲直接罚她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要她向已故的大伯一家忏悔。不过若是她娘知道她在祠堂跟大伯一家掰扯了一晚上大道理,最后还得出他们死得不亏的结论,还不知道又要怎么罚她。

      白家交到上任家主白亭山手中时,老家主——也就是白直的爷爷白伯庸,已经不在人世。而与白伯庸一母同胞的弟弟年幼夭折,剩下的白叔骞与白继楠这两房则是庶出,白家主家加上旁支人丁兴旺,但实际上嫡系只剩下白亭山这一房。

      白老夫人自己也只生了白亭山这一个儿子,自觉对不起白家先祖,无数次催促儿子儿媳要多为嫡系添丁,奈何直到她去世都值得了白直这一个宝贝孙子。

      于是白直成为了未来流云城毋庸置疑的唯一的主人。但是这个位置看似坚固,实际上他坐的并不安稳。白叔骞这一房还好,大儿子白亭先更是与白亭山交情甚笃,情同手足。

      但白季楠这一房却实在不是省油的灯。因白季楠排行老幺,又是白老太爷的老来子,故而此人虽是庶出依旧很得白老太爷宠爱。宠着宠着,便把这人的野心宠出来了。

      白家祖训写的清清楚楚,家主(即城主)之位非嫡系不可继承。若因各种原因导致嫡系无后,只能从旁支中挑选出最优秀的子弟过继到嫡系方可继承。任何旁支、庶支若因觊觎家主之位做出谋害嫡系行为的,视情节严重程度或流放城外或直接处死,以儆效尤。

      白家几千年来一直遵祖训行事,数不清有多少心存歹念之人或被驱逐或被处死,导致后来敢以身试法的人越来越少,族内着实和平过很长一段时间。也因此,居然就让后来的子孙,比如白季楠,把这条祖训当成了摆设。

      他自然不可能公然挑衅,只是不厌其烦的在儿女面前强调他们的父亲有多受宠,加上待遇确实和嫡出几乎没有差别,导致他们忽略掉了“几乎”二字,私底下居然胆大包天到以嫡出自居。

      庶出以嫡出自居,哪怕是放到现代也是为嫡出所不能忍的,更何况是在这种视规矩如律例,严苛到苛刻的古世家,更是绝对不可触摸的逆鳞。

      然而白季楠向来知道如何讨好白老太爷,白老太爷也确实疼爱他这幺儿,加上当年太夫人已经仙逝,因此当白季楠一房的言行被下人举报到白老太爷眼前时,他也只是不痛不痒的象征性惩戒了一番,还说了句“楠儿确实形同嫡出”。

      至此,白季楠所在的四房彻底扬眉吐气。这一房的子孙们也因为白老太爷的这一句话,真正享受到了和大房嫡系几乎同等的待遇。四房亭字辈们看见白亭山也不再觉得低他一等,自觉已完全可以与大房嫡系平起平坐。

      然而,形同嫡出与嫡出的差别,在老家主临终前毫不犹豫的将家主之位传给白伯庸的一刻彻底彰显。形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四房众人的脸上,啪啪直响。又如三九天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凉水,彻骨生寒的同时,也狼狈不堪。

      如果白老太爷当初没有把四房抬得那么高,如果四房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行事不要那般高调招摇,这一摔恐怕也不会摔得如此之重,不但摔碎了虚无缥缈的梦境,也摔碎了徒手捏造的尊荣。

      白伯庸继任家主后,白季楠自认经历了巨大打击,从此一病不起,半年后便撒手人寰。他死前还死死地拽着儿女的手诉说着他的不甘,如同魔怔了一般一遍又一遍强调自己就是嫡出,自己的儿孙们也是嫡系,四房与大房同样尊贵。

      深觉嫡庶不分会造成怎样后果的白伯庸在继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申祖训,然后将四房的用度降低至与三房同等。后来更是与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从根本上杜绝了嫡庶之争。

      削减用度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是理所当然,在四房看来却是实打实的欺凌打压。这也导致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白季楠之嫡子白亭海,嫡女白亭辉,更是直接恨上了大房,无数次动念想要取而代之,却被仅存的一丝理智圈禁在规则之内,不敢轻举妄动。

      好笑的是,也许是在大房这边栽了跟头不敢与之斗法,四房明明自己就是庶出,白亭海与白亭辉不过就是庶出的嫡出,却看不起其他庶出子弟,各种打压手段连番上阵,仿佛这样就能彰显出他们的高贵。

      事实上白家到了白直这一代,少主的地位根本已经无法撼动。昔日四房虽然野心不死,但经过几十年的打压也总算懂得韬光养晦,低调示人,偶尔胆子肥一点犯到白直跟前也从来都被白直无视,每每自取其辱。而旁支子弟虽然常常在族学里有意无意的冷落疏远,但这种小伎俩根本入不了白直的眼,更不用说哪里用得着他们疏远,白直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可以对话的同等位置。

      世家嫡系的清高绝对是旁人高攀不起的。

      矛盾的激化出现在白直十九岁那年,当时白亭海的大儿子白寿已二十有七,长子六岁,名曰安流。这是白家主家安字小辈的第一人,极受家中长辈喜爱,甚至连白亭山都没忍住抱过几次,以两房后来波涛暗涌隐隐对立的局面来看,能得白亭山如此喜爱足可见其乖巧。

      但再受宠也不是嫡系子孙,便不该觊觎嫡系所享受的特殊待遇。

      比如白直每天早上必食的桃花酪,便是嫡系子孙才有资格食用的餐点。倒不是说其他分支就不能吃,只是若要吃就必须自己做。但桃花酪制作工艺十分复杂,单是牛乳的获取,从水牛品种到品相都要经过层层筛选。被选中的水牛从小就由蔬果饲养,辅之以蜂蜜,如此产出的牛乳不带一丝腥味,十分清香甘甜。

      再来就是桃花,取自山中特定高度特定日期特定时辰绽放的桃树,带着其上的露水一道摘下腌制。每一瓣桃花都经过挑选,非色泽饱满形状圆润不取,再经过数十道工艺加工,非但不会影响桃花的清香,连花瓣的形状都不会出现变化。再由厨师每天花费一个时辰,用祖传的手艺悉心制作出一小盏,如此才终于能够奉到白直面前。

      一盏桃花酪的背后是数十人日复一日的劳心劳力,单单是这一份讲究就不是那些旁支能消受得起的,更勿论其他工艺与手艺。而白家嫡支诸如此类的食谱数不胜数,桃花酪也不过只是其中一项罢了。

      这桃花酪被城内众人传成了玉露琼浆,引得无数人垂涎却不曾有幸一尝。但事实上也不过是白直比较喜欢吃,所以厨房更花心思去做罢了。也常有不想吃的时候,便常赐予随侍亲信,连几位管家都能时不时分一杯羹,得到的都当成是一份脸面,欢喜异常。

      一日清晨白安流因调皮从四房长途跋涉绕到了大房,白直便留了他一同用餐,刚巧他那天没什么胃口,便把桃花酪随手送给白安流享用。

      原本不过是随手一送,不想白安流食髓知味,竟日日吵着父母点名要吃桃花酪。可四房的厨房哪里做得出大房的味道,四房的厨师妄想借此名义偷师学艺,但厨艺与武艺一样,都是有师承非本门不可传授的,岂是别人想学就学的?

      本以为白安流闹过一阵就会消停,却没想到六岁的小孩子居然如此长情,每天心心念念只有那一盏桃花酪,不给他吃他便绝食。这种情况放在素来以乖巧著称的白安流身上是极为难得的,无奈白寿只好带着儿子厚着脸皮前来找白直讨要。

      白直倒不是太在意,到底是他第一个侄子,还是比较看重的,便让厨房每日多做一份给四房送去。

      开始倒还好,日日不差的给四房供应了一个月。但每年符合条件的桃花就那么一点,厨师每年腌制的分量自然受限,偶尔多做一些不碍事,可到底不够每日不断的给四房送。但若长此下去还没等来年的桃花下来少主每日的份例就会断掉,届时若少主想吃但厨房做不出来,苦的还是他们自己。

      于是厨师便将此事报到了白直母亲阮湘那里,请主母决断。

      阮湘自然是向着自家儿子的,自己儿子鲜少表现出对某样食物异常偏爱,好不容易桃花酪对了他的胃口,身为母亲自然是希望儿子能多吃一点。本来就是大房的东西,四房白白得了一个月也尽够了,便做主断了四房的份例,并派人给四房递了消息。

      要说这桃花酪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不然不会连白直都对其情有独钟。但抛开桃花酪本身,它所代表的意义更为特殊——只有白家嫡子可以享用玉露琼浆桃花酪居然赠予白安流日日同食,这番行为所透露出的诸多讯息令有心者不得不对白安流谨慎对待。这份谨慎在平时诸多细节中随处可见,不仅白安流待遇更胜以往,连同白寿都跟着沾了光。

      虽然白寿不愿意承认,但这确实是一份殊荣。他兄弟三人都有了儿女,却只有他的儿子能有幸得到这一盏桃花酪,如何能不惹得其他人眼热?

      但这份殊荣突然就这么中断了,白寿心中很不是滋味。尤其是隔日一早白安流左等右等等不来自己的桃花酪,恼怒之下差点把饭桌都给掀了,白寿和妻子怎么哄都哄不下来。他的两个弟弟及家人又在一旁阴阳怪气,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气恼之下他再一次带着儿子找上了白直。

      在白寿的印象里,他的这个表弟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虽然素日给人的感觉不太容易亲近,骨子里透着矜贵和清高,但为人无疑是矜持守礼的。

      这也是他一而再的将要求提到白直面前的依仗。

      可他显然不够了解白直。

      一件东西若白直不想要,随便送给谁他都无所谓,但旁人断不能从他手里抢,哪怕这东西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可只要他一天拥有这东西的主权,就绝不会允许别人来挑战他的权威,这是身为千年世家嫡系嫡子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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