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食客 ...
-
陆玖请了白七爷到静观茶楼喝茶，开的是茶楼镇店之宝，勐海兴海茶厂的普洱斑章熟饼，竞拍价格八万每一百克。
来的人却不是白七爷，一席黑衫长袍的石观音摇着铁扇子登了门。隆冬里的大理还是艳阳高照，只不过气温降了下来，一把铁扇只为附庸风雅。
“石先生，请坐。”陆玖落了茶水，端起一杯递到石观音的面前，这次出面他没有告诉简珊。
石观音收起扇子又用扇柄戳了戳陆玖端过来的茶水，把杯盏推回到陆玖的跟前，这是一点薄面都不给了。“陆总的好茶石某怕是无福消受了。”艳红的嘴唇轻启，一张一合，就算倾不得人城国，总归是可以让人心尖轻颤，好一个妙人儿。
陆玖也不生气，只不过自顾自的品起茶来。“2009年，嘉德四季拍卖会上有一饼红票宋聘圆茶拍得50.4万元，现在这个茶饼的身家翻了五倍，有市无价。这枚茶饼我已经给白七爷府上送过去了。石先生今日还不曾和七爷碰面，但是七爷对那饼茶很是满意，已经拆封现在正在约人品茗。”
石观音的面色一沉，陆玖知道自己素来仗着白七爷的名头在外为所欲为惯了，今天也是自己央着七爷来代表出席的，七爷这个态度想来就是不愿意多插手。本来想着梅龙镇的设计他着实喜欢的紧，如果能把孟小冬一起抢来最是不错。石观音原本预计再磨一段日子，等那个孟娘子把锐气磨没了自然就会主动来找他求饶，那么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钱财两得。但这半路杀出来一个陆玖的程咬金真是恼人，想到这里，石观音看向陆玖的眼神更是阴翳。
“陆总自是不差这几个钱，为何要和兄弟我过不去？”梅龙镇不过是他随手送出的几个茶饼的价格，光是陆玖的陆氏集团在大理这边开发的项目涉及的金额就动辄上亿元。石观音吃不准这孟小冬和陆玖究竟是什么关系，若是情人也不见得两人你侬我侬，若是朋友那里会有这般真诚实意无私奉献？不关利益又非情爱，这最后的解释怕是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厢情愿罢了。
陆玖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放下，茶水溅了出来，撒到袖子上，把白色的袖子染出了古铜的锈色。“兄弟？陆某自是没有这个福分能与石先生做兄弟。只不过道上的规矩不能坏，做人也有底线，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更不是你能肖想的。”陆玖的话不留半分情面，话已经说绝了，今天就是来和石观音表个态，让这个老虎前面的虚情假意的狐狸收敛一点作为，不然他陆玖必要追究。
石观音把手里收起来的扇子又展开，一摇一晃的给自己扇出丝丝的清风。他留了一头长发，颇有几分戏台上妖娆花旦的风情，怕是白七爷这晚年名声不保也是情有可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管你是雄花还是雌花，不过一场风流轶事。“石某命薄，梅龙镇实乃我的心头所好。只不过既然这大理的地界还是七爷说了准，陆总你有能耐搞的定七爷，石某也不强人所好。”他最是能屈能伸，一次尝试不行，只等着日子天长地久，你陆玖小心走夜路，千万别撞上鬼，让他石观音落井下石了。
“石先生是个明白人，陆某就此替小冬谢过了。”又重新给石观音斟了一杯茶，推到石观音的面前，面带笑意的看着石观音饮下，目送面前的男子脸色铁青的离场。陆玖站起身来，走到露台上抽了一支烟，还没抽到一半就把烟掐了，双手插进裤兜里，嘴里哼着多年前和简珊在一起的时候最喜欢的张三的歌，吹着口哨和一个长不大的青春期男孩一样，一摇一晃的走出了茶馆，内心有一种复杂而轻易的欣喜。
见过胡小虎之后，朱厚照就收到了肖毅发过来的关于陆玖行程的报告。直觉告诉他简珊的这次蓄谋已久的逃逸背后一定有陆玖的帮助，这种想法一旦在男人的脑海里发了芽，就像癌细胞扩散的速度一般蔓延周身。谁说男人不嫉妒，怕是之前以为自己是西门庆，一窥金瓶风貌春风得意，谁曾想到头来却变成了个卖烧饼的武大郎，平白脑袋顶添了几分绿色。怎的不让人恼怒，怎的不让人不甘，又怎么不想亲自抓住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抓住她的双臂质问她自己究竟哪一点做的让她不满意到要逃跑了。
“泰国、老挝、缅甸，又从缅甸入境西双版纳……”眼睛在报告上一扫而过，朱厚照的面色暗了下来，怎么越看越觉得和某人的逃窜路线这般的一致呢？抬头看到杜衡好奇的瞟过来的目光，朱厚照下意识的挡了挡屏幕，把文件删除后又私下嘱咐肖毅不要把信息外传。
杜衡在回昆明的飞机上还是没能理解朱厚照的意图，“你真的准备和胡小虎合作？”四人组里面朱厚照和申博涵最是要好，但是论起朱厚照最信任谁，怕是这个名额要让给杜衡。
“胡小虎在东南亚势力范围覆盖太大，现在总部的那些老家伙就想坐吃山空，退休前不愿意冒险。可是朱氏集团再不抢占这块市场，接下来房产板块就饱和了——除非冒更大的险转型，暂时我们冒不起这个险。”后面话朱厚照没有说，胡小虎不过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小人，他要的是钱，相对于企业的长远发展这一块的经济损失是值得的。打通了这个地头蛇的花销远比一个政府一个国家一环一环的疏通来的经济的多，在商言商，政商不分家，在很多程度上，商人可以左右国家的政局，说的话比政客还要有用。
杜衡点点头，毕竟朱氏集团不是他杜家的，他们杜家走的是军界，做生意这一块他没有朱厚照来的精通。“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杜衡打量了朱厚照一会儿，肚子里想说的话没有说出来。
朱厚照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脑海里勾画出陆玖这段日子里的行踪路线图，在这张图里面有一个地方由于陆玖的多次出现而被高亮了出来。他展开一个皎洁的大笑容，就像雄性食肉动物在捕猎前对于自己能力自信的伸展习惯，眼睛里有一丝迫不及待。
“等到了机场你就知道了。”
简珊神奇的发现梅龙镇长久以来的萧条突然在最近发生了变化。
主要原因就是春节将至，本身这个时间就是大理传统的旅游旺季，并且网上由于大家一致的好评使得梅龙镇在几个旅行住宿APP上打分都是名列前茅，许许多多的驴友和普通自由行游客把房源早早的预订了，这些外地人并不知道梅龙镇最近的窘境。更重要的是，那些经常在梅龙镇附近“喝茶”的小混混这几天都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失了踪影，本来每日凶神恶煞的坐在梅龙镇门口充当看家护卫的这些社会青年还让冷清的梅龙镇有了一丝人气，这突然的撤离让休息了好一段日子的简珊和小方两个人倒是反而有了一点不习惯，更多的是产生了好奇，好奇石观音为什么突然收手不折腾了。
小方非说是自己的功劳，主要原因就是她给万能的陆总打了小报告，所以这背后一定是陆总在帮的忙。
可是简珊却不这么认为，陆玖那次隔了一天就走了，短短的一个晚上怎么就能把这么阴毒的石观音给说服让他停手了呢？或许是白七爷和石观音有其他的事，或者是人家发现攻克梅龙镇是一个长期事业觉得戛然无味所以果断放弃，又或者石观音有了更好的目标？总之，简珊记得当初白七爷并不忌惮陆玖，所以这梅龙镇的死里逃生和陆玖的关系应该不大。
简珊也开始吃不透陆玖现在的想法，陆玖走的时候还是没有和简珊打招呼，不知道为何，自从简珊和陆玖重逢以后，陆玖总是喜欢这般的不辞而别。他悄悄的走，不说下次何时会再来，好像每一次的相见就是为了下一次的不期而遇，没有等待的期限，也没有放弃的许诺。每一次简珊以为这一次就是两个人的诀别时候，陆玖又会再一次沉默的出现。究竟是喜欢还是不甘，这个答案简珊看出来了，但是陆玖自己还没懂，话不能让简珊来说，说了就是伤害，所以这个道理一定要陆玖自己明白，才能彻底领悟。
“那要是这样，我们就可以把原来的生意做回来了。”简珊盯着楼下一对正在入住登记的背包客情侣喃喃自语道。
简珊把梅龙镇之前的大厨子刘师傅重金请了回来，刘师傅以前在昆明王家会馆里的掌勺人，刘家祖上三代都是王家的私姓厨子。战争一来军阀倒台，国家收了资本家的产业，刘师傅他爹拉着三个孩子就出来自谋职业了。一直到上个世纪末，某个领导突然心念起儿时在王家会馆外闻到的汽锅鸡的飘香，临了还忘不了那一股只能远闻而不得细尝的童年执念，后人辗转找到了刘师傅，老领导吃了记挂了半个多世纪的汽锅鸡，心满意足，这刘家厨子在昆明会馆的地位是坐稳了。只不过刘师傅过了半百就不愿意在大城市呆了，教会了几个儿子真本事，自己跑到大理来养老过日子了。简珊私下里做了不少功课，三顾茅庐加上程门立雪，好说歹说才请的刘师傅重新出山，成为梅龙镇的独家武器。看着戏台子上的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心猿意马；吃着首长指名都说好的滇菜，恍恍惚惚台下的看客都觉得自己的猎奇心理得到了满足，戏台子和饭桌子的组合成为梅龙镇的王牌。
在小方的建议下简珊还开发了梅龙镇的外卖功能，辐射方圆三公里内的所有区域，送饭上门，微笑服务。这梅龙镇的房间和餐桌的位置本就不多，刘师傅年事也高了，自比不得年轻力壮的小伙儿，一天也就只能做那么定额的分量。简珊捉摸着这也是一个生财之道，就招了几个本地的小伙儿，跟着刘师傅学做招牌菜，专职做外卖，游客们暗暗窃喜免了来回吃饭奔波，殊不知十商九奸，一分价钱一分货，你吃的的确是正宗的梅龙镇的私房菜，但是不是金牌大师傅给你做的谁会主动告诉你？
“小方姐，洱海旁的那位又点了一份汽锅鸡，少油不放葱花。”送餐员阿龙还没有进门就冲着前台结账的小方吼了一声。
小方的手还在收银台的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着，眼睛都没有抬，“这个人得是有多大毛病，连着四五天都吃一样的东西，也不腻得慌。”
阿龙是个半大的孩子，脸颊带着云南少年特有的健康的黑红色，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说道：“说不定人家就是喜欢吃这个呢？我还一天不吃饵块浑身没力气呢。”
小方啐了阿龙一眼，不和这个少年计较。她把单子一写，递到后厨台板上，里面的人自然会把菜单给收进去。只不过这单子还没有落到后厨师傅的手上，凌空就被一双手给截了胡。
“这个人今天又点了一模一样的菜？”简珊看了一眼单子上的几个菜和备注，和前几日的一模一样。
阿龙很是喜欢简珊这个漂亮姐姐，凑着走到简珊的跟前，邀功似得抢着回答简珊的问题：“孟姐姐，就是这个人，不过我每次去送菜人家只让我放在门口，我还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呢？”
开店开久了也能见到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有自己不能与人言说的癖好。有的人吃饭一定要坐在靠窗的位置，让阳光洒在自己的身上才肯动筷子；有的人这样不吃那样不吃，这十有八九不是矫情就是真的有病；有的人只在晚上出动，昼伏夜行做一个夜游神，半夜敲门只为了吃一碗米线。这不过连着四五天吃一样的饭菜，算不上什么大毛病，只不过人要是一直摄入固定的某类别食物，对于自身的健康却不是什么好事。
简珊扭头看了看厨房，刘师傅家的儿媳妇生产，老两口屁颠屁颠跑回昆明准备抱孙子了，所以厨房里面库存的汽锅鸡早已经售罄。“阿龙，今天这汽锅鸡没了，你要不回去和人说说或者换成别的。”
阿龙哭丧着一张脸，“孟姐姐，我为了这个单子是跑过来的，你这一折腾我来回可是要累死了！要不您就换两个菜，别放葱，如果送过去人家不满意，我阿龙包了。你看如何？”小伙子的聪明劲都用在偷懒上了。
简珊略微想了想，也觉得这个办法可以减少阿龙来回跑的麻烦，索性洗了洗手，亲自下了厨房做了两道山脚爆炒牛柳和新鲜的鸡枞什锦杂烩，早上小方从家里带了新鲜的两大框子甘蔗，简珊觉着两个菜略显油腻，又给扎了一杯甘蔗汁。把饭菜小心打包交给阿龙之后，“这份饭菜就不收那客人的钱了，告诉客人今天师傅家里有事，就当是我们梅龙镇对于他这么多天支持的感谢了。”做生意本就是这样，太过斤斤计较总没有宽的路子。
阿龙得了命令一溜烟就跑了，他自然没有和简珊说这个客人他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客人出奇的大方，小费从不吝啬，这样的好事能多做一天自然多赚一天。为了保证让这个客人能够吃到热腾腾的饭菜，阿龙在街上奔跑的步伐都快上了一些，哼着他们当地特有的小曲，蹦蹦哒哒的赶回去交差。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食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