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天怒》enestina

17、半块馒头

　　有人花五十千克面粉买下了霸王摊上的霸王镖，这个消息以光速传进了坊市众人的耳朵里。
　　“就是那台发电机？”
　　“可不就是那件宝贝，居然真有人愿意买，啧啧……”
　　“骗人的吧，我看还在摊子上放着呢。”
　　“你懂个屁，人家直接拿了同样单位的盐付了押金，明天提货！”
　　“同样单位？一千克盐？！”
　　“那是，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乖乖……这人什么来路……”
　　“就是个孩子……手里还抱着个孩子……”
　　“……”

　　接下来的一路，总有人背地里对顾遇指指点点。其中不乏心思诡谲者，然而这些人虽极力掩藏，依然没全然遮住眼底那份贪婪与恶意。
　　顾遇只做未见，若是前几天，要顾忌右右，他可能还会低调一点，可现在的他有了护住右右的能力，已经不需要花那份心思去考虑如何在达到目的的情况下不被人惦记了。
　　有的人因为无知所以无畏，比如那些将主意打到他身上的人。有的人，却因为强大所以无畏，比如他自己。
　　石头：呵呵。
　　其实但凡有些脑子的人，看见少年如此行事，一定能想到他必然有所倚仗，就算有些什么心思也会先观望一番，不会轻举妄动。所以说人还是聪明一点好，聪明人在末世大多要比那些蠢笨的活得久一点，这是真理。
　　如此一圈逛下来，虽然也买了不少东西，但他想买的东西却一直没见到。
　　他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转身朝之前那个奢侈品专柜走去。
　　猴子和豹子此时还沉浸在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狂喜中没缓过劲儿来，一抬头见刚才那个有钱的傻子又回来了，大惊之下抱紧了怀里的两袋盐！
　　这孩子该不会突然反悔了吧？还是觉得亏了，想再回来搜刮点什么？
　　两人看着少年越走越近，一时间变得张牙舞爪，简直如临大敌。
　　顾遇瞧见两人的傻样，那满腹心思都写在脸上，仿佛身上毛都立起来一般，顿时乐了，那双招人的黑眸都笑弯了，殊不知在他笑容初起的刹那，芳华乍现，生生迷了见者的双眼。
　　猴子晕晕乎乎的看着他的笑颜，好半天才摇头惊醒。
　　卧槽！美人计！
　　还好劳资有定力！
　　猴子似嗔似怒的瞪了顾遇一眼，将还在做梦的豹子扯会了现实，“没见过美人还是咋地？战备状态！”
　　石头见状哈哈直笑，“这小孩太有意思了，我喜欢！”
　　“巧了。”顾遇对石头的话颇为认同，他也蛮喜欢的。
　　“可要把盐抱紧了，当心我反悔把它抢回来。”顾遇走到他跟前打趣道。
　　“咳，”猴子自然看见了他眼底的笑意，有些尴尬的哈哈干笑两声，“我抱的紧着呢，丢不了！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顾遇又是一乐，有些稀罕的打量了猴子好几眼，这才说道，“想问你们接私活吗？”
　　猴子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什么活？出价多少？”
　　“我需要至少一百张黄裱纸，朱砂也要够画百张的量，东西不太好找，所以报酬的话我给十公斤大米，你要不要去跟你队长商量一下？”
　　“要！”猴子坚定的点头。
　　顾遇再次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冲他摆了摆手，“不着急，明天告诉我答案就成。”
　　“对了，”顾遇原打算离开的脚步突然一顿，让石头把出门时给右右准备的饭盒放他背包里，然后作势在背包里翻了一下将其拿出来，递给了猴子，“吃吧，饭盒明天还我。”
　　猴子闻言眨了眨眼，有些迟钝的接过饭盒，动作既缓慢又机械，明显还没反应过来。
　　顾遇见状揉了把他的刺儿头，冲他摆了摆手，“走了啊，别忘把饭盒给我洗干净。”
　　猴子愣愣的点头，直到目送顾遇走出坊市，他才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默默看了豹子一眼，本想跟他交流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不料那货此时正眼巴巴的盯着他手里的饭盒，狂咽口水。再环顾四周，不光周边摊位那几个坑货，连一些幸存者此时都围在他身边眼冒绿光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饭盒，一副要冲上来抢的模样，吓得他直接将饭盒塞进棉衣里捂着，然后凶巴巴的将人瞪退。
　　开玩笑，这可是劳资出卖色相换来的，想抢？门都没有！
　　其实也不怪其他人如狼似虎，实在是这饭盒的味道，太香了！这就跟你饥肠辘辘的坐在长途飞机上，若只是看见泡面，那还好，可若是闻见味儿，真的就忍不住了啊！
　　现在是什么世道？末世！能填饱肚子都称得上幸福，末世前香喷喷的饭菜只存在于记忆与想象中，谁能真的吃到？
　　现在知道了，猴子能。
　　“我闻见味儿了，是红烧肉还有土豆炖鸡块，”豹子就差趴在猴子身上闻了，“给我吃一口吧，就一口，求你了猴子哥。”
　　“不行！”
　　“我昨天还借了你半块馒头，你得还我！”
　　“还你馒头行，这个不行！”
　　猴子的态度异常坚决！眼见豹子作势就要动手来抢，他动作迅速的两个闪身逃离豹子的魔爪，然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宿舍方向狂奔而去，边跑边喊，“我去撒个尿！”
　　“撒你大爷！死猴子！你他吗倒是给我尝一口啊！就一口还不行！？”
　　豹子悲愤到仰天长啸！

　　走出坊市的顾遇将右右的帽子紧了紧，围巾更是围到了鼻子上，加上右右脸上那副专业的儿童雪地护目镜，可谓武装到毛孔。
　　“右右啊，一会儿老爸带你玩儿游戏好吗？”顾遇瞥了眼跟在身后的几条尾巴，有些抑制不住想试试手的兴奋。
　　他身体强化过后还没跟人打过架呢，而且昨天还新学了一些武技，正苦于如何试验它们的威力，这便有志愿者送上门了。
　　“好呀老爸，啥游戏？”
　　“打人游戏。”嘴边的笑意越发纯良。
　　其实今天雪下的还是很大的，可视范围大概五十米不到，那些人为了不把人跟丢，一路连躲带藏，一直将距离控制在四十米左右。本打算就这么一路跟到肥羊家里，把他的粮仓一锅端掉，哪想一错眼，人就不见了。
　　“人呢？”其中一人问道。
　　“不知道啊，突然就不见了，难道是我眼花了……”
　　三人加快速度跑到少年最后出现的位置，有些茫然的看着地面，连滑板的痕迹都在这里突然中断了，那少年难道还长了翅膀起飞了不成？
　　“呵。”
　　一声轻笑在三人耳边骤然炸开，惊起了一身汗毛直立。
　　“你们不会是在找我们吧？”
　　抱着孩子的少年悄无声息的突然出现在三人身后，笑容满面的看着他们。
　　孩子则全身武装，看上去酷酷哒。
　　战斗在一分钟内分出了胜负。
　　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三人，顾遇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在他们身上摸索了一番，只搜到几包粟米和一小袋盐，还有半块硬邦邦的杂面馒头。
　　少年将小米和盐装进背包，然后有些嫌弃的看着手里的半块馒头。
　　扔了有些可惜，不扔，难道要吃掉不成？不够恶心的……
　　纠结了半天，最后他还是把馒头塞进了背包的侧袋里，在末世浪费粮食简直就是犯罪。
　　重新套上滑雪板，顾遇突然扭头朝不远处某栋楼深深的望了一眼，然后哼着儿歌抱着儿子往家的方向行去。
　　如果无人来救，这三个人活不过半小时，他知道，却无他无关。

　　刚才顾遇目光扫过的楼里，三楼一扇窗户旁，两个身着白色雪地作战服的身影此时默默的方下手中的望远镜，神色莫测。
　　“队长，那少年该不会发现我们了吧？”
　　不能吧……
　　雪下的这么大，他们离得又远，连观察都是靠望远镜才勉强分辨出人影，何况他们还穿着雪地隐身衣，一般人很难通过肉眼看到这么远的距离吧……可是想到刚刚少年那一眼，分明像是长驱直入刺进了他心里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是被发现了，”被称为队长的林翊此时表情有些凝重，“那少年应该是古武世家的子弟，刚才那一招是踏雪无痕，他不需要借助滑雪板就可以在雪地上自由行走。”
　　“踏雪无痕？”刚刚开口的队员表示对这样的神技有些无法接受，假的吧……这世上难道还真有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不成？
　　“末世都出现了，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跟老大之前有次出任务时，跟这样的古武者合作过。不能因为没见过，就否定事物存在的可能性，懂吗？”
　　“是，队长，我知道错了。”
　　“撤离吧，这件事要尽快报告老大。”
　　“是！”

　　这边顾遇哼着歌，一路疾行，不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家楼下。
　　“小右右，老爸刚才帅不帅？”
　　“老爸动作太快了，右右没看清楚，但老爸是全世界最帅的老爸！”
　　“别看你年纪小，眼光是真的好！”
　　石头：呵呵，不要脸！
　　顾遇正要开怼，突然目光如刀，凌厉的直刺前方。
　　那是一楼连接二楼楼梯的拐角处，安全门虚掩着，有不均匀的喘息声隐约传来。
　　不是没有在这里遇见过幸存者，可是这次顾遇却察觉到了危险，这种感觉几乎出自于本能，他动作迅速的将右右塞进身后的登山包，只留下个小口通气，然后系上腰扣让人固定好，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开始不自觉的活动着关节，小腿的肌肉也已绷紧。
　　“谁在那里？”他冷静的开口，声音很平静，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那扇门。
　　门那边的喘息声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停顿，紧接着就没了动静。
　　“石头，可以看到那边的情况吗？”
　　石头点头，“是个受伤的男人，大概是伤势过重护不住心脉导致杀气外溢，所以你能感觉到危险。”
　　顾遇闻言稍微放松了些，却仍然站着没动。一个杀气如此重的男人，不可能是个普通人，哪怕受了重伤，只要不是伤了喉咙，都不至于说不出话来。更何况从刚才种种迹象看来，这个男人明显意识清醒。
　　门两边的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对峙，直至里面的男人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力气，这才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路过。”
　　那声音像是被重物碾压过一样，干涩刺耳，支离破碎。
　　顾遇听着汗毛都竖起来了，却反而放下了一身防备。
　　男人的声音里只有平静，甚至有些艰难的收敛住外放的杀气，带着些意图安抚的温度，不见冷漠，更勿论杀意。
　　顾遇这人，从来都过分相信自己的直觉，见男人没有恶意，便大大咧咧的拉开门走了进去。
　　态度转变之快，看得石头目瞪口呆。

　　刚拉开门，就见一个身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有些瘫软的靠在门边的墙壁上，一手按着腹部，一手无力的垂在身侧，两条长腿一曲一直搭在地上，彰显出他高大的身形。裤子和靴子上沾满了雪，四处也没看见他的滑雪板，想必是一路踏雪而来，顾遇想想就觉得艰难。
　　他蹲下、身子，支着脑袋非常认真的打量男人。平淡无奇的短发，寡淡如水的五官，这一秒见了下一秒就会忘记，真是个天生适合做杀手的好皮囊。
　　他一动不动的盯着男人看了好久，那架势，好像男人如果不睁眼他就不离开一样。似乎是察觉了到他的意图，男人终于有些无奈的睁开了眼。
　　这双眼睛很亮，杀人的时候一定很漂亮。顾遇想。
　　“你一定不是个合格的杀手。”
　　没头没脑的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直接击的男人有那么一刻的恍神。
　　他目光堪称平和的打量了少年一眼，半晌才艰难开口，“为何？”
　　“这双眼睛太漂亮，见过就忘不掉。”顾遇盯着男人的眼睛直看，边看边摇头，嘴里却说着夸奖的话，也不知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男人闻言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良久，他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哑声道，“原来如此。”
　　接着又迎视少年清澈的黑眸，道了声“多谢”。
　　多谢他的提醒，他才明白自己这次为何会被人认出来。
　　顾遇摇了摇头，见识了一番杀手的模样后，他就对男人失去了兴趣。将背包侧袋里那半块硬邦邦的馒头放在男人手边，顾遇麻利的站起身来。
　　“若是咬的动就吃吧。”
　　说着少年掂了掂背包里的小人儿，继续没心没肺的哼起刚才的儿歌，转身朝楼上走去。
　　男人看了眼手边的半块馒头，有些艰难的扭头，目送少年那充满活力的身影越走越远。
　　他看见安全门正在缓缓合拢，少年背上的背包里突然冒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动作麻利的摘下护目镜有些好奇的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童真，还乖巧的朝他挥手。
　　他用尽全身力气艰难的抬起手，想回应……
　　嘭——
　　安全门在他眼前合拢。
　　好不容易抬起的手臂脱力一般垂了下来。男人沉默而平静的闭上眼，一如顾遇初见他时的模样，只是原本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此时却紧紧握着少年留下的那半块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