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生亦何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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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遇和右右如今住的地方是这个房子的主卧，对面还有个次卧空着，冷是冷了点，但是生个火盆之后倒勉强可以住人。
完全没有意识到如今要入住的人是个垂死的病人，当然就算意识到了结果也不会发生改变。
这是顾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照顾一个病人，如同养孩子一样，他没有任何经验，在第三次碰到男人伤口导致伤势加重后，他毅然决然选择了去读书。
他需要学习，否则男人最后很可能没被冻死，却被自己给搞死。
几本医学护理知识下肚，总算摸着点头绪，手忙脚乱终于变为游刃有余。
腹部的伤口早就不流血了，可是因为急救箱里包扎的纱布不够长，顾遇不得不跑了好几家医院，总算搜刮了一些回来。
“那些幸存者居然连医院也不放过。”顾遇想起去到距离最近的一家医院，冰上是住院楼的顶部几层，结果一圈找下来，别说纱布了，连一粒药都没有见到，像遭遇蝗虫过境一般，干干净净。
“简直就是神迹。”顾遇说起来很有些佩服，“药他们拿走就拿走了，纱布居然也不放过，真可怕……”
石头闻言却是有些稀罕的上下打量顾遇好几遍，“有时候觉得你很聪明，有时候怎么又觉得你笨到家呢？人除了会被冻死，难道就不会病死？因伤致死？药品应该是除了食物外最稀有的，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稀有程度还要高于食物，按你的说法，就是奢侈品，目前为止不可再生。”
“目前为止很多东西都不可再生。”顾遇面无表情的反驳。
“……”石头竟无言以对。
“我们去过京都后可以再去内陆看看，那边海拔高，山川也多，受灾程度应该比虞城小很多。”
当然幸存者中有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顾遇甚至听他们讨论过，等天气好转一些，就朝那边迁徙。
顾遇想起了位于中州省的合福村，那里是真正的中原腹地，可为什么他第一次会被石头一步之差送到那里？
如果平行世界仅存在于第三维度或者第四、第五维度，不受时间空间的影响，那么石头的一步，跨入的也应该是另一个世界的虞城地域，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中州的合福村？换句话说，自己现在所处的虞城，跨越维度讲就是平行世界的合福村，大小当然不可比，只是说这样的空间位置，明显是错位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顾遇问石头。
“都是你们自己作的。”石头没好气的回答。
顾遇竖起耳朵正要听它解释，它却像踩到什么禁忌一样，闭口不言了。
其实他知道石头一定知道些什么，可它却不愿意说，或者不敢说，这是最奇怪的地方。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限制石头，使石头感到畏惧的，那应该是比石头强大很多的存在，他就算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可说就不说吧，他自己找答案。
给伤员盖好被子，他想这次总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已经走到门口的那条腿却无论如何迈不出去。想了又想，还是认命的转身，从柜子里又翻出一条被子来，找来工具将窗户严严实实的糊住，边干边给自己洗脑：人是我捡的，命是我救的，我活该。
干完活扭头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偷偷溜了进来，笨手笨脚的爬上床，伸出肉肉的小手摸摸男人的额头，确定不烫后，很是夸张的大大松了口气。
顾遇气得眼角直跳，“没良心的小东西！”
“老爸真厉害，叔叔额头一点都不烫呢。”右右讪笑着恭维。
“是啊，死了更不会烫，不如让他死了好了。”
“不不不，还是烫点好，烫点好，呵，呵呵……”右右一边笑一边拿小眼瞄顾遇，确定他不是真生气后，直接从床上一跃跳进了他的怀里。
“老爸我们快回去！”
“哼。”顾遇轻哼，这还差不多。
“还得给叔叔煮粥喝呢！”
“……顾右右！!”
你良心不会痛吗！？
岑十九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听到那个孩子清朗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还带着回声，听得不甚清楚。
可他知道是他。
他知道自己到了弥留之际，这次大概真的要死了，也挺好。他这一生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早就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他并不无辜。他的确是非观极淡，却并非没有。他一生杀戮无数，穷凶极恶者有之，至仁至善者亦有之，双手沾满鲜血，身后血光冲天，早就该死。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喜乐悲愁，皆归尘土。
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死亡于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后路亦是归途。
突然想起那孩子的眼睛，曾经很专注的注视过他，哪怕知道他是个杀手，那双眼睛却自始至终没有过任何变化，仿佛他和世间亿万个平凡众生一样，也曾为柴米油盐奔波，干净而美好。
忽又想起那半块馒头，那孩子眼里不加掩饰的嫌弃，和总算给它找到归宿的松气，都让他忍不住想笑。笑的后味却微微发苦，那孩子内外明彻，净无瑕秽，与他这种浑身沾满血污之人截然不同。
所以他该死，那孩子也该好好的活着。
他很想再看他一眼，身体却不受意识支配。从他下达指令到传达至肌肉，中间似乎过了好久。那孩子的声音消失了，他有些着急。是那孩子已经离开，还是他，已经离开？
也罢，他也只是贪恋那份纯粹，既无望，便罢了……
可为什么，这么不甘心呢……
他这辈子，从未主动争取过什么，只临死前这一次，难道也不被允许吗？是杀手选择了他，不是他选择了杀手，他都顺应天意一辈子了，天意难道就不能由他这一次？
不甘心，此生第一次觉得不甘心。
他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可以由他支配的力量，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终于，他睁开了眼。
有光照过来，是冷冷的白光，他却觉得温暖。
他果然看见了那个少年，如妖精一般沐浴在白光下，目光清透，一如初见那般静静的注视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有几不可见的庆幸一闪而过，似乎曾经对他的苏醒怀抱期待。
那么，顺应这孩子的期待活下去，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不是吗？
他放下心来沉沉睡去，他知道这孩子会让他活下去。
第二天，顾遇一直睡到九点才醒过来。
昨晚他又是搬人又是找药，又是疗伤又是煮粥，好不容易煮好了吧，呵呵，还得喂！
幸好那男人识相，让他干嘛就干嘛，乖得不得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也幸好他识相，他才强忍着没将人直接扔出去。
身体不累，累的是心。
哎。
顾遇轻叹，刚坐起来准备下床，就看见右右小心翼翼的端了杯热水朝他走过来，见他醒了，忙乖笑着把水递到他手上，“早安爸爸，喝水。”
少年怔住了，他有些无措的看看小孩，又看看手中的水杯，有一股陌生的情绪从心底狂奔而出，涌入眼底，泛起了层层酸涩。
“右右啊……”
他的嗓音哑的不像话，还带着重重的鼻音。这杯水轻易击碎了他心中最坚固的防护，一朝落败，溃不成军。
他一直觉得右右是他的责任，而他则是右右的依靠，两个人的关系是不对等的，却从没想过，原来在右右眼里，他也是他的责任与依靠。
他也会心疼他，会照顾他，也许他的力量还不足以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他依靠，却可以在他累的时候给他拥抱。这双手臂依然瘦小，却足够温暖，令他心安。
当然麻烦起来也是很麻烦的!
顾遇收拾好情绪，一口将水干尽，刮了刮儿子的小脸，“早安儿子，居然比老爸起得早，值得表扬！”
“表扬就算了，老爸快起床做早饭，右右饿了，叔叔也该饿了。”
“……”
果然，感动什么的，能持续一分钟就算不错了！
如今家里有两个祖宗要伺候，哦对了，加上石头是三个。顾遇想，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石头你到底有没有帮我算卦？”
石头：“哎……”
关它什么事儿啊？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它……
吃完午饭，顾遇给伤员换了药，又叮嘱右右一番，这才锁好门出发。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倒不是说有太阳，而是指大雪渐停，空中只有零星的雪花飘落，可视距离极远。太阳什么的，自天怒之后就被厚厚的云层隔绝天外，人们都快忘记阳光照在身上是什么感觉了。
想来今天外出觅食的幸存者格外多，顾遇走进坊市的时候，里面的客流相对昨天来说至少减了五成。
但这并不是最大的不同。
令顾遇感到万分不解的是，打从他一走进坊市，就被好几名工作人员围住，那眼里闪烁的光芒差点没把他晃晕。偏偏这种目光，不是那种看见肥羊觉得有油水可刮的谄媚，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宠物面对主人时的邀宠与讨好，若是他们身后有尾巴，估计此刻都要被他们摇断了。
其实这些工作人员的行为，用一个词来形容再恰当不过：有奶便是娘。
他们也不是坊市的工作人员，而是行动组第四小队的队员，其他小队被派出去执行任务，轮到他们队留守后方。而他们原本应该留在宿舍楼自由行动的，此时却不约而同齐齐聚集在了坊市。
事情的原委，还要从昨晚说起。
罪魁祸首，当属猴子无疑。
昨天下午得了顾遇的盒饭，猴子便火急火燎的奔回了宿舍，打算一个人吃独食。打算当然是好的，可是他忘了，昨天大雪，行动组的队员们一个不少，全部在宿舍休息！
他们的宿舍位于坊市隔壁紧邻的一栋居民楼，是老大带领他们前后修补了一个月才造好的，从三楼到顶楼八楼，六层二十四个房子，全是他们的地盘。宿舍围的严严实实，哪怕是楼道里的窗户都贴上了棉条封带，可以说完全将冷空气隔绝。
这么做好处是明显的，弊端也是有的。
比如说里面的味道，也散不出去……平时倒也罢了，女性单独聚集在五楼，一群大男人就算有些味道，谁也不嫌弃谁。而且老大三令五申要保持好个人卫生，所以空气只是稍有异味，这也在所难免。
可是昨天下午，打从猴子打开饭盒起，香味便止不住的四处溢散。若是凉的还好，偏偏这饭盒保温性邪了门的好，打开时居然还冒着腾腾的热气，香的他呀，就着香味就差点把舌头给吞了。
再一看，乖乖，果然是红烧肉和土豆炖鸡块！猴子感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豹子这小子也真够邪性的，这都闻得出来。可惜就是命不大好，颜值也不够高，鼻子再灵，这美味也是劳资的！
饭菜的分量很足，够猴子饱饱的大吃一顿。
麻溜的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那熟悉的味道刺激着味蕾，眼泪真的流了下来，太特么好吃了！若是此时顾遇在他面前，他一定抱紧大腿叫爸爸，打死不松手！
就在他怀揣着不可描述的优越感，心满意足的抱着饭盒，满以为自己可以饱食一顿大餐的时候，一大群眼冒绿光的狼毫无预兆的被他招了进来……
天知道他才吃了一口！
什么情况？往外一瞅，吗的，一时激动忘记关门了……
猴子那个悔啊，他怎么就这么蠢呢？以前那个精明的猴子哪去了？这是妥妥的食令智昏啊！
猴子此人，名如其人，护食护的厉害。你来抢我便给吗？做梦！后来自然少不得一番唇枪舌战，一对几十的结果是毫不意外的完败。然后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肉被分出去一大半，自己就得了两块？
这也就算了，饭也跟他抢！等饭盒重新传回他手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都不用洗碗了……
猴子把饭盒一摔！吗的劳资跟你们拼了！夺人口粮无异于睡人老婆，这等不共戴天之仇要是还能忍他就不是个男人！
结果自然是，完败。
等豹子那边收了摊百米加速狂奔回来，看见的就是光秃秃的饭盒，和一脸悲愤欲死的蔫猴子，豹子问清原由袖子一捋，找人干架去了！
大爷的，爷爷一口没吃到，全便宜你们这帮龟孙，真真气煞人也！一个字，干！
昨晚的宿舍真是太闹腾了，吃到肉的跟没吃到的炫耀，炫耀的被豹子一路单挑，没吃到的在一旁各种起哄揍丫的，好一出鸡飞狗跳的年度大戏。
至于猴子，则是在满宿舍的寻找洗洁精。他要把碗洗干净了，明天继续抱大腿。你们这群刁民，且由着你们撒野，等劳资抱上了金大腿，有你们求着劳资的时候！都给劳资等着！哼！
这样一番动静再加上不死的八卦精神，天还没完全暗下来，整个大本营的男男女女就全都知道了来龙去脉，再看现如今这番作态，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可是顾遇充其量也就是个始作俑者，后续发生的一切他无从得知，让他面对这几张脸做阅读理解，恕他才疏学浅，做不出来。
谦逊有礼的冲其他人点头微笑，正要拨开人群走出去，一道模糊的人影突然闪现，替他完成了接下来的动作。
来人是猴子，自午饭过后就心不在焉（摊位），心心念念（顾遇），心无旁骛（盯着大门）的猴子。
“爸、额、大人您总算来了！”猴子眼泪汪汪的抱着顾遇的胳膊，说什么也不松开，看上去甚是可怜。
“我来得很晚吗？”顾遇忍不住逗他。
“不晚不晚，来得刚刚好，我刚好还没吃午饭，嘿嘿，刚好。”猴子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顾遇的背包。
顾遇听到话本来就忍不住了，再看见他的小眼神，直接笑出了声，这副美人晏晏的好景，差点迷了围观者的双眼。
猴子晕乎乎的盯着美人的笑颜，心里想的却是：笑了就好，笑了宝宝就有肉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生亦何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