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文明将死 ...
-
因为柴油在低温下会凝固，发电机运作起来又难免有些噪音，于是顾遇将发电机和电热扇都发配到了公用卫生间，发电机负责发电，电热扇负责给发电机保暖，只拉了根线到卧室，主要给电脑和手机充电，还连接了电饭煲和电热毯。
右右对电脑十分好奇，这也难怪，末世前他还未记事，待他稍稍长大一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冰雪。
可他们这样的孩子同样是值得羡慕的，因为他们心中没有落差，所以适应起来反而比成年人快很多。
再到晚上睡觉时，右右钻进被窝的刹那，小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一副不可思议的小模样，对着床单摸了又摸，直言这是老爸变的魔术，简直太神奇了！
这一夜，顾遇虽然闭着眼睛，却整晚未睡。他在意识海一本又一本飞快研读着与电脑有关的海量书籍，一串串代码如同河流一般在他脑海中飞速流转，并被他记录于心。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次卧里的那个男人仍然没有醒来，但是呼吸已趋于平稳，想来应该是睡不了多久了。
其实他心里是希望这人赶紧醒过来还债的，这样他去了京都，也不必担心右右一个人在家里突然出什么意外。
吃完早饭，顾遇打开电脑，启动电脑自带的GPS定位系统，直接反定位到关联卫星，接着轻而易举的攻破了卫星装载的防御系统，成功获取了这颗卫星的二级使用权限，除了不能控制卫星的行驶轨道，这个卫星的所有功能，顾遇都能直接使用。
接下来他用同样的方法，先后连接了四台卫星，首先拍摄了地球云图。结果不出所料，地球表面被厚重的云层覆盖的严严实实，几乎看不到缝隙，曾经的蓝色星球，如今却像个雪球一般，彻底变了颜色。
凭空想象与亲眼所见的感受是不同的，哪怕顾遇知道地球被云层覆盖，在看见卫星云图的时候还是被震撼了。
云层如此之厚，想要拍摄地表照片几乎不可能。可虽然如此，顾遇还是利用卫星上装载的多镜头多光谱相机，多方位不断尝试，拍下了数以千计的照片。
当一张张照片被传回来，顾遇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是有些呆滞的，他看着这些模糊的照片，很长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昔日繁华如泡影，只余满目疮痍。
无边无际的白色，遮天蔽日，像是要将世间的一切吞没，不留下一点痕迹，不赋予一丝生机。
寂灭。
人类文明将死。
顾遇感觉有一块巨石在他胸口不停的重击，钝痛，而又窒息。
他之前总想着，他总能活下去的，别人的死活干他何事，乐意就帮一把，不乐意就视而不见。从未想过若是这天地只剩他一人，他的存在究竟还有没有意义？
他同所有幸存者一样为了生存奔波，并且适应良好，所以觉得这跟末世前并没有太大区别，在他潜意识里，其实觉得末世不过就是换了一种活法，甚至还想过这样的清洗是有益的。
简直荒谬。
一个人的眼界真的很重要，只有当你站在高处，才能触摸到一丝真相。
地球在自我净化，它根本就没打算让人活。
所有人都要死……
一个也活不了……
顾遇心情沉重的合上了电脑，不知名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反复问自己：就这样认输吗？他不甘心。可是与母星的意愿抗衡，他有这个能力吗？答案显而易见。
怎么办？怎么办……
顾遇向来平静的心，乱了。
石头有些无措的看着顾遇深陷恐慌，想安慰却又无从下手。
要它怎么安慰呢？
这样的自我清洗地球进行过很多次，它也见证过很多次，这是法则的意愿，因为世界失去平衡就会坍塌，为了避免坍塌，重塑是唯一途径。违反法则的物种最后都会被清洗，谁也逃不过。
很多话它不能说，说了连它也逃不过被抹杀的命运。
可是若是不做些什么，顾遇这个样子很容易生出心魔！
没有过多的犹豫，它咬牙催动了小世界中的木之灵力帮他洗涤心脉，同时翻出清心咒，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为他念诵。
不知是什么起了作用，也许两者皆有，陷在情绪里无法自拔的顾遇终于渐渐挣脱了泥潭，心情开始平复。
“爸爸？”
纯净无秽的声音突然响彻耳际，像是润泽的春雨，净化了他的心神，也浇熄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焦躁。
坐以待毙绝对不行，他还有儿子要养，还要看他娶妻生子，如何能就这么死了？一个人的力量不行，那就一百个人，一万个人！
当死亡成为必然结果，反抗就成了活下去的唯一选择，这个选择可以将所有幸存者凝聚在一起，他们不会输的，一定可以想得到办法！
他将胸内的浊气吐出，深呼吸。
见儿子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他冲他微微一笑，将他抱到腿上，关掉令人窒息的相册，随手找了一部动画片，陪儿子看了起来。
岑十九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压着很重的被子，四周一片黑暗。裤子还穿在身上，就是上身被扒了个精光。
他摸了摸缠在腰上的绷带，有些艰难的支起身，环视四周，终于在其中一个墙角发现了一盆即将熄灭的炭火。
啪的一声，炭盆里最后一点红光也熄灭了。
良久，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嘴角溢出。
那孩子，真的没什么照顾人的天赋啊……若他睡得再久一点，只怕不被压死，也会被冻死。
他一层层掀开被子坐起来，在床尾的穿衣凳上摸到了自己的外套，从口袋里摸到了一支小巧的自发电手电筒，摇了一会儿打开，总算获得了一些光亮。
以少年的心性，怕是不会给他准备新衣服，因此他连找都没找，只是在看见自己原本衣服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时眉头稍稍聚拢，接着便视若无睹的套在了身上。
顾遇推开门的时候，男人正在穿鞋子。
因为伤在腹部，他弯腰的时候略显艰难，又不敢绷得太紧，若是伤口裂开，那少年怕是要让他自己包扎，因此鞋带系得有些吃力。
不过这幅画面在顾遇眼里，几乎算得上笨手笨脚了。
他不禁对自己的打算产生了质疑，这男人如今保护自己都费劲，还能指望他保护右右？
岑十九看着少年举着光进来，精致的面容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手中动作不由停了下来，自己居然如同那半块馒头一般也被少年嫌弃了？嘴角却不受控制般已经扬起了柔和的笑意。
“我叫岑十九。”他看着少年轻柔的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顾遇把手里端着的粥朝他手中一塞，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的柜子上，眯眼假笑，“相比口头上的谢意，我更喜欢实质性一点的。”
“比如？”
岑十九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层，毫不在意少年的挟恩图报。
“我救你之前的话你没听到？”顾遇双眼一瞪。
岑十九笑着摇头，他只隐约听到了他的声音，至于说了些什么，他是真的没听清楚。
“你……”顾遇快气死了，合着他一直在自说自话，人根本就没听见他说了啥。
“我答应你。”岑十九突然说道。
“不问问我什么条件就答应？”顾遇稀奇道。
“不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岑十九从善如流，他本来都打算死了，坚持活下来不过是一时执念，如今自然是少年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便是要他的命，也不过就是一死。
顾遇小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不然把你扔出去自生自灭。”
“好。”
“先吃饭吧。”顾遇扬扬下巴，示意他快吃，“真没用，快点把伤养好。”
“我尽力。”岑十九点头应下，“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顾遇。”
“是哪两个字？”
顾遇扬眉一笑，笑容满含深意，开口回道，“窃感古人一饭之报，况受顾遇而容不尽乎。”
岑十九轻轻点头，“《后汉书李固传》。”
“这你都知道？”顾遇奇了，他也是当初读到自己名字才记下来的，这男人居然信手拈来。
“一个博学的杀手。”他定义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博学的非专业杀手。”
岑十九笑出了声，他低头喝粥，掩下了眼底快要掩不住的那抹宠溺。
分明就还是个孩子。
傍晚。
异世，合福村。
经常同李剑雄混在一起的赵自强，祖上曾是这一带有名的盐商，虽后来没落了，但在村子里也算得上富足的大户，住的又是祖宅，一间三进的宅院，他的两个姐姐前几年就嫁出去了，如今只住了赵自强的爹娘和他，可谓地广人稀。
于是他将后院的罩房好好收拾了一番，让他爹娘住了进去。家里的正房则成了他们这群人的一个据点，平时出了什么事，都会聚集在他家商讨一番。
此时正房里或坐或立七八个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别说赵元宝一家，就连村西头胡大爷家也南下了，他们家灾前日子就不好过，能熬到现在也是命大。”
“命大？就他和他大儿子胡伟活了，其余几口人全饿死了，这算什么命大，活着还不如死了。”
“何况说是往东南边有水的地方走，走不走得到另说，广播都停了，谁知道南边如今是什么光景，我看跟咱这里估计差不了多少。”
“话不能这么说，南边水本来就多，又沿海，哪怕都干了，河底湖底海底的，肯定有不少鱼虾海鲜，肯定比我们这边好得多。”
方林山说着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一脸不满的嚷嚷道，“南下的计划先搁一边，我就想问问那小子到底还来不来了？说好了过几天还来的，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想起那碗蛋羹和白面糊糊，他肚子又开始嗷嗷叫了。
“瞧你那点出息，”杨平实在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人家欠你的不成？吃干饭还吃上瘾了？”
“就是，缺你吃的了还是咋地？”赵自强也瞪了他一眼。
方林山撇了撇嘴，嘟嘟囔囔的小声反驳道，“吃的是没缺，就是不怎么好吃罢了。粗粮和槺麸做的窝窝头，咽下去都喇嗓子。”
赵自强作势就要揍他，“嘿你个兔崽子，还挑上了？有得吃就不错了，再哔哔，窝窝头也没有，你就等着吃土吧！”
方林山一听，顿时老实了。
“我拿了两袋粟米过来，你去分了。”
坐在一旁的白直轻轻踢了方林山一脚，伸手指这门口的袋子，示意他拎去厨房分装。
方林山闻言双眼冒光，飞快窜出去抱着那两袋粟米就跑没影了。
屋里几个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白哥，确定南迁吗？”
李剑雄家里人最多，若是迁徙起来困难也最大，不得不慎重考虑。
“我一个兄弟正从丰城赶过来，等他到了再说。”
若是确定那边的情况好一些，南迁势在必行。
“另外大平地那边继续盯着，人来了通知我。”他复又开口道。
“不绑回来了？”亮子对绑人这件事尤为热衷。
“你可以绑着试试。”
看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白直无可无不可的回道。
“怎么了白哥？你见过他了？”杨平自然察觉到了不妥。
白直点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突然笑了笑，眼底有微光划过，轻声道，“你们不是他对手。”
“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毛孩子？”同为毛孩子的亮子挥了挥拳头，显然对自己非常自信。
白直懒洋洋的支着脑袋将他自上而下打量个遍，右手手指轻轻敲击桌案，一字一顿，毫不留情的打击道，“十个你，也抗不过他，一招。”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文明将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