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生死之间 恰在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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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前夜，汉中府渭南市通往巴山的线路上，四架大型运输机排成一列匀速行驶而过，带起雪雾漫天。
机舱内，第二空军军团独立连的战士们抱枪靠在舱壁打着盹儿，轻微的鼾声被掩盖在发动机和螺旋机的轰鸣声之下。
冯冀惟走进驾驶舱压低声音问，“还有多久能到？”
“报告团长，半个小时后就能进入巴山山区。”副机长摘下耳机回道。
他点点头，“速度再降一降。”
机长静默一秒后，有些为难的回头，“团长，再降飞机就跑不动了。”
“那也要降！”冯冀惟坚持，“山地本来就是地壳运动活跃地带，现在小半个机身陷在雪里，要是碰上裂缝开启紧急制动也没救，所有人都得玩儿完！”
“是！”机长腰背一挺，立即通知后面三架运输机，同时手上不停顿的熟练操作减速。
冯冀惟透过前窗向外看了看，大雪漫天，可视距离不超过五十米。
今晚的天气其实并不适合行军。出发前他对先前的速度进行过相关测试，运输机的制动距离足有六十二米，若是前面出现裂缝哪怕立即制动都不够，更勿论极端的环境会使视觉和相关判断出现偏差，到时候加上反应时间根本来不及，因此减速是必须的。
冯冀惟想他是不是应该下令原地休整，自刚才起他右眼皮就跳得厉害，心中无论如何也安定不下来。他也是执行过无数次任务的老手，从枪林弹雨底下捡回来的这条命，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今天这种情况如果放在以前——
“停下来！马上！”已经走出驾驶舱的冯冀惟迅速折返回来紧急命令道。
“团长……”机长扭过头来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冯冀惟盯着窗外的瞳孔蓦然紧缩，怔愣只在一瞬间，然后他迅速反应过来极速跃至主机位一侧动作麻利的拉起制动手柄——
“紧急制动！所有机位全部给我停下！”
机长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只坚决服从命令，随冯冀惟一起用尽全力拉扯制动。
副机长也是常年飞天的老手，对突发状况的应对异常及时准确，不过半个呼吸已经反应过来，同时拉起了自己一方的制动杆，用尽全力拼命后拉。
“可以尝试起飞吗团长？”机长一边奋力拉杆一边询问。
“你觉得速度和距离够吗！？给老子用力拉！”
“是！”
此时，飞机前方五十米处，一个巨大的寒冰裂缝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安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然而运输机的机身太过庞大，且之前速度并没有来得及完全降下来，惯性导致机身极速前冲，制动装置根本起不了太大作用。
原本机舱内打盹的战士早在异变突起的瞬间就全部清醒过来，所有人不需要命令就已熟练做好了战斗准备，只等冯冀惟一声令下。
“所有人都他妈给老子起来！从机舱滚下去！滚！！”冯冀惟一边拉扯制动杆一边怒吼，同时一脚踢向后舱门按键，与此同时后舱门缓缓打开，狂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满舱凌乱。
舱内一个排的战士得令后迅速而井然的一个接一个朝机舱外翻滚而下，落地的同时习惯性朝旁边翻滚，为后面的战友留出空地。
不过五六秒钟，一个排四十余人已全部从机舱撤离。
“你们两个也走！”
冯冀惟此时双脚已经顶在操作台，原本双手紧握主机位手柄此时却全部交与左手，本就青筋暴起的手臂刹那间更加凸显，似乎要从皮肤崩离，然后手柄却被他牢牢掌控没有任何前移。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副机位手柄，钢牙紧咬面颊爆红，脖子上、额头上血管虬结，蓬勃欲裂。
“团长！我们不走！”主副机长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裂缝，红着眼无论如何不愿意离开。
“走……啊……”
两个字完全是从冯冀惟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已经快到极限了，也万分清楚飞机根本来不及停下就会坠入悬崖，此时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给他的兵争取最后逃亡的时间。如果他此时松手，三个人根本来不及跑出机舱。
“别他妈拖累老子！滚！”冯冀惟脚下再次用力，同时一声狂吼把原本打算与他同生共死的手下给彻底喊醒——妈蛋再不走老子就要给你们两个蠢蛋陪葬了！
主副机长一激灵，这才醒悟过来他们这是在浪费团长的逃亡时间，二话不说立刻起身以最快速度朝后舱门冲刺。
两人的离开使得冯冀惟手中的制动杆差点脱手而出，一瞬间反弹的力道将他的手臂震到麻木，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痛让他一瞬间几乎控制不了手臂肌肉。
他清楚的知道这是韧带断裂了。
然而此时大脑却异常清醒，机身距离裂缝的距离，手下此时在机舱内的位置，自己奔跑的最大速度，从松手到跑出机舱需要的时间……这些思量转变为精确的数据在冯冀惟的脑中飞快掠过。
十米，九米，八米……
飞机离裂缝越来越近……
冯冀惟闭上眼，用耳朵仔细聆听两人的位置，同时心中倒数计时：三、二、一！
就是现在！
他猛地睁眼，双手借助手柄的力道同时脚上用力一蹬，直接借力跃出了驾驶舱，落地的瞬间就势一个翻滚然后迅速起身咬着牙朝后舱门飞奔而去——
到舱门还需要十步，而他已经感觉到了机身正在倾斜！
原本顺势的舱底渐渐扬成了一个斜坡，跑步变得有些吃力……
冯冀惟咬牙，他不能死！绝对不能！硬生生将速度再次提升一度，他冲势不减朝着舱门横冲直撞！
近了……
冯冀惟已经一脚踩上了折叠舱门，再两步，就只需要两步！
此时机头已经探入深渊，机身倾斜将近六十度，他每往前一步都举步维艰。
可是他不能放弃！枪林弹雨没有击垮他，洪水没有淹没他，天怒没有终结他，无数次与死神共舞他都挺过来了，没理由他会输在这么一道小小的天堑上！
眼见冰层渐渐没过头顶，原本已经出现颓势的冲击再次被他拔高，脚下仿佛踩着雷霆之力，两步跨过舱门就势一跃而起——
与此同时，运输机彻底坠入深渊。
一架，两架，三架。
总共四架运输机，三架陨落，机上人员生死不明。
“团长——！”
跟随飞机狂奔的战士们都已经看见舱门出现了团长的身影，然而下一秒，飞机已经无情坠落悬崖。
“团长！！！”
主副机长睚眦目裂地痛呼，奋不顾身的朝着冰缝冲去，被身后的战士奋力扑倒在地——“少他妈要死要活的！咱们的命是团长给的，由不得谁说不要就不要！”
“快去救团长啊！！”机长双手抠进雪地里，对着裂缝的方向奋力呼后。
“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前面是什么地形，把安全绳系上再往前走！”
“快给我系上！”
“动作快点！”
绳索早在第一阵营下飞机起就被他们拿在手上，此时他们迅速绑好打结给机长套好，其余人排成长长一队，身体扎根雪地寻找着力点，同时手上握紧绳索一点点匀速释放。
机长心中已经焦急万分，他心里祈祷着团长就在崖边等着他救援，祈祷团长能坚持的再久一点，否则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拖后腿的自己。
他依着绳索释放的速度很快走到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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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了！
冯冀惟心神一松，双手紧紧的扒住冰面，然而滑腻的冰面根本没有多大的摩擦力供他借力，相反冰层之上的少量积雪更是将摩擦力无限减小于无，节节下滑的双手无不提醒着他，他放松的太早了。
他听见手下的战士们正在拼尽全力前来营救他，可是他已经坚持不住了。在天意面前人能做的真的很少，他不想认输，而此刻，却不得不认……
他眼睁睁看着欲断的手指一根根从冰面脱落，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早知道此行有来无回，当初跟父母妻儿告别的时候就应该用力再用力，就应该用眼睛刻录下他们每个人的模样，深深印在脑子里，然后告诉他们此生能与他们相伴是他冯冀惟最骄傲的事。
他闭上眼，任由重力掌控全身，最后一根手指终于无力地从冰面脱落……
如果有下辈子……
“团长——”
机长眼看团长的手指一根根滑落，用尽全力奋力一扑，大半个身子悬在空中，却最终只碰到了他冰冷的手指，眼睁睁看着他最敬重的长官嘴角带笑地看着他，一如从前无数次告别，仿佛他此行不过是趟远行，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
而深渊之下明明就是汹涌的火焰，它会将一切生命吞噬殆尽，渣滓不留……
“不——团长！！！”
“团长……对不起……团长……回来……”
下坠的期间，冯冀惟想，他的任务都还没完成，就这么死了也不知道顾沛吾那家伙会不会笑话他。那个混蛋每次都要和他比，两个人从来胜负各半，这次他却输得彻底。
他已经感受到了温暖，越来越暖，然后逐渐变得灼热……
妈的，死的真不伟大，操。
他不甘的闭上眼睛，等待烈火炙烤的到来。
恰在此刻，异变突生——
失重的感觉猛然停滞，他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托起，原本越来越远的冰面也停止了倒流。紧接着他感觉到有双精瘦却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肢，彻底将他带离了这片炙热。
这不是幻觉！
他猛地睁开眼，一张精致带笑的面容在他眼前骤然放大——
“冒冒！？”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生死之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