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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疾风骤雨 只能是他的 ...
其实不怪顾遇那么担心,他那个世界的当权者确实已经变得很强势,由于国力强盛,不惧外敌,外交部常常一言不合就开怼。尤其是处于世界顶尖地位的军事力量,更是每每在联合军演中大放异彩。
这样一个国家,对待未知势力的态度如何能不强硬?
可是这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经历了长达百年的战火洗礼,战后内忧外患不断,天灾人祸更是从来没有间断过。国家经济落后,在外交场合常常受人轻视,在国际上几乎没有说话的地位。也因为如此,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求发展,再穷也不穷科技,于是战后重建缓慢,国民经济匮乏,各种麻烦纷涌而至……这样一个国家,已经经受不起更多战火的洗礼,除非真的通过和平方式找不到解决办法,他们才会。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愿意跟我们谈判?”顾遇这样理解。
“也说不定,他们希望跟我们谈判。”白直说。
愿意和希望,直接将双方的地位扭转了过来。毕竟坦白说,若非对方找上门,他们是不愿意主动跟对方谈判的,顾遇的身份和所有新鲜事物的来历都经不起推敲。
国家艰难成这个样子,究其原因就是缺水,可是他们没有凭空造水的能力,还是依靠顾遇一点一点搬运过来,所以并不是他们把技术分享出去国家就可以得救的。
灾难的根源不解决,一切都白搭。
所以问题就变得简单了——他们要什么?科技。
那就给他们。
省得他们心心念念还以为有了科技就有了救国的方法。当然也不能让他们得到的太容易,不然以后很可能要求更多。
只要科技的话顾遇就没问题了,他就怕国家把他当成异类试图抓住他研究,那多可怕。
白直听了他的想法没忍住敲了他的脑袋,“以后少看奇志怪谈,如果国家真跟你说的这样,白家还能存在吗?”
顾遇想了想,“也是,奇奇怪怪的人类又不只我一个。”
于是脑袋又挨了一下。与其说是敲打,不如说是爱的抚摸,他一点也不介意,多来几下才好呢。
“你想的美。”白直斜了他一眼,专心开车了。
由于在曲中来教授家里耽误了一些时间,一行人回到合福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
草亭里两个年轻的后生在下象棋,这天气也不嫌热,激情四射大杀四方。还有两个小孩蔫蔫巴巴的趴在长条凳上,也睡不着,就一会儿灌一口水生熬着。
顾遇把车窗放下来,叫他俩,“怎么不回家?”
俩人听见声音一激灵蹦了起来,“顾哥你回来啦!”
“不然呢?不回家睡觉待在这干嘛?”
“我哥说你今天晌午回来呢。”
合着是在等他的?
“上车,送你们回家。”俩小孩一个是黄聪的弟弟,一个是陈磊的妹妹,都是想当年跟着白直打天下的元老级人物,跟顾遇也挺熟。
俩小孩欢呼雀跃,让年纪大的两个帮他们把自行车放到车后仓,然后熟练的拉开车门蹿进来,顺便放进来一阵暑气。
顾遇又跟两个年轻人打了招呼,顺便还给他们画了个大饼——“这亭子也太简陋了点,我都没地方给你们装空调。”
说完摇了摇头,升起车窗,走了。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顾少这是啥意思?”
“是想给咱装空调……”
“卧槽?”
“还是嫌弃咱这草亭太简陋了啊?”
“卧槽!”
后来几个在草亭轮流值班的小伙子们聚在一起时他们把顾遇的原话一说,有个聪明的当即一人给了他们一拳——顾少显然就是要给他们装空调让他们把草亭在好好拾掇拾掇的意思,哪有那么难理解?赶紧回村找盖房子最拿手的前辈们讨教去了。
这当然是后话,暂且不提。
把两个小孩儿送到家门口,顾遇帮他们把车拿下来,又一人给了他们一颗苹果,朝他们眨了下眼。两个小孩精的很,动作麻利的把苹果往怀里一揣,一手在衣服外面捂着,另一手扶着车把飞快冲回了家。
“爹!娘!老哥!我回来啦!”陈娟把自行车推到西墙边专门搭起来的小木棚里,支好看了看,又往里挪了挪,确保不让它晒到一点太阳,这才飞快的转身跑回堂屋。
“娘——”陈娟一边喊着,一边把衣服下角掀开,拿出了里面足有她三四个拳头大的苹果。苹果沾上了点她的汗液,她也不觉得恶心,就捧着苹果直乐,连上面闪的水光都觉得散发着芬芳。
“鬼吼什么呢好不容易把你妹妹哄睡,别给吵醒了!还有你,这时候跑回来也不怕晒晕了!”她娘从里屋出来,照着陈娟的脑袋就是一巴掌,不重,陈娟龇着牙躲开了,转手将苹果杵到她娘脸前,“娘你看这是啥!”
陈母眼睛蓦地瞪圆,头也朝后仰远了些,眯着已经有点花的眼睛确定了眼前这东西真的是颗苹果,远远的就闻到了清香。
“这东西打哪来的?”她一把拽过陈娟急声问道。
“顾哥给的!”陈娟眼睛打从一开始就黏在苹果上,从头到尾没赏她老娘一眼。
“你怎么又管顾少要东西!你个死丫头!我打死你!”陈母一听是顾遇给的,气得绕着堂屋四处找趁手的家伙,就等着把这个野丫头狠狠揍一顿,省得以后越发无法无天。
“你打我做什么,顾哥给我的,又不是我要的!你不能打我!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去告诉顾哥!”别看陈娟今年才八岁,其实鬼灵精怪的,谁能压得住她爹娘她心里门儿清。
陈母都快气死了,这丫头居然还敢拿顾少压她,看她今天不揭掉她一层皮!她四下找了找,实在没顺手的,瞅见案板上那根粗粗的擀面杖,心一横,吓唬吓唬这死丫头也好,直接拎了起来。
陈娟一见她娘动真格了,二话不说窜出堂屋,跑东屋找她哥寻求政治避难。
陈磊本来在睡觉,他昨晚一直在忙着验收外来灾民挖井的进度,还不时要下去看看他们挖的是否符合要求,不符合要求的还要给他们指出来让他们重新挖,如此折腾,他已经累得不行,天一亮他就跑回来睡觉了,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睡到这时候差不多也解乏了,再经他妹妹这么一咋呼,算是彻底睡不着了,便翻身起床打算去看看出什么事了。不料刚一开门小丫头一头撞进了他胸口——
“你这是颗什么脑袋啊?”铁做的吗?砸得人闷疼。
“老哥救命,娘要杀我!”陈娟一下蹿到陈磊背后,揪着他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松手。
果然他娘拎着根擀面杖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还把你哥给吵醒了,你知不知道他昨晚通宵没睡?死丫头今天我不把你打服帖了我愧对陈家先祖!”
说着举起手里的擀面杖绕着陈磊追陈娟,一副逮到就薄皮的凶狠模样。
陈磊连忙把他娘给拦下了。那么粗的擀面杖,他个大男人恐怕都受不住,妹妹如何能受得?待了解了事情的缘由,他倒是先笑了,撸了□□假小子似的短发,问她,“你怎么比我还招顾少喜欢?”他平时可没享受过这种特殊待遇。
“顾哥就是喜欢我,别人都没有的。”陈娟搂着她的大苹果,沾沾自喜,笑着笑着还犯起了花痴,“顾哥长得也好看,等我长大了他要是还这么好看我就嫁给他!”
“呸呸呸!”她娘作势又要开打,“顾少什么身份?你这死丫头怎么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她顿了顿,到底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如今顾遇的身份在合福村人心中都成了禁忌,哪怕在家里也很少提及。近日来那些外来的灾民总变着法的打听他们村的消息,还总试图把话往顾遇身上引,明里暗里就想从他们口中套话。村里人之前早就通过气,关于顾少一切信息概不回答,外来人后来的试探更是给他们敲响了警钟,从此谁问起顾遇来他们都是一问三不知。
这种心情就跟自己家藏了座金娃娃一样,金娃娃发着光,总有人想把他们的金娃娃抢走,他们如何能依?只好把金娃娃藏严实了,帮金娃娃把金光掩饰起来,最好连自己都看不到,这样别人也就看不到了。
“我还不是想着拿回来给你们、给妹妹尝尝鲜吗?”早知道要遭一顿打,她还不如自己躲起来吃了呢!不过也不能全部吃完,这么大呢,先吃一半,另一半藏起来。藏哪呢?陈娟的思绪已经跑到了山边。
陈母叹了口气,也知道闺女这是孝顺,可是总拿顾少的东西终归是不妥,上次这丫头就拿了两块土豆回来,这次更夸张,直接拿了颗恁大的苹果,她看着就想给供起来,哪里敢下刀?
陈磊倒是不在意的开解她,“顾少给的就拿着,他也不是个大方的,能给小娟说明是真喜欢她。”
顾遇:……
“那咱们,吃?”陈母讷讷不敢言。
陈娟不知死活的回了句,“不吃难道扔了?”
“你闭嘴!”听她说句话她脑仁都是疼的,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疯丫头?
“吃吧,总不能真的供起来吧?”陈磊一手牵着妹妹,一手推着老娘的后背,把两人带回堂屋。
陈父也醒了,正抱着小女儿坐在椅子上拿碗喂她喝水,见三人进来忙问,“这是咋的了?”
“爹我请你和妹妹吃苹果!”
“又是顾少给的啊?”
“可不正是!”
“顾少稀罕你呢。”
“可不正是,就我有呢。妹,姐请你吃苹果呀,甜甜的可好吃了!”
“甜的!好吃!”
“嘿嘿……”
****
“难怪他们等不到你就不回家。”白直摇了摇头,小孩子哪有这种宠法。
“就你身边那几个人家的小孩儿会给,而且他们猴精猴精的,我让他们别说,结果他们愣是连对方都没告诉,还偷偷跟我说憋得难受,觉得对不起朋友。”顾遇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白直一听也乐了,“跟他们哥哥们一个德行。”
“我觉得挺好。”
白直把车停好,拿手背轻轻蹭了蹭他的脸,目光如水的看着他说:“你也很好。”
顾遇耳尖不争气的又是一红,他抿紧嘴巴,拼命压制试图上扬的嘴角,笑意却不由控制的从他清透的眼睛跑了出来。
白直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变得缓慢而轻柔,眸色转深,似乎在克制着某种情绪。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呼吸有些困难。
顾遇咽了咽口水,一股莫名的期待自心间溢出,连累他的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嗓子眼跳出来。心里有根弦越绷越紧,牵扯着他的神经,他一动也不敢动。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几个呼吸,他听见白直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下车吧。”
好像有隐约的懊丧跟着这句话跑了出来,听不真切。
顾遇点头,下车的动作明显迟缓,脚步拖沓,心中的失望溢于言表。
这个点相当于以前的凌晨三点,街上若有人晃悠基本就属于异类。可是两个人正要进门,就看见不远处三个人影越走越近。
其中两个是曲中来和傅铭,至于另一个是谁,两人也了然于心。只是没想到这人居然急成这样,连黄昏也等不了。
见顾遇下意识的摆出防守姿势,白直拍拍他肩膀,“我来应付,你回屋里休息一会儿。”
“我又不累。”顾遇摇头不去,真正需要休息的是这人才对,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他要换他也不依,一路开回来脚肯定都酸了。
这样一想,他对来人就更加不喜了,哪有一得了人回来的消息就巴巴跑过来的,别人不需要休息的吗?
“那就去看会儿书,泡杯茶等着我。”白直好脾气的又劝。
顾遇还要再摇头,原本扶在他肩膀上的手挪到他脑后帮他顺了顺头发,“听话。”
顾遇只觉胸口一股气就这么泄了,点了点头,乖乖转身回了东厢房。
“哎——小顾!”曲中来和傅铭见顾遇头也不回的进了院子,担心顾遇这是恼了他们,忙出声喊他。
白直漠然伸手示意他们噤声,“他累了回去睡会儿,有什么事跟我谈。”
“这位……”魏国良并不认识他俩谁是谁,不过如果刚才那个是小顾的话,这个,“应该就是小白了吧?”
“叫我白直就好。”白直不理会他言语间刻意的亲近,伸手示意他们里面请。
曲中来和傅铭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杨平、周海天和李剑雄三人正坐在正厅吹空调谈事,其他人要么回家去了,要么在侧房午睡。大概是开了空调的原因,正厅基本没关过的门此时是半掩的,隐约也能看见院子里的情况。
之前赵母还琢磨着要不要跟队里买几片塑料薄膜,这样在下面缝个槽添些细沙坠着,再用粗布把四周包个边儿,中间横一个小竹竿一撑,就能做成一个透明的窗帘,屋子里就算开了空调也不用关门,房间里也亮堂了,也能一眼看见院子里。不过这个想法被赵父暂时压下去了,让她别给孩子们添乱。若她这一买,其他人有样学样也跟着去买了,队里到时候卖是不卖?不卖人家说你搞特殊,卖了那大棚还做不做了?赵母一听说要给孩子们添麻烦,便立马歇了心思,不再提了。
此时几人见顾遇脸色阴沉的回来,正厅都没看直接进了东厢房,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这俩人又吵架了?”李剑雄问周海天。
周海天这次跟着两人一起去的省城,把同车的科学家送回工作室他就先回来了,压根不知道后面车里这俩人发生了什么。
“应该不能,早上还好好的。不过从曲教授家里出来的时候顾少脸色就不大好。”
“曲教授?”杨平跟李剑雄对视一眼,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了。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周海天见两人神色有变,忙问。
杨平正要把昨天的事情讲给他听,突然就见白直领着昨天那人已经走过了垂花门,他立刻噤了声,起身把正厅的房门拉到最开。其他两人此时也站了起来,随他一起跨过门槛到屋檐下迎接。
“白哥。”三个人叫了白直,又跟其他人点头示意。
白直冲他们笑了笑,“倒四杯茶来。”
“好嘞。”
周海天脚步一转正要去拿,却听白直又加了句:“动作轻点别把人吵醒了。”
周海天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有的没的——白哥说的人应该是顾少吧,可顾少前脚才进的门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睡着了?可况自己就是去拿些茶叶很快就好了怎么会把人吵醒呢?而且就算吵醒了再接着睡不就好了?
无数个念头纷繁急转,他还是下意识的回了句,“哦。”
白直点点头,放他走了。
结果他到了东厢房一看,人顾少根本就没在床上躺着,正拿了本书趴在木塌上翻看呢,那翻书的声音比他掀门帘的声音都大。
“嘛呢?”
“拿茶叶……”
“哼。”
“……”
正厅不太适合谈话,白直将人引进了小书房。
魏国良一进小书房就看见了书柜上摆满的一摞摞书籍,一看就跟那几本杂志同出一处,他不觉有点心痒。好在他还秉持着基本的礼仪,也心知正事未谈,便强忍着坐在了正对桌案的木塌上。
白直请两位教授坐下,自己则将书案后面的太师椅搬到桌案前,与魏国良正面相对,缓缓坐下。
魏国良也正看着他,他于是冲魏国良微微一笑,却不说话。
“小白同志是合福村人吗?”魏国良率先摆出长辈般慈祥的面孔。
白直点头。
“看气质倒是不太像。”魏国良呵呵一笑,说是不像,其实心里根本就不信。他虽没什么眼力见,但该有的眼界还是有的,就合福村的水土和底蕴,根本养不出这样的人物。
白直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听曲老说,这些科技是小顾带来的?”
“是。”
“听说小顾是你家里的孩子,是表亲?”
白直还是笑着,笑容却渐渐没了温度,他接过周海天递来的茶杯道了声谢,转而看向魏国良,“不好意思,我开了很久的车,可否容我喝一口水再谈?”
白直这话说得很诚恳,却让另外三人一阵尴尬。他们确实是太急了,明知道人家舟车劳顿需要休息,却还是厚颜前来拜访。
“小白同志如果觉得累可以先休息一会儿,我们不急的。”魏国良忙说。
白直挑眉,“可以吗?”
魏国良一顿,“额,当然……”
“多谢。”白直扯了下嘴角,垂眸喝水。
累是肯定不累的,但懒得听他说那些废话,为什么这些官场上的人从来就学不会直来直往呢?真是不想跟这群人打交道啊……
他将茶一饮而尽,杯盏随意的向身后一扔,那茶盏便稳稳当当立于桌案之上,连个响声都没有发出。
不光是魏国良愣住了,就连跟白直打过交道傅铭和曲中来也被他这一手震立当场。
白直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扯起嘴角笑了下,“可以了,您说。”
魏国良:“……”
他一时想不起自己刚才要问什么了。
“你是隐世的那几家……”
“您不如说重点?”不然他真要回去睡觉了。
可是魏国良此时却不知道该不该提了,如果这些东西是隐世的那些老家伙们搞出来的,那牵扯可就大了,他还真不敢随便要了。
“这些技术……”他斟酌着用词。
“可以卖。”白直不假思索。
“啊?!”
对面三个人都愣了,原以为会很艰难的,毕竟这可不是萝卜白菜,不对,这可不是路边的枯树枯草,随便一揪就是一大把,这种尖端的科技,放在哪个研究队伍手里都是藏着掖着的,谁会舍得拿出来卖?他们都已经做好拉锯战的准备了,没想到人家对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在意。
问题是白直这不在意的态度,反而让他们不得不更加在意了。连这些都不在乎,难不成他们手里还有跟先进的?
魏国良这样想着,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起了又落,如果他们能全部买到手……
不对,怎么买?
“黄金支付吗?”货币是不值钱了,他能想到的只有黄金。但事实上黄金又有什么用呢?
白直乐了,“恕我冒昧,您做得了黄金的主吗?”
魏国良有些尴尬的苦笑,这他肯定是做不了主的,到时候需要向国家申请的。但实际上如今国库空虚,恐怕没多少黄金供他挥霍。
“所谓互通有无,就是我最值钱的,换你最值钱的。”白直双肘支在扶手上,手掌在身前交叠,坐姿随意,嘴角含笑。
很明显他们这边最值钱的就是技术了,他们都愿意卖了,那就看对方舍不舍得用最值钱的东西来换了。
魏国良开始思考,什么是他们研究院最值钱的?老实说他们没有太多拿得出手的成果,而且他觉得拿得出手的对方未必看得上。再有就是那些仪器了,都是花大价钱从国外进口的,真让他拿出来,那心也是要滴血的。
“设备的话……”
白直摇头,“我不要设备。”
小遇完全可以提供更先进的设备,他们不缺这些硬件。
“那……”魏国良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是对方看得上,自己却没注意到价值的东西,“你需要什么,不如直说?”
“人。”白直毫不含糊的直视他,“我要人。”
他一早就想好了要管他要人,如今村里八个老科学家连带两个科学家弟子,一共就十个科研人员,根本承担不起庞杂的科研任务。在他的计划表里罗列了长长一列研发计划,如今大半个月过去也才初步完成一项,还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一项。
他不知道魏国良这院长是怎么当上去的,也许又别的才干也说不定。明明“人”才是一切事物成立和发展的根本,他居然视而不见,压根没看到科研人员本身具备的潜力和价值。
不过他不在意更好,这样一来他谈判的空间就会更大,也能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要技术就拿科研人员来换,我要的不多,一项技术我只要十个人。”白直懒懒的支着脑袋,眼皮半合不合,一副已经困顿得不行还强撑着跟他们谈判的模样。
“那怎么能行……”
“八个。”
“不是人数的问题……”
“六个。”
见魏国良还要张口拒绝,白直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支着扶手站了起来,
“我方的条件就是这样了,没得更改,论技术我们不是非卖不可,论科研人员也不是只有你们科学院有。您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想通就拿人来换,人至少一半要由我方来选,不过你放心,选多大能力的人完全取决于你们想要什么技术,至于你们选的那一半,必须四十岁以下且自愿脱离科学院,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敬谢不敏。”
他将太师椅放回原位,“不同意的话,您现在就可以带着科研人员离开了,他们拿到了大棚降温设备的技术,就当做是暂借的酬劳好了。”
白直并不觉得可惜,人没了再找就是,如今搞科研的非国家单位人士不在少数。这次是他的失误,不该找退休的老科学家。他没想到这群老科学家会把国家利益看得如此之重,哪怕从科学院退下来,也还是以老科学院人自居,时时刻刻想着为国家做贡献,一个照面就把他们的底随便透给了国家。
不过没关系,吃一堑长一智嘛,谁让他还年轻呢。
老实说就这么个插曲完全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不过对方如果再说下去那可就不一定了。
见白直已经摆出了送客的姿态,三人也不好赖着不走。出了正厅,滚烫的热气差点把他们逼退回去。
白直也觉得这个天气让人走挺不厚道的,虽然他们就是顶着比这还烈的日头来的,却还是叫来了周海天去开车,将几位送回去。
他们在前面走着,白直错后两步在后面跟着,突然想到,“也不拘是科学院的在职人员,备选的或者大学生我们也不嫌弃,技术够硬就行。”
魏国良扭头,白直冲他弯眼一笑。
魏国良:“……”
送走了这几个人,白直总算能回东厢房了,进去见床上无人,再一回头,却见少年已经趴在木塌上睡着了,书被他扫到地上也不知道,那睡姿一看就知道主人的柔韧性有多好。
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虽然知道少年不会因此感冒,他还是习惯性的上调两度,然后走过去动作轻缓的将人抱回床上,顺便给他盖好肚子。
然后他很自然的脱了鞋子上床,支着上身用目光描绘少年的睡颜,半晌,他缓缓俯身,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突然勾唇一笑。
别说是小插曲,就是山崩地裂恐怕也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
他躺下来,含笑入眠。
如果说白直这边是百年难遇的阳光明媚,傅铭这边就是草木萧疏的愁云惨淡。
他和曲中来本质还是有些不同的,在他心中家人的安危比虚幻缥缈的舍生取义更加真实重要。他自问从没做过对不起国家的事,在职期间一直勤勤恳恳,几乎把全部生命和热情都灌注在工作中,所有他能给予这个国家的一切,他都交出去了。如今他已退休,半个身子都已经入土了,怎么就不能为家人稍微自私一回呢?
他又没有杀人放火,也没有科研机密给他泄露,怎么就不能安安生生的待在合福村,哪怕不搞科研,种种地也不行吗?什么都不干的待在家里等死才叫成全大义?
他不会走的,他做着他喜欢的科研,他的研究成果可以造福一方百姓,他的家人因为他的工作吃喝不愁,他为什么要走?
“两位领导商量吧,我就不作陪了,手里的工作还没完成。”傅铭让周海天在小学门口停下,径自下了车,留魏国良和曲中来在车后座暗暗叹息。
“小魏啊,你还年轻,注定会成就一番大事业,可我们已经老了……”
曲中来想起自己老伴在得知能来合福村时的兴奋,想起儿孙们看见食物时的欢呼雀跃,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
都活到这个年纪了,他还是想不明白,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
顾遇正支着上身看着白直的睡颜,怎么看怎么欢喜。他不知道男人在两个小时前也这样看过他。
大概是睡着了的缘故,男人面部棱角弱化了不少,线条也趋于柔和,看起来比平日里要无害许多。这人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明明在如此干旱的环境下活着这么久,皮肤居然一点不见干裂,近看反而透着荧光。
他视线从男人的额头缓缓下移,路过一双剑眉,停驻在短直浓密的睫毛,人人都说这睫毛覆盖下的眼睛淡泊冷漠,只有他知道藏在冷漠之后的是怎样不可承受的温柔。视线一路向下,越过挺拔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颜色浅淡的薄唇上。
他不知道薄唇的男人是否薄情,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嗓子有点发干,咽了几次口水都无法缓解。支着身体的手臂仿佛脱了力,却精准的控制着他的身体越靠越近——
要命的是,他感觉心下一秒就会从嗓子里蹦出来!
这状态不对,顾遇反复催眠自己,这样是不对的赶快停下,你怎么能趁人睡觉的时候对人有企图呢?可是这男人好像已经是他的了,为什么不能有企图呢?
心里的两个小人干起了架,顾遇进退两难,连忙想办法分散注意力,比如,比如——
比如这人的皮肤也太白了!
顾遇长吁一口气,连忙趁理智完全丧失之前直起身子,还伸出胳膊对比了一下,妈蛋,比他还白!如果这是他已经晒黑了的结果那他就去自杀!
转念又一想,他要这么白干嘛?明明晒成小麦色才够man啊!小白脸就让这人当好了,他要出去晒太阳了,再特么不晒太阳老子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正想着,忽然,一条铁臂毫无征兆的环上他的腰,微微用力一把将人带进了床上那人的怀里。
白直很无奈。
这孩子鼻息都喷在他脸上了,想故作不知都难。本想装睡逗逗他,说不定还能等来意外收获,没想到这死孩子居然看了半天起身打算走了?
他不满地环着少年一个翻身,直接将人压在了身下。
“唔……”少年闷哼一声,眼神闪烁着就是不看他,嘴里还理直气壮的质问,“你干嘛睡我床上?”
白直挑眉,“这是我的床。”
“不是已经给我睡了吗?”少年怒目圆瞪,却见男人笑得格外欠揍,“只是借你睡。”
“小气吧啦。”
“我愿意借你睡,你却不愿意分一半给我,到底谁小气,嗯?”男人的尾音有些上扬,勾的少年面色越来越红。
“你快起来,我喘不过气了。”他拿手推他。
男人笑了起来,“你喘不过气,不一定是我压的。”
“啊?”少年木愣愣的看着他。
白直看着少年泛着水汽却依旧清透的眼睛,认命的闭眼叹气,觉得自己任重道远。
这孩子是对他动了心,可对情之一事却还是太生涩了,他得慢慢来才行,不能急。
当然对于感情同样一片空白的白直来说他也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借鉴,可毕竟长了这孩子八、九岁,该知道的也基本上都知道了。
他却忘了,眼前这小孩可是连自/慰幻想对象都已经有了的,他也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如果真把他当个稚子对待,将来怕是要吃大亏的。
白直将环在少年腰间的手抽出来,让少年躺的舒服了些,自己也撑起身子离少年的身体远了一些,免得引火自焚。
可是就这么简单放过这小孩,他又觉得有些亏。他抚摸着少年的脸,语调低柔,“你刚刚趁我睡着,对我做了什么?”
“我……没……”少年异常心虚,他虽然没对他做什么,可是他差点就对他做了什么!
“没有肖想我?”
“没有!”少年昧着良心摇头。
“你居然不肖想我?”男人看上去生气又委屈,“我就睡在你身边,你竟然对我一点想法也没有……”
“不这样的……”少年哀叹,这是什么神反转啊,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做一回正人君子,居然还特么做错了?他还觉得委屈呢,早知道就一口啃下去了妈蛋!
那人却并没打算放过他,“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我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肖想我?”
“谁特么说老子没肖想?”
“你自己说的。”
“老子就不能不好意思吗?”顾遇都快气死了,人没亲到就算了,还落得一番埋怨,连感情都遭受质疑,简直忍无可忍。
“不好意思啊,”男人挑了下眉,“那我闭上眼睛好了。”话没说完眼睛已经闭好。
“啥?”
“快点啊。”
顾遇:“*&¥%@#!!”
你他妈让老子快点干啥!?这特么是老子的初吻啊你个魂淡!!
他心一横,猛地抬头对着男人的薄唇就是吧唧一口,那声音大的,连对面房赵自强的鼾声都给压下去了。
顾遇:“……”
他重重的摔了回去,拉起被子蒙住脑袋,万念俱灰。
妈蛋……
劳资不玩了……
这他妈的什么狗屁初吻啊太他妈的不美好了……
生气……
自怨自艾的少年看不到男人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眼里细碎的光芒璀璨夺目,原本略显寡淡的面容在这双眼睛的映衬下竟意外的带了三分艳色,妖异的动人心魄。
他轻轻拉开少年头上的被子,一手撑在少年耳侧,一手轻抚他的额头,眉眼,鼻尖……指尖所过之处细密的吻随之落下,轻柔缱绻。男人如同朝圣的信徒,偏执却虔诚。
轻柔的吻落在已划过鼻尖,在少年的红唇上方微微停住。
少年屏住呼吸,双拳在身侧握紧,睫毛轻颤,却自始至终眉眼睁开眼。
两个人灼热的呼吸彻底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你我。
终于——
男人的唇覆上少年,轻如鸿翼,辗转厮磨,带着些许试探,小心翼翼却不容退缩的层层深入。
少年的唇仿佛这世上质地最好的软玉,滋味比他想象的还要清甜,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张嘴。”沙哑的声音自厮磨的唇缝中溢出,带着说不出的性感与焦灼。
少年此时已经被汹涌的情/潮冲昏了头脑,手臂不自觉环住男人的臂膀,越拥越紧。仿佛漂泊在无尽汪洋中的孤舟突然靠了岸,彻底明白了人生归途何在。
他听话的微微启唇,男人的唇舌瞅准时机不浪费分秒长驱直入,携雷霆之姿肆意侵犯,在少年清甜的口中攻城略地,不知疲惫的在每一寸都烙上自己的痕迹。
这少年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渐渐的,疾风骤雨的攻势化为耳鬓厮磨的缱绻,男人紧紧拥抱着少年,胸口满满的情/欲险些冲破栅栏,眼底却只余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只能是他的。
万什么的,呵,一点挑战性都没有说日咱就日!
PS:吻戏已经尽量书面化了,敢锁章劳资自杀!!
还有啥来着,哦对,爱你们!
如果最后只剩一个人看,希望你知道我是为你而写
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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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疾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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