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天怒》enestina

72、江湖骗子 或许，你家

　　不过在顾遇和白直返回招待所之前还遇见了个江湖术士。

　　两人当时正纵行胡同而过，步履不算悠闲，却被突如其来的一条小细腿加一声犬吠给拦在了路中央。

　　当然术士只是出于礼貌强加的称谓，顾遇看着眼前这个神神叨叨歪坐在墙边的疯老头，活脱脱就是一江湖骗子，装得再仙风道骨，配上那双突出的眼泡和深陷的脸颊，旁边还趴着一只灰扑扑完全看不出本身毛色的小土狗，这组合真是怎么看怎么诡异。

　　“小伙子啊，观你面相虽天庭饱满却美中不足，鬓角斜侵眉梢，家中父母多变故啊……”

　　顾遇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有何变故？”

　　老头故作姿态的抚了把糙胡子，瞥了他一眼道，“我只是看你面相有此一说，若说的不对，请你不要介意。”

　　顾遇点头，蹲下来撸狗，示意老头继续说。

　　“你父母当中可能已经有人故去，若健在，想必夫妻感情也不甚和睦，矛盾频发，使你总感觉孤立无援，无法融入家庭。好在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希望你能一直孝敬父母。”

　　顾遇抿了抿唇，总算没让自己直接破功。这套说辞若是换到别个不懂门道之人身上恐怕十人九准，多数都要惊呼一声神人，当即产生无限认同感对此人佩服到五体投地。

　　原因很简单，就如今这世道普通家里能没有矛盾吗？父母有人身亡也常常能对上号，再加上顾遇本身年纪就小，脸看起来更嫩，刚好在人们对叛逆少年的年龄划分范围之内，自然多数正处于中二时期，无数次感觉父母不理解自己，感觉无尽的寂寞快要把自己淹没……最后又不忘夸对方是个好孩子，这种话放在任何一个孩子身上都有认同感，哪怕是抽烟喝酒劣迹斑斑的坏孩子也不会否认自己心地其实是善良的，至于孝敬父母自不必说，都说了是善良的好孩子了，能不孝敬父母吗？

　　可惜这老头今天运气不好，偏偏就遇见了顾遇这个“一不准”，也是倒霉。而顾遇偏又犯贱想逗逗人家，人家说的时候他还十分配合的做出相应表情，最后摆出一副“卧槽你怎么全知道”的震惊表情，唬得老头得意的闭上眼摇头晃脑，捋胡子的动作愈加频繁。

　　“那我的夫妻宫呢？”顾遇一屁股做到老头对面，俨然一副要深聊的姿态，白直无奈的撸了撸他脑袋，跟着在他斜对面靠墙坐下，目中带笑的看他胡闹。这人狗缘似乎蛮好，那小土狗一见他坐下当即也不在顾遇身边腻歪了，直接转投他的怀抱，被他拎着脖子扔还给老头。

　　老头搂着宝贝狗子白了白直一眼，煞有其事的盯着顾遇的脸看了半天，顾遇浑不在意的任由他打量，甚至还知趣的把脸往前凑了凑，生怕老头看不清楚似的。

　　“你未来的妻子是个娇弱的美人，却不失贤惠，婚后也事事以你为中心，可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你与她真是三世修来的缘分。”

　　顾遇握拳抵唇，隐晦的朝白直斜斜看了一眼，那眼神如同带了钩子，差点把白直的心神都勾离躯壳。

　　白直嘴角笑意不减，却眸色渐深。

　　“孩子呢？”这死孩子接着又问。

　　老头颇为奇怪的看了少年一眼，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对娶妻生子如此好奇。不过也许是少年慕艾吧，他便专检好听的说，“你额头饱满耳廓圆润，旺夫宜子，且子女宫饱满山根无节人中阔长，自是子孙兴旺之相，以后必定儿孙满堂，子女环绕。”

　　顾遇却听得额角一抽，气急败坏的反问，“旺夫？！”

　　老头眨了眨眼，好像有哪里不对？

　　白直却先愉快的笑了起来，点头赞叹，“老先生果真慧眼如炬。”

　　顾遇：“……”

　　老头不好意思的咧了咧嘴，“老人家嘴瓢了，意会就可，意会。”

　　呵呵。

　　接着又让他看白直的面相，这老头又是好话一箩筐，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顾遇摇头，“您这套路不对。您应该说我们以后如何如何困难，会遇上怎样怎样的麻烦，这样我们才好问您如何解决，您才好报出您的价格啊。”

　　他都听了半天了，这老头根本就是在拉着他俩闲扯淡，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如果是孤寡老人求陪伴求聊天，那他俩陪他唠了半天嗑也算发扬美德了，再不进入正题他可就要拍屁股走人了。

　　“是这样？”老头本就凸出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国骂，“怪不得老人家我在这坐了好几天愣是半个子儿也没捞到！”

　　顾遇搭上白直伸过来的手一跃而起，然后任由他家娇弱的美人给他拍打屁股上的灰尘，嘴里还不忘接话，“嘿，可不就是吗，套路错了。”

　　“应该说以后过得不好？万一挨揍怎么办？”老头还在虚心讨教。

　　顾遇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给他出谋划策，“然后告诉他们你有办法解决让他们掏钱啊！不拿钱日子自然就过不好，拿了钱你自然能给他们掰扯好！”

　　“有理有理，多谢小友指点。”

　　“客气客气，老人家无须多礼。”

　　两人煞有其事的抱拳行礼。

　　白直给了少年脑袋一下，跟老人家告别，牵着顾遇继续前行。

　　不料才走出两步，忽听老人家对着他家狗子说话，“小川儿啊，你说这人奇不奇怪，分明就是个世外之人，为何老人家我看得到他的命数？”

　　离开的脚步戛然而止。

　　顾遇蓦地扭头逼视他，犹如实质的目光朝老头直击而去，老头似有所感的抬头迎上，呲着满口黄牙冲他眯眼一笑，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看得到却参不透，真是奇哉怪哉。”

　　“多得是你参不透的天机。”顾遇的话语释放着刺骨的寒意，沉甸甸照着老头倾覆而去，白直则目光朦胧幽暗，掩下了一闪而逝的刀光剑影。

　　老头还是笑，似乎完全不为两人逼人的气势所扰，倒是狗子仿佛受不住一般呜咽着将脑袋缩在老头的腋下，浑身打颤。

　　“年轻人悠着点儿，别吓坏我家小川儿。”他拍了拍狗子的屁股，似乎在嫌弃这畜生忒丢他脸。

　　白直嘴巴弯了弯，轻拍顾遇肩膀示意他收敛，柔声问道，“您的目的？”

　　老头又恢复了之前一贯做派，半阖双眼一手捋胡子一手撸狗毛，只是嘴角的笑容如今看来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带着金属摩擦特有的尖锐，声声刺耳——

　　“世间竟有如此不认命之人，焉知天命万千年前便已注定，岂是你说改便改？年轻人听老人家一句劝，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倾巢之下无完卵，莫做无谓挣扎。”

　　顾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然道，“不劳费心。”

　　“你若一意孤行只会加速大厦的倾覆！”老头猛然睁眼逼视他，原本浑浊的眼底此刻反射着道道精光。

　　顾遇闻言沉默了片刻，忽而粲然一笑，“那又如何，你不是说天命注定吗？难道我如今所做的一切就不是注定？”

　　老头一愣，眼中似乎闪过些许困惑。

　　“你不是说你参不透吗？显然是你学艺不精，我既然来到了这里，就是命中注定。”

　　“这……”老头似乎被自己困住了，顾遇的出现与天命的注定似乎是僵持不下的悖论，找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却承认它或者推翻它。

　　他想，自己或许真的学艺不精，他的确看不清这少年的来路去路，甚至每每直视少年时他还能从心慌之外分离出一丝诡异的安宁，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难道是在预示他，危险与希望同在？

　　老头眼中的咄咄逼人瞬间尽退，浑浊重新染色，嘴角也挂上仙风道骨的微笑，心平气和甚至略带谄媚的问他，“或许，你家里还缺一个算命的？”

　　顾遇：“……”

　　“我说了不缺！”

　　顾遇的底牌被疯老头窥视了一角，自然是看他哪儿哪儿都不顺眼，见一老一狗步伐矫健的跟在他们身后一副舔着脸赖上不走的样子，直接拉着白直几个跳跃瞬间消失在道路尽头。

　　疯老头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笑嘻嘻的背着手低头问狗儿，“小川儿啊，以后吃喝不愁了，高兴不？”

　　“汪汪！”

　　“嘿，说不定还能吃上肉呢！”老头背着手，大摇大摆的继续往前走。

　　“汪汪汪！”

　　“到时候我吃肉你啃骨头！”

　　“汪汪汪汪！”

　　“你别光顾着高兴倒是赶紧给我追啊！一会儿人该跑了！”

　　“汪汪汪汪汪……”

　　狗子撒丫子追了上去，身后跟着个气喘如牛的疯老头玩命狂追，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撼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