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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二进红楼(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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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婆媳准备如何给王夫人下袢子暂且不提,那厢薛蝌已经跟薛姨妈派去叫他回府的小厮见了面:“大哥的事还有道里一道关口,太太这时叫我回去,想是不需要我打点了?”
小厮满脸的笑只是打躬作揖:“二爷,太太只说叫你快回去。”
薛蝌愣了愣,想到薛家借住在贾府,大哥又是贾府太太的亲外甥,想必太太请动了贾府老爷出了力。自己这里正发愁摸不着道里的门路呢,这下可好,省了一把子力气。
他想明白了便不在这小县城多留,回客栈收拾了行李叫上自己的随从跟着薛家小厮一起回转京里。路上便遇着了薛家派来的第二拨人。
薛蝌自然拦着众仆问前来何事。
为首的便拱手道:“太太先打发了人来唤二爷回去,谁知人走了才想起来二爷走了,大爷在牢里没人供应吃饭等事,只得再派小人等前来。”
薛蝌确实忘了这一宗,自是脸红:“是我的不是,幸太太想得周到。”
却说这群仆从里就有夏金桂特意派来寻薛蝌通消息的人,见众人都在,没机会替大奶奶卖好,便想了个法子说有事要回京里,叫薛姨妈前头派来叫薛蝌回家的那个小厮跟自己换换。
那小厮不甚乐意,被这人拉到一边好说歹说,许了无数好处才应下了。
于是众人依旧分作两拨:薛蝌带自己的仆从跟夏金桂安插的人一起回京,其他仆从往南城县打点薛蟠狱中吃用等事。
却不知这群人到了南城就进了客栈直奔柜台,一则查薛蝌在店里的花销使费,二则询问薛蝌这些日子以来都见了谁,三则寻衙门里知事的人问清打点官司的花费。
却说薛蝌带着仆从重新上路,不两天便被那有心的下人寻了个借口拉到僻静处把夏金桂的书信交付了。又把薛家母女疑心他私自扣了救薛蟠的银子之事说了,特意说明这是大奶奶听了婆婆跟小姑背地里说起这事,不忍心从弟奔走劳累还要被疑心,因此才来说明。
薛蝌听得这话心里不信,脸上带出了一份疑惑来:“一笔写不出两个薛字,我父亲跟大伯是嫡嫡亲的兄弟。自父亲去后,太太跟宝姐姐待我跟琴妹妹也是亲厚有加,如何会疑心我?”
自己住在薛家,也知大嫂上不敬婆母,下不护小姑,对大哥没有笑脸,对妾室多有责骂,搅得薛家整日里鸡飞狗跳,不是个贤妻的样。只不想她竟不贤惠到这般地步,连自己这隔房的小叔子都要调拨起来?
这名下人见了薛蝌脸上形状,知他不信,遂又小声说:“大奶奶说,二爷可先看信。”
薛蝌见了那信封皮上干干净净一字未写,只得拆开取出信纸来,见上面是整齐的簪花小楷,心中道一声“好”。
因有着“字如其人”之说,薛蝌心中对夏金桂的观感略改了一分:大嫂既然能写出这样一笔好字,为人必有一二可取之处。
待看了开头,却见殷殷切切只是感谢自己为薛蟠奔走,观感不由又改了三分:看这信中所写,大嫂对大哥也不无情谊;再想到大哥娶亲不过一月就收了大嫂的陪嫁丫头,是他先叫人看轻了大嫂,倒也怪不得大嫂心气不平与他吵闹,自是观感又改了一分。
信才过半,薛蝌对夏金桂的态度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作了中立。
再往后看信,夏金桂又是犹犹豫豫地表明,自己是在无意中听到婆婆跟小姑的谈话,有“金陵五百两银子可买薛蟠性命与京郊一万两银子才能买回薛蟠性命”的对比。因自身也是出自商家,知道商家重利,恐怕婆婆小姑是嫌小叔花费得过了,疑心他故意多报了数目才好从中克扣。自己只感谢小叔为丈夫奔走,不理会花费多少,却拦不住婆婆疑心,故此只能派人前来示警。
薛蝌见到“五百两银子”与“一万两银子”的说法,就有些相信薛家母女的确疑心自己了。待看到后面夏金桂又说可以在行踪上留心一二时,立刻想了个主意出来:“我忽然想起先前帮大哥打点都是自己出马,如今忽然换了家中下人到狱中,不知那狱卒们可愿意他们出入?万一不许,大哥又要吃苦了。不若再回头去那县里看看。”
仆从们不敢不从。
于是几人又掉头往南城县去了。两拨人在之前相遇、分开的那个地方又一次碰见了。
见对面几名薛家忠实的仆从脸上都有微妙之色,已经被夏金桂收服了的下人先一步迎上前去:“二爷说之前都是他出面打点衙门里的人,这次走得匆忙,没有跟官差们提一声,担心你们进不了大牢,所以专门回来看看。”
为首的仆从听着有理,不过:“县衙那边没拦着去看大爷,不过今天县令召见,说之前大爷的案子上报到道里,今天道里来人把大爷带走了。我等留在这里无事,准备回府向太太交差了。”
薛蝌心里疑惑,他是读过些书的,知道县里发生的案子要从下往上经过县、府、道三层。只是案犯一向都留在县里,只有卷宗往上递,成与不成上头自然会有批文下来。
大哥如今却被道里提走了,难道……
案子有变?!
薛蝌心里有了猜测,正想着说出来才好再去南城县寻人打探一番时,那薛家忠仆已经皮笑肉不笑地看了过来:“二爷出来这许多日子,也该回去见太太面说大爷的事了。”
薛蝌见他神色,心里就是一叹:“也罢。”
几天后,众人回到贾府薛家。薛姨妈却不先见薛蝌,只叫人告诉他一路劳累先回去歇歇,随即叫了众仆过来,架起屏风分了内外问话,却叫宝钗也跟着自己隐在屏风后听着。
只听那为首的忠仆一顿说:“回太太的话,小人领着人先到二爷投宿的客栈里打问。人人都道二爷住着上好的房间,叫上好的酒席每日里请人吃酒,一桌酒菜花的银子足有二三十两。还拣那县里有名的绸缎庄叫人把最好的料子只管往县衙几个书吏家里送。又去那珠宝铺里叫掌柜把最好的拿出来给他选,挑好了直接买下来拿上等的盒子装了再去送礼。”
薛姨妈气道:“薛蝌竟真的拿着打点他大哥的银子这般花销?”
欲待让人把薛蝌叫来问话时,宝钗拉住了她。
只听她轻轻地在薛姨妈耳边说:“妈,有话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哥哥确实是因了薛蝌的奔走才逃出性命的。即便知道了薛蝌确实在办事时中饱私囊,却也不能不谢他奔走劳累。不说薛蝌,家里这些下人拿着钱办事时岂有不落下几个钱的?不过那些是下人,如今换了薛蝌罢了。家家都有的事,妈若当成个要紧事正经把薛蝌叫来问,不是惹人笑话咱们家的爷们连个下人都不如吗?”
薛姨妈听了女儿的劝,忍下了这口气,只道往后再不派薛蝌去办事了,便打发了众仆下去。
薛蝌那边当天晚上便被夏金桂敲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