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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二进红楼(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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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薛蝌回府,本来要面见薛姨妈亲自回禀大哥的事。
谁知薛姨妈却叫他先回来休息,又听小厮说伯娘先召见了后来赶去的下人。
薛蝌当下心知薛家母女的确疑了自己,大嫂原不是胡说,顿时心里又酸又涩。
他自谓为薛蟠的事奔走打点已是累极,谁知这般尽心尽力仍被伯娘、堂姐疑心。身体的劳累还在其次,心里那股子气憋在胸口不得抒发,虽躺在床上,却左右睡不着。
迷迷糊糊中听到窗户被人敲响,惊得坐起身来,低声喝问:“是谁?”
窗外“扑哧”笑了一声,笑到中途忽地止住了,跟着又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低低地道:“二爷。”
薛蝌仔细分辨,这却是夏金桂的陪嫁丫头宝蟾的声音,他感于夏金桂的提醒,对宝蟾的态度也不免温和了三分:“原来是姐姐。不知姐姐有什么事?”
“大奶奶说,太太跟姑娘又在那里唧唧咕咕说话呢。”
薛蝌听了这话心里更加难过,声音了带了一丝哽咽:“请姐姐回大奶奶,多谢大奶奶记着。”
宝蟾嗔怪道:“你只谢大奶奶,却把我跑腿的功劳当了什么?”
“多谢姐姐来传话。”薛蝌从善如流,随后又加了一句,“天气寒,看凉着,姐姐快回去吧。”
宝蟾再次嬉笑一声:“看不出,二爷还知道心疼人呢。”跟着再次压低了声音,“大奶奶还说,叫二爷夜里好生想想,别被太太跟姑娘算计了去。”
“姐姐替我多谢大奶奶,说我知道了。”
话虽如此,薛蝌却很是发愁没有办法可想。
薛家的根底在金陵,几房分家之后他家中分得资财甚少,渐渐有依附堂兄薛蟠一家之势。
他来京里本是为了给妹妹送嫁,自家却没有房舍,不得不随着薛姨妈住在贾府。另外,自家即无财又无势,已经显出了败落之象,而姻亲梅家却出了一位翰林,极是清贵。
自家入京几年来,梅家从未主动提出完婚的事,略有些悔婚之意。也是为着这个,兄妹两个还需要借助薛姨妈跟贾府的王夫人是亲姐妹的关系寄居贾家,以此借上贾家的势,令梅家不敢空口悔婚。
他正想得入神时,窗户又被敲响了,仍旧是宝蟾的声音:“二爷,大奶奶知道你这么晚还没睡,叫我送点吃的给你。”
薛蝌急忙翻身起床,穿戴停当开了房门:“姐姐请进。”
宝蟾端着一个木托盘进屋,将里面四个碟子一壶酒一一地摆在桌上:“这是四碟果子,一小壶儿酒。”
“大奶奶费心了。”薛蝌谢过之后忽又想起跑腿的宝蟾来,“这等粗活该叫小丫头们做的,怎地还要劳动姐姐亲自送来?”
“自家人。我们大爷这件事,实在是劳动了二爷。二爷费心那么久,便是大奶奶不惦记着谢二爷,我也要想着呢。”宝蟾一头说一头含羞带怯地低了头,却拿眼角余光不住地瞄薛蝌。
薛蝌连连打躬作揖:“一笔写不出两个薛字,我为大哥的事奔走也是应当的。”
宝蟾不接他的话,继续说自己的:“二爷也知道我们大奶奶不得太太姑娘的眼,行动就有一车子话等着,送点东西还要怕人七嘴八舌的讲究。不过因我是大奶奶的陪嫁,得她的信任,所以才派我悄悄地送过来。”
“天气寒冷,劳姐姐累了。”薛蝌这句话说的情真意切。
“二爷说的哪里话?我便是大奶奶的陪嫁,也不过是个下人。”宝蟾一边说,一边乜斜着眼看薛蝌,“能服侍大爷,自然也能服侍二爷。”
薛蝌早被夏金桂提醒的好意唬住,只当这主仆二人都是因了薛蟠的关系看顾自己,一丝一毫也没有想到男女之情上来,郑重其事地向宝蟾行了个礼:“虽是自己叔嫂不该拘礼,只我心里实在感谢大奶奶,也多谢姐姐。”
宝蟾见他不上钩,只得讪讪地走了。
留下薛蝌长夜无眠,又是感叹大奶奶的好意,又是叹息伯娘跟堂姐的恶意,又是怜惜自己兄妹托庇人下不得不受些磋磨。
薛家几人各有心思,贾家这边怡红院里那株海棠既已化为灰烬,不能在作恶了,宝玉便仍旧搬了回来,麝月等也照旧服侍他。只秋纹因先前的遭遇被宝玉看出她早投靠了太太,却是想走袭人的路线,因此不要她回来,只说留给王夫人使唤。
秋纹在儿子身边时向自己告密,王夫人自是欢迎。如今秋纹被儿子送给自己使唤,王夫人却不愿意留着这么一个背地里告状的丫头了。她想了个法子:把被那株海棠“标记”过的人全部打发出贾府。
一共有九个人。
除了王夫人是当家夫人不会出府之外,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陪房。邢夫人如今正跟弟妹斗气,说什么都要留着这个忠心的陪房,哪怕她不能做活了,也能陪着自己说话解闷。
因此需要出府的只有怡红院的七个下人:三个丫头四个婆子。那四个婆子因手受了伤不能再做活,得的银钱比三个年轻的丫头还多些。
至此,贾府里被怡红院那个成精的海棠特意“关照”过的人,只剩下了王善保家的跟王夫人。
这两人一个废了手,一个老了十来岁,算是劫后余生。
黛玉禀明贾母,因快到年底,需要回林府预备父母的祭祀等事。因此,她不但没有搬回潇湘馆,反而将大半随身的物品从潇湘馆搬回了林府。又留下紫鹃看屋子,只带了雪雁跟王嬷嬷两个林家下人回林府去了。
王嬷嬷自是奇怪:“姑娘,就是预备老爷太太祭祀的事,也不用这么麻烦吧?”
“书楼那边也须我看着些,还有爹娘的事要办,少不了见些人。住在贾家若有人要见我,需要过几道门,还有二舅母暗中使些手段,万一误了事倒不好。不如借此机会出来住着。”
提到了王夫人对黛玉的恶意,王嬷嬷不再说什么。她跟雪雁帮黛玉收拾好了床铺,又被黛玉打发下去收拾她们自己的屋子。
屋中只剩黛玉一人,她想起了怡红院那株海棠对自己那与众不同的喜爱,不禁微笑起来。
睡下后,黛玉又梦到接触那海棠时,自己身上出现的藤蔓来。
不知那藤蔓到底是何物?
与此同时,王夫人院子当中一个无人处凭空闪出了几支藤蔓,慢慢地绕成一个桃子形状,又凭空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