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理直气壮 我怎么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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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到合福村外一里处魏国良就让司机停车了，此时已是黄昏，热气稍微散了些，他便让司机先进村，自己下车慢慢走。
一直坐在办公室里，灾情在他眼里就是一串串冷漠的数据，远不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这一路从京都到中州中潭，再从中潭到合福村，沿途的荒凉可谓触目惊心，路有饿死骨再不只是书中描绘的惨象，他的国家无数个地方都在真实的发生着。而他除了悲悯，无能为力。
可是这合福村太不一样了，跟他这一路看到的村落都不一样。他还没进村子，已经远远看到许多人在田间劳作，田地里还有许多白色的有些透明的大帐篷，他不知道是什么，不时有人扛着锄头出入其中，轻松的步伐无不透露着他们的愉悦。
他慢慢走着，有两个衣衫褴褛背着包袱的妇人快步超越他，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拖着一根长长的竹子。他忙往旁边闪了闪，差点被竹子扫到。
他看见那两个妇人拐进了合福村的村道，是合福村的村民吗？为什么要提着竹子呢？那些白色帐篷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这个村子看起来充满了生机？
魏国良觉得自己粗粗几眼看下来，就已经有一肚子疑问待解。他不由加快了脚步，却见他的车子突然停了下来，有几个人站在车前阻止车辆前行，司机也下车。
他这才看见村道口居然还设了个草亭，像极了科学院大楼外面的门岗。为什么一个村子还要设立门岗？
魏国良觉得自己向来自诩聪明的脑袋有点不太够用。
不过司机显然是遇见了解决不了的麻烦，他连忙小跑着到了跟前。
司机正在跟从草亭出来的村民交涉——
“怎么才能进村呢，要交什么费用吗？”
“我们收你费用作甚，你且在对面草亭里坐着等一会儿，一会儿有人来领你进去。”
“那我的车子呢？”
“不知道，等海天哥来了再说。”
也有人收了之前两个妇人的竹子放在道路旁边的干水渠里，里面已经摆了好几根竹子，长短不一。
“一根竹子可以换一块饼子，去蓝衣服那领吧。”
“哎哎，谢谢你啊，太谢谢了！”两个妇人大概是没想到这竹子真的可以换粮食，差点喜极而泣。弯着腰一个劲的道谢，搞得收她们竹子那村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大声朝亭子里喊了句“一块饼子”，然后催促着俩人快去。
魏国良看得稀奇，一时也顾不上管他的司机了，忙上前询问竹子换粮是怎么个情况。
“就是换粮呗，一根竹子粗一点长一点的，比如这一堆，”村民指了指刚才那堆竹子，“这种的一根可以换一块饼子，那边那种可以换半块，再细一点的就没太大用处，倒是能多换点水。”
“换这么多竹子有什么用？”魏国良又问。
“当然是为了建大棚呗。”村民指了指远处已经建好的几十个白帐篷。
魏国良还想再问大棚有什么用，但显然这个村民已经有些警觉了，对旁边的同伴招了招手，嘴里问着，“你是来做什么的？”
“哦，我来找人。”
另一个村民听了他的话，直接拿了几本名册过来，“找谁啊，哪个村的叫什么？”
“这里不是合福村吗？”魏国良有点不太明白。
“这里是合福村没错，但是也没人规定不能有别村的村民啊。”那村民笑了笑，“比如我，原来是西姚村的，现在嘛就是新合福村人。”
魏国良眨了眨眼，算是明白过来了。合着这是好几个村子合并了，难怪人口这么多。
他便说道，“我要找的是从中潭市过来的曲中来教授。”
那村民听了一愣，“你说那些科学家同志们吗？”
“正是。”
村民神色一正，引他到草亭里稍坐片刻，然后让专门负责跑腿的小子回村里带个信给平哥。
那小子听完骑上自行车就往村里跑去。
这自行车还是顾遇给他们配的。之前他路过这边，见小孩子们往村里递消息都是靠两条腿跑的，一趟跑下来满身是汗。想了想，就回去给他们找了几辆自行车代步。
海水淹城还能找到的自行车都是在展厅墙上挂着的高端货，性能材质都超一流，这群小子们一见别提多喜欢了，顾少拿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村里那辆老爷车跟这些一比简直土爆了！恨不得晚上睡觉都抱着。而且顾少说了这车是给他们用的，那别人想骑可就得看他们愿不愿意借了。一般来说不出意外是想都别想的，当初村子里第一辆自行车出现时他们还前前后后跟着跑，可买车那人贼精贼精的，不给他们骑就算了，连摸都不让摸。如今翻身农奴把歌唱，他们自然也要从别人身上找优越感。
考虑到村子里坑洼的街道，顾遇选的都是减震最好的山地车，这些豪车贵也又贵的道理，性能是真的好。一群刚学会骑车的小子肆意穿梭在如此恶劣的道路上居然也如履平地。
很不简单。
杨平开车带着傅铭教授过来的时候，魏国良还在想方设法套村民们的话。有些能说的村民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但话题只要拐到顾少身上，那是别想再多问出来一句——
-顾少老家是哪的啊？
-不知道。
-顾少全名叫什么？
-不知道。
-顾少今年几岁了？
-不知道。
这些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啊！
-顾少的粮食和水哪来的？
-不知道。
-顾少的大棚真的能种庄稼吗？
-不知道。
-顾少结婚了吗？
-……不知道。
严谨的科学工作者心里想着套话却懂拐弯抹角一路横冲直撞，朴实的合福村村民坚守阵地誓死维护合福村共同的秘密，于是对话就变得诡异又干巴。
都没人乐意往魏国良身边坐了。
好在杨平和傅铭的到来缓解了尴尬。
不过傅铭在看到魏国良的时候脸色可实在称不上好。
他知道曲中来回省城是去干嘛了，也阻止过，可曲中来不听，他又不能把话直接说到明面上来，只好由着他去了。可是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信还没寄去呢，怎么直接把科学院现任院长都给招来了？难道他们最开始寄去的那几本杂志真的有那么重要？重要到让一院之长千里迢迢亲自跑过来了？
这就是这一批老科学家与魏国良为首的新科学家由于眼界不同造成的意识壁垒。这群老科学家太久没出过国了，他们不知道国外科技发展有多迅速，杂志中提到的很多理念在国外已经能看到一些雏形。在老科学家眼里，杂志里的世界天马行空，可是在魏国良眼里，杂志里的世界有血有肉。
所以这一趟魏国良必须得来，还得亲自来，还不能空手而回，这就是他此行的目标。
傅铭看着魏国良，无数想法从他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事儿是他们做的不厚道，如今怕是藏不住了。如果小顾和小白恼了他们，他们还能继续待在合福村吗？如果不能，他们的研究怎么办？小顾刚刚给了他们新的研究课题，那是关于海水的水盐分离装置，他都还没来得及看完……还有家人，眼看一个个面色都红润了，脸上也都有了笑模样，再回到中潭，还过得下去吗？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喊了一声，“魏院长。”
“傅老！”魏国良倒是很激动，快步上前握住傅铭的手用力晃了晃。
杨平神色微动。
待傅铭为两人做了介绍，他心中便有了些猜测。之后他便邀请魏国良先回村，有什么事回去了慢慢聊。
上车的时候杨平悄悄观察了傅铭一眼，把他复杂又明显不安的情绪收入眼底，却一句话没有多问。
魏国良还是坐自己的车，跟在杨平的车后面晃晃悠悠的往村里驶去。
“院长，这村子什么来头啊？”司机的好奇心明显被勾了起来。
“怎么了？”
“前面那辆车一看就是进口货，我在京都都没见过。你看它的轮胎，还有减震，还有发动机的声音……”前面那辆皮卡在司机眼中俨然成了绝世美人，让他垂涎欲滴。
“是好车吗？”魏国良倒是不懂车，就觉得杨平开的车子很漂亮，比他们开的车子漂亮多了，而且线条也极具未来感……等等？未来！他立马直起身认真打量起前面的车子来。
司机也回答道：“绝对的好车啊！”
若非跟人家实在不熟，他都快克制不住想观摩人家的驾驶室了。
“若是有机会摸摸方向盘就好了……”司机不无可惜的叹了口气，他是真想试开一把过过瘾，回去了就可以跟他那群朋友好好吹牛逼了——劳资也是开过进口豪车的人！你说福特？在那辆豪车面前一切伪豪车都是垃圾！
哎，真想开！
“饭都吃不饱，车再好有什么用？”魏国良不是很能明白爱车人士的想法。
司机叹了口气，“也是。”
便不再说话了。
傅铭却是如坐针毡，好几次想跟杨平说些什么，却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您是回工作室谈还是回家？”杨平目视前方语气平和的问他。
“回家。”如何能带人去工作室？
杨平点点头，拐进了科学家们住的那条街。
回来后他直接把李剑雄、周海天等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个短会，会议内容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从散会开始，合福村小学的门卫处便设了岗，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除十位特聘教授外，包括他们的家人在内，一律不准随意进出。
不得不说杨平的反应够快，动作也够迅速。这天夜里，试图参观工作室的魏国良被门卫毫不留情的拦在了门外。
魏国良无法，只好跟着傅铭往回走，边走边问，“您果真不知道那些水罐从哪来的？”
“不知，来时就有了。”傅铭板着脸回答，此刻他心里并不好受。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而小学门口突然设立的门卫，更是直接昭示了他们这群人将被弃用的命运。
他已经回答了魏国良太多问题，这当口实在没心情再给出积极的回应。如果离开合福村……事实上他从来合福村的第一天起就没打算离开，如今这个残酷的事实却已经摆在眼前。
“既然工作室进不去，您就带我去参观一下大棚吧。不是说大棚里也有空调吗？还有太阳能电池板……”魏国良并不知道从前小学门口是没有门卫的，而且门卫说了明天老大回来会帮他申报，他便也不觉得有异。
他太激动了，傅老为他描述的一切他都迫不及待的想要亲眼看一看，那可都是能保证老百姓活下去的宝贝，如果有办法批量生产，国家就有救了啊！
“魏院长。”傅铭突然停了下来，他是魏国良的前辈，也是他的长辈，便是魏国良身为科学院院长，也不敢在他面前太过拿乔。
“傅老？”魏国良自然听出来傅老的语气不对。
“你到这里来，究竟是什么打算？”
“自然是把这里先进的科技发扬光大啊！”魏国良不明白傅老为何会有此一问。
傅铭点了点头，带着魏国良到大棚那边，里里外外逛了个遍，然后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里急剧升腾的火焰——
“看完了是吧，那你告诉我，电灯是什么材质？空调是什么原理？制冷物质从何而来？太阳能电池板又是由什么材料制成通过什么原理将什么能转换成的电能？”
“这……”
“科技发展是一蹴而就的吗？就算人家把所有的材料物质都告诉你，你就肯定自己可以复制出来吗？而且人家凭什么告诉你？你们牛津物理学院允许你进入核心实验室吗？接触得到尖端技术吗？不签保密协议让你进研究所吗？科技是那么好窃取的？你觉得拥有这么顶尖技术的机构会没有一点保密手段吗？”
他是真的想指着魏国良的鼻子骂，长时间待在实验室脑子都不转圈了吗？好歹也是一院之长，五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如此心浮气躁？
“可是，这是在我们华夏啊！”魏国良还是很坚持，“他们都运用这些技术造福一方百姓了，说明这些科技是他们愿意拿出来分享的！”
“你凭什么理直气壮的要求人家分享？你问人家了吗？！换作是你你愿意吗？！”傅铭被他气的眼前发黑，“如果人家不给呢？硬抢吗？现在可是和平年代！”
“您别生气，”魏国良见傅老身子都站不稳了，忙扶着他在田埂上坐下帮他顺气，“我这不是先来了解一下情况吗？”
“我看你恨不得把这些东西全搬回去！”
魏国良摸着鼻子笑了笑，他刚才是真有这个想法，他甚至恨不得把整个村子都搬回去，不不不，应该把整个科研队伍搬过来！他早该想到的！
“您觉得咱们是不是应该在合福村建立一个分院，把院里的精英人才全部转移过来，这样我们既学习了，研究的进程也能快一点。”
傅铭已经彻底不想跟他说话了。
他明白魏国良的想法，如果小顾那边不同意，他估计会向国家申请采取强制措施。可是他不相信小顾会不给自己留后路，到时候无论他们是选择正面抗衡还是从此销声匿迹，最后苦的都是这一方百姓。
好不容易生活才重新步入正轨，如今又要颠沛流离，已经上了年纪的傅铭只觉身心疲惫。他想，维持现状怎么就这么难呢？他不是不爱国，可是他也爱他的家人啊。
他缓步走回家，老伴跟他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楚，直接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这是怎么了？研究不顺利吗？”老伴给他湿了方帕子让他擦脸。以前哪里舍得浪费一丁点水，喝都怕不够喝呢，虽然如今也不富裕，可一人一天能得一桶，倒出小半碗来湿张帕子擦擦脸，也还是能够的。
傅铭摇了摇头，接过帕子用力擦了一把，突然问老伴，“你觉得合福村怎么样？”
“很好啊，日子也好过，也不愁饿肚子。今天我给华华穿衣服发现短了，便给他量了个子，你猜怎么着？咱来了也不过大半个月吧，华华他居然就长了半寸高！”
傅铭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有些不忍的闭上眼睛，好半天才又问出一句——
“如果我们……回省城去，你觉得怎么样？”
“啥？！这是咋了？”老伴急了，“合福村不让咱住了吗？咱可以不要免费粮食啊，干活挣粮也可以的啊！为什么突然要赶怎么走呢？不行……我去求求小杨同志，咱两个老家伙饿死也就饿死了，孩子们还小啊！”
“不是……别去……”傅铭拦住老伴，“我就是这么一说，事情不一定要到那一步。”
“到底是咋了呀？”老伴都快急哭了，他们一定是不能走的，走了如何还能有活路？
傅铭摆了摆手：“等明天小白和小顾回来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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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直和顾遇原以为接到曲中来教授就可以回合福村了，没想到曲中来非要请他们到家里坐坐，这一坐还坐出来一个重磅炸弹，白直不知道什么感觉，反正顾遇觉得有点懵。
他原以为国家不会那么快关注到他们的，结果人家不但关注了，而且如今很可能已经在合福村等着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回去求助家长，跟国家对上他真的应付不来！
白直却示意他稍安勿躁。
曲教授还是要跟他们走的，家属再等等，下周来验收样品的时候一起回去。
白直前前后后就跟没听到曲教授那番话似的，将曲教授安置在另一辆车里，一前一后朝着合福村疾驰而去。
“你刚才是想撒腿就跑吗？”白直突然笑了起来。
顾遇诚实的点头，“国家机构的人都很难对付，我要回去求助爷爷。”
“爷爷？”
“不对，爷爷领兵打仗是厉害，却最不耐烦政治外交，应该去求助老爸。”
若是他问爷爷，如果有个异时空的力量试图在中原地区生根发芽，敌友不明，如何处置？
爷爷肯定只有一个字，干！
顾遇脸色一黑，“如今的当家人真的是位贤者？”
“对啊。”
“有多贤？”
白直看了他一眼，“怎么感觉你有心理阴影呢？”
顾遇欲哭无泪，他爷爷也是贤者啊，奈何是个兵匪头头一根肠子通到底，若是他在这里恐怕会一个导弹放过来直接把他孙子给炸了！这还得了？！
他默默的转向白直，一脸沉重的点头。
白直伸手抚了下他的脸，“别怕。”
“我不怕，我随时可以走……”他言语未尽。
白直明白他的意思，突然把车子停到路旁，双手扶在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
“别再说随时可以走这样的话，以后要离开必须告诉我回来的时间，如果事情没做完也务必回来一趟告诉我，不然我会担心。”
“好。”顾遇点头。
“不止会担心，我还会自我否定，茶饭不思，总觉得你再不会回来了。”
“啊……”顾遇没想到这人随时随地都能跟他表白，脸顿时热的冒烟，大脑像突然停转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刚刚在聊什么来着？
“你都不会想我的吗？”白直目光忧伤的看着他，语气哀切。
“想、想的。”顾遇愣愣的点头，想的都快疯了。
“喜欢我吗？”
“喜欢。”
“那如果我因为喜欢你而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我会死吗？”
“当然不会，我如何舍得你死？”
“那我，原谅。”顾遇认真想了想，想不出不原谅的理由。
白直愉快的笑了，眼睛第一次不带一丝雾气，透彻的直达心底。
顾遇看着他，想，这个人的一切居然都与他的喜好完美契合，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是自己最喜欢样子。那他就该是属于他的，他们两个就应该在一起。
只是——妈蛋酝酿了两天的告白就这么随随便便说出去了好气！
还有——“你做了什么伤害我的事？”
“傻瓜，我怎么舍得伤害你？”白直捏捏他的脸，将车子重新启动，嘴角的笑容却变得有些奇异。
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只是让你，无法再头也不回的从我身边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理直气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