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天怒》enestina

18、是生是死

　　出去转了一圈的右右显得异常兴奋，先是将买到的东西来来回回摆弄了好几遍，然后拉着顾遇的胳膊，兴致勃勃的讲着他今天看到的一切，一遍又一遍。顾遇不但不觉得烦，反而温柔的笑着聆听，时不时还补充两句。
　　右右讲完仍觉得不够，慌慌张张的从顾遇的膝头爬下去，说要把今天的经历画下来，然后就趴到书桌上，掏出顾遇专门给他准备的涂鸦本，认认真真涂写起来。
　　顾遇见儿子这么有趣，嘴边的笑意就没有消下去过。他烧了水，哄儿子喝了几口，就开始准备晚饭。
　　做着饭的顾遇心里忍不住想，等到明天这时候，他们就有电灯、电脑、电热扇、电磁炉可以用了，毕竟家里的电器可是一应俱全的。
　　不过电磁炉烧的菜好像没有明火烧的好吃，也不知道右右吃不吃得惯，还是只用电饭煲煮饭好了。奶爸模式上线的顾遇，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几天前的暗黑料理时代。
　　今晚他煮了道番茄牛腩，然后用猪腿骨和玉米煲了汤，想给右右补补钙。
　　“要是有牛奶就好了。”顾遇有些感慨。
　　“我不是从那餐厅的后厨和仓库里搬了不少吗？”石头疑惑，“你忘啦？”
　　顾遇摇头，“牛奶冰冻过之后再解冻，里面的成分会被破坏，营养也就完全流失了。”
　　“那就当吃冰棒呗？”
　　“然后钙没补到还拉肚子了？”顾遇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我想想办法。”石头袖子一捋，“区区一类没有生命的东西进了我的小世界，我还不信治不了它！”
　　顾遇眼睛一亮，“看好你哦！”
　　石头胸脯一挺，“你瞧好吧！”

　　待骨头汤差不多煲好，右右也捧着他心爱的小本本过来向顾遇献宝。
　　顾遇仔细分辨着抽象画中的一切，不懂的地方也不耻下问，待一切都瞧明白了，连连拍手称赞。
　　“我儿子就是有天赋，画出来的画寻常人都看不懂！”
　　石头扶额叹息，已经决定整理出一些丹青技巧，趁顾遇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塞进他脑袋里去。
　　右右却指着画册中歪七倒八躺在地上的人形物体，凑到老爸面前，“老爸，这儿还有个叔叔你都没看见。”
　　“哦哦，现在看见了，这叔叔长得可真丑。”
　　“……”
　　丑吗？右右歪着脑袋左瞧右看，不丑啊，明明他画这个叔叔时跟爸爸一样认真，尤其是眼睛，又圆又黑，怎么会丑呢？
　　顾遇见儿子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忙出声安慰，“不丑不丑，只比老爸丑了那么一点而已。”
　　石头：“我真服了你了，画成这样你也好意思自恋？”
　　“我这叫自信，你懂个屁。”
　　顾遇抱着右右走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细心的替儿子系好小围裙，准备开动。
　　“爸爸……”右右抱着小本本不撒手，小腿乱蹬，着急的看着顾遇。
　　“怎么了？”顾遇头一次瞧见右右这副模样，一把将他抱回了怀里。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今天出去冻着了？刚才打斗的时候伤着你了？哪里疼告诉爸爸。”
　　顾遇有些慌乱的上下翻看，生怕右右出了什么意外。
　　“没有爸爸，右右很好，没有不舒服。”右右连忙摇头，见把爸爸吓到了，顿时有些自责，两只小手紧紧环着爸爸的脖子，埋头在他颈间，闷声说道：“对不起爸爸，害你担心……”
　　说着眼圈都红了。
　　顾遇心里虽疑惑，到底放了一半心，“真没哪里不舒服？”
　　小孩笃定的摇头，“右右很好，是叔叔不舒服。”
　　“叔叔？”
　　顾遇楞了一下，顿时悟了。
　　“你是在担心刚才那个叔叔？”
　　右右连连点头，“外面好冷，叔叔生病了，痛痛。”
　　“叔叔只是累了坐在那里休息，没生病，好着呢。”顾遇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一边欣慰儿子长大了知道关心别人，一边又在烦恼该怎样才能让他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陌生人的关心。
　　尤其是那样一个眼里没有是非观，生存的使命便是杀戮的男人。
　　“叔叔没吃饭，会饿！”右右坚持。
　　“外面很多人都没饭吃，我们救不了所有人，人总要学会自救。”
　　“不救其他人，只救叔叔。”
　　“为什么？”顾遇不懂右右为何如此执着的要救那个人。
　　“其他人右右不认识。”
　　“这个叔叔你也只见了一面。”而且连话都没说过。
　　“可是他跟右右打了招呼，就是右右的朋友了啊。”
　　“他睁眼都费劲，还能跟你打招呼？”这小坏蛋，当他傻子吗？
　　“真的打招呼了，”右右见老爸不信，又急了起来，“右右跟他打招呼，他对右右笑了，他看右右的眼神跟爸爸一样。”
　　顾遇微怔。
　　右右一看有戏，再接再厉，“就跟爸爸平时看右右的眼神一模一样，暖洋洋的，好舒服，右右好喜欢。”
　　此时的右右还不懂，等他再大一点，就知道那目光里折射出的温度，叫温柔。

　　顾遇此时却是有些犹豫了，不过却不是动了恻隐之心。他重新将右右抱到凳子上，将碗筷递给他。
　　右右见老爸居然不为所动，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被老爸一掌按在脑袋上，“先吃饭，吃完饭老爸去看看，要是他还没死就帮他一把，行了吧？”
　　右右听了这话激动的连连点头，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扒起饭来，那狼吞虎咽的模样气得顾遇不得不约法三章，若是他吃饭没吃饱或者噎到自己，他就不管那人死活。
　　这招果然管用，小孩吃饭的速度依言放慢了不少，不过相比以前还是飞快，一边自己吃还不忘记给顾遇夹菜，催促老爸快点吃，气得顾遇肚子里直冒酸水。
　　小白眼狼，见了男人忘了娘。
　　“是忘了爹。”居然连陌生人的醋都吃，石头都替他脸红。
　　平日半个小时的用餐时间在小孩的极力催促下被生生缩短了一半。
　　看着小人儿有些笨拙的将剩下的菜夹到一个盘子里，然后又拿着碗跳下椅子准备去盛饭，顾遇磨着牙将碗抢了过来，艰难的微笑着对儿子说，“乖，他吃不了这些，一会儿老爸给他煮粥喝。”在他没死的前提下。
　　然后这位可怜的老爸在儿子期盼的目光下，无奈的拿了颗夜明珠走出了房门。

　　“右右可真善良。”石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我不善良？我还给他留了块馒头呢。”顾遇有气无力的反驳。
　　“是，一块不知道如何处置的馒头，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这是它的使命。”
　　“嗯，你赋予它的光荣而伟大的使命。”
　　顾遇翻了个白眼，话锋一转，语气异常悲愤：“你说我捡了个儿子倒也罢了，横竖我没儿子，捡就捡了。再去捡个男人算是怎么回事儿？哦那个男人还是个杀手！捡来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呵呵，我长得像老妈子吗？你帮我算一卦，我是不是天生老妈子的命……”
　　顾遇一个劲的催促石头给他算卦，害的石头差点以为他走火入魔，连声安慰他看开点。
　　“你给我算一卦。”
　　“……”
　　“给我算一卦啊！”
　　“回去……给你算……”石头扶额长叹。
　　“哼！”
　　“……”

　　行至男人栖身的那处门外，果然听见了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顾遇暗骂一声：命可真大。拉开门走了进去。
　　男人似乎已经陷入昏迷，面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脉象时有时无，一副随时可能去了的模样。
　　随时可能去了？
　　顾遇想了想，盘腿坐下来，打算就在这里等他死透，也好回去交差。
　　不经意的一转眼，看见男人窝在手里的那半块馒头，他眼神微微动了动，随即恢复平静。
　　他其实不介意随手帮别人一把，但那要建立在不影响自己正常生活的前提下。如今这男人明显就是个麻烦，他无心也无意牵扯其中，能送他最后一程已经是极限，他做不了更多。
　　顾遇撑着脑袋静静的看着他，目光没有焦点，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还真的不救啊……”石头小声嘀咕，感觉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个与它形影不离的少年。
　　顾遇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男人的呼吸越来越弱了，像是飘荡在烈日下的肥皂泡，不需要触碰就会自己消于无形。男人的神色却很安然，病态的潮红褪去，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般，坦然无畏。他想，也许他早就在期待这一天了，自己不救他也许正好随了他的心意。
　　随了他的心意吗……
　　他突然觉得应该给男人一个选择的权利，因为如果有一天，是他快死了，他也会希望有人问来他一句，若是有机会，你是选择活下去，还是选择死亡？
　　“喂，听得到我说话吗？”少年如同与人聊天一样，声音很是寻常。
　　然后他清楚的看到男人左手的小指有了轻微的抖动。
　　他点点头，“既然醒着，就自己选择吧。我可以救你，代价是你必须在康复后斩断前仇旧恨，跟在我身边，一年，一年后去留随意。是生是死，你自己选。”
　　顾遇平静的看着他，声音很轻柔，却字字清晰。
　　仰躺在那里的男人半天没有任何反应，顾遇却耐心十足的依然凝视他。
　　良久。
　　男人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又动了动，时间在中间飞快流逝，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就在顾遇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那双曾经得到过他赞扬的眼睛，终于张开了一条细缝。像是无尽混沌中突然照进了一束光，洒下虔诚的信仰与希望。
　　那束光照在顾遇身上，照进他眼里，也照进了他心底。
　　他突然就懂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