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龙镇》渡生

33、寻访

　　朱厚照是在出发前的三天收到肖毅发过来的信息的，这段时间肖毅神出鬼没，他好几次想要联系肖毅询问调查进展没能联系上。不过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刚刚借着申博涵的牵线搭桥，朱厚照认识了南方的一位“贵客”，临行出发前收到肖毅发来的文件，倒是改变了朱厚照的最初计划。

　　陆玖的经历其实互联网上都略微有提及，一颗执掌西南地产开发和金融投资的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自四年前传奇版空降到老牌的西南地产寡头东亚企业有限公司后，通过二级资本市场的系列操作，陆玖获得了公司的实际控股权，然后基于系列并购和兼并，企业得以重组成为现如今在西南甚至于东南亚都知名的陆氏集团。这样的经历曾经被很多人啧啧称奇，但是陆玖此人向来为人低调，网上很少找到他的照片，而且他本人也不同于一般的企业家，拥有个人社交账号，不热衷出息商业活动，所以很多人至今都不曾知晓陆玖的真实模样。

　　看过手上的材料，朱厚照的鼻子里发出冷哼，普通人只能看到陆玖在金融界展现出来超高的资本炒作技巧，可是他朱厚照能摸不透这其中的门道吗？先不说陆玖一个家境困难的穷小子如何可以空降到一个庞大的地产公司做总经理这个职位，但是他在运营初期依靠的启动资金的数额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嫩头青已经是个天文数字，根本不是陆玖有能力可以拿出来的。前几年中国对于金三角三不管地带实行的铁血清毒计划让东南亚许多有组织的毒枭势力被打散，蜗居到原始森林，这吸毒贩毒的地下市场却是中国政府无力清毁的。中国西南市场巨大，地理位置又是如此优越，陆玖的发家让人很难不去想象他背后是不是有贩毒团伙的帮助，甚至于现在的陆氏集团是不是东南亚地下势力在中国市场洗黑钱的机器，这些合理的假设让朱厚照的脸又黑下来几分。

　　“你再查查这半年以来陆玖的出入境和出行记录，越详细越好。”

　　“好的，你落地之后给我消息，我给你发到微信上。”手机那一头迅速传来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的响声。

　　杜衡正拿了一个iPad在看之前准备的关于南方那个客人相关背景资料，听到朱厚照的话不由得转过了头，“真是陆玖那个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抢人敢抢到家门前来了。

　　朱厚照也没有直接回答杜衡的话，“你这边看的怎么样了？”分身乏术，虽然现在的线索还是很杂乱，但是他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真相就在眼前了。

　　杜衡把手里的iPad递给了朱厚照，里面有些文字被他标成了红色，方便朱厚照阅读重点。“这个胡小虎是越战的那个时候美国大兵和越南人的生的战争孤儿，他老爹打完仗拍拍屁股就回到美利坚了，母亲为了抚养他去了寨子做了皮肉生意。胡小虎七岁就入了糯卡的雇佣兵团队，杀人、吸毒、贩毒、夺权……这些年来在东南亚的势力不可小觑。不过做人作孽太多了，一辈子没生不出孩子来，这几年有了归隐的念头，胡小虎开始涉足地产开发旅游酒店管理等行业，马来西亚缅甸老挝一带近三分之一的酒店都有他的资产，当地政府没有能力发展国民经济，到最后还需要借助毒枭势力发展，官商和毒贩子勾结，最是不好处理。”

　　这些资料朱厚照大致都看过一遍，只是有一点比较奇怪，“这个里面怎么没有胡小虎的照片？”

　　杜衡推了推眼镜边框，“他们这批人自来谨慎，有的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有自己携带手机的习惯，一般出行也有专门的保护，就是不让你知道他的真实面貌。”这不用现代科技的老古董反而能在肖毅的手下保留了最后一点的隐私。

　　朱厚照想起登机前申博涵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们注意遵守当地的规则，千万不要破了人家的规矩的嘱咐，不由得正了正身子，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胡小虎的相关资料。

　　飞机降落在了万象机场，落了地之后朱厚照和杜衡被人“请”下了飞机，坐上了一辆黑色的SUV，路上两个人均被要求戴上严实的眼罩，迷迷糊糊之中朱厚照和杜衡被人带上了一个小型直升机上。直升机的螺旋桨在头顶发出呜呜呜的巨大声响，两个人在黑暗中每走一步，都在走向多一分的未知。

　　等到脚终于踏在柔软的土地上的时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朱厚照的精神不太好，掐指算了算估计已经到了国内凌晨正常的入睡点了。鼻尖有一种特殊的香茅草和柠檬以及其他各种东南亚特有植物的混合芳香在萦绕。这是一片植物园，这个印象第一时间出现在朱厚照的脑海里。朱厚照和杜衡两个人的眼罩被人取走，朱厚照首先睁开眼四周环顾了一番，果不其然，这是一个私人的府邸，建在山林深处，果树和高大乔本类植物环绕，建筑风格结合了东南亚当地的各色宗教因素和中国古代木雕风格，可以看出主人家的财大气粗，这里应该就是胡小虎的私人住宅了。

　　等走进别墅府邸已经是二道安检之后的事情了，胡小虎想要金盆洗手，但是道上仇人不会因为你不干了就放过你，所以胡小虎的别墅安保级别十分的高。

　　“久仰胡爷大名，后生朱厚照特此拜访，多有得罪还请胡爷海涵。”朱厚照望着纱帘后隐约的人影拱手拜了一个礼。身旁的杜衡递上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见面的拜礼。

　　胡小虎的样貌藏在纱帘的背后，朱厚照和杜衡看不清楚，但是可以看出来，胡小虎更多的继承了那个来自大洋彼岸的父亲的基因，生的高大威猛。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岁月，可是依然精神烁烁，腰板挺得笔直，雇佣兵的习惯到了老来也改不掉。“朱少爷客气了，今日前来不知所谓何事？”胡小虎的中文说的流利，仔细听来甚至还有一股子的客家音。

　　朱厚照和杜衡落座在了一旁的位置上，有侍从端上茶水，两人对视一眼，朱厚照首先端起来轻抿了一口。“怕是只有在胡爷您这才能喝到这正宗的普洱老茶了。”

　　胡小虎静静的看着朱厚照两人端起茶碗喝水，一直到听到朱厚照的这句话嘴角才微微一扯。“朱少喜欢就好。”

　　一个太极过招下来两个人都大体摸清了对方的脾性，大小两只狐狸接下来的谈话就放开了许多。

　　“朱某今日前来贵宝地，除了之前区区薄礼之外，还要给胡爷献上一份更大的礼。”杯中的茶汤还冒着滚烫的热气，这碗茶就是要撑着热气不散之前快速饮尽方得茶之真味。

　　“哦……是吗？”胡小虎盘着手上的珠串，等着朱厚照说接下来的话。

　　喝完手上的一杯茶，朱厚照把茶杯放在案几上，站起身来走到纱帘的正前方，“胡爷，不瞒您说，现在朱氏集团有意开发西南和东南亚的旅游住宿市场。但是我们也知道这块是您的地盘，我们不愿意打扰您老人家的安静。想来您也多少知道朱氏集团的一些事情，共同开发对于胡爷您和我们朱式都是利大于弊。我们有充足的资金和国内巨大的固定客源市场，而您在这片有的资源更是常人无法匹敌的，不管结果如何，盈利所得均按照四六开，您占六成，朱式占四成。”本来做生意最忌的就是过早抛出自己的底牌，但是朱式现在内部危机还没有解决，如果不行这一步险招，出其不意，那么朱式的江山就要成为蒋家没落的陪葬了。

　　整个房间只有胡小虎手上珠串盘动的声音，大家屏息不动，都在等着纱帘后面那个上位者的最后决定。

　　“哈哈哈……”浑厚的笑声自纱帘背后传来，男人似乎对于刚听到的消息感到有趣异常，竟然止都止不住的笑的浑身肌肉都在颤抖。

　　杜衡握在红木交椅上的手紧了紧，当初入门的时候他配的枪被收了，现在只有手上戴着一枚特制的求救信号戒指，面对这么一个大厅的雇佣兵，他和朱厚照显然没有胜算。

　　朱厚照只是静默的站在那里，等着纱帘后面的男人停止了笑声，又看到男人背后走出一个侍从递给男人一张纸巾，胡小虎的心思复杂，喜怒无常，只怕是让他笑出了眼泪。

　　“这年头敢这么和我谈生意的人还真是少见，朱少爷果然是名不虚传。”

　　“过奖，让胡爷见笑了。”

　　“你们朱家的事我虽然住在这深山老林里，但也并非没有耳闻。共同开发西南市场这个可以有，但是要三七开，我七你三。”胡小虎在纱帘后面露出了一口黑漆漆的牙齿，吸毒和嚼槟榔的后遗症让这个男人的牙齿全部烂了。

　　杜衡有些激动的想要站起来，这个胡小虎就是乘火打劫，明知道朱厚照是靠着这个开发项目拼死一搏，现在这个盈利分配比例显然是欺人太甚。

　　朱厚照早已摸清杜衡的反应，还没有等杜衡站起身子来，一个眼神就杀了过来，示意杜衡不要轻举妄动。杜衡愤恨的望了一眼纱帘后的男人，表示咽不下这口气，可是在朱厚照的眼里又读出了最理性的行动建议。他把握紧的拳头松了下来，手垂在裤缝两侧，脸上因为过分激动刹那间涨的通红还没有散去，人却是突然平静了下来。

　　“好，具体的方案我们这边到时会给您出具。”朱厚照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胡小虎的狮子大开口。

　　“另外，我还希望胡爷能给朱某一个薄面，帮我找一个人。”顿了一下，离开的时候朱厚照又补充了一句，让人猜不透这次他来的目的究竟是哪一个。

　　“说吧。”胡小虎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个人的名字叫简珊。”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仿佛有着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