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桃》独我南行

12、新装

　　阮桃平复下咳嗽，回瞪：“笑什么？”

　　“小姐唤我何事。”戚申敛了笑，沉静问道。

　　“表哥要入仕了，府中绣娘又来不及赶制成衣，母亲让我为表哥置办一番。”

　　戚申道：“这些不必劳烦小姐，我可以自己去。”

　　阮桃微勾红唇，轻笑：“表哥身上有银子么？”

　　戚申镇静的脸色微变，他确实没有银子，住在府上不必愁衣食，却的确是囊中羞涩。

　　阮桃已撑着伞步上台阶，走出府门，戚申忙跟上前。坐上马车，一路无话，晃动的车帘外，是大周繁华的国都。马车停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旁，阮桃已以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眸光落在戚申身上，笑道：“表哥，你应帮我挑帘子。”

　　戚申在她这话里下了马车，挑起帘子等候阮桃下车。是了，圆子被她方才派去了胭脂铺，而此刻自己身为一个男子，自然是要帮她挑帘。

　　阮桃下了马车，走入了京城最大的一家布坊，她与戚申自是气度不凡，坊中娘子忙上前，笑迎问：“两位贵客要看什么，最近坊上有新近的蜀锦……”

　　阮桃说道：“我要云锦、宋锦、蜀锦已做好的男子长袍，腰带六条，镶玉与鸟雀纹各三条。”

　　阮桃又说了发冠与发钗，不管是哪一世，她在穿着上确实深有品味。戚申在旁未言，全凭阮桃一人在与坊娘讲。

　　那些长袍拿到他们身前时，阮桃望了样衣满意地颔首，转头望向戚申：“表哥，试试吧。”

　　戚申淡淡答：“不必，带上马车即可。”

　　“买东西哪有不试的道理。”

　　戚申面容沉静无波，依旧淡淡道：“合身即可。”

　　阮桃坚持：“试一试，这些衣衫都要试了才知道合不合身。”前一世，阮桃身边虽有无数的追求者，但是从来没有恋爱过，自然也没有陪异性逛过街。而如今不同，她过惯了跟子鹤游历在外的惬意生活，如今整日待在府上，甚觉烦闷枯燥。

　　而让平日朴素的表哥换装，阮桃觉得是件趣事。

　　戚申在她这坚持里终是没有再拒绝，直接拿了衣衫被引去更衣室。

　　他换装的速度快得惊人，阮桃不过才一个转身的功夫，他便已从更衣室走出。

　　身前的男子挺拔地立在她身前，往日那些清瘦似已褪去，他身姿颀长，添了高大。那一袭青色长袍穿在他身上，华袿飞髾间雍贵丰朗。二十岁的男儿，明明是俊朗的面容，却在负手迈步间不怒自威，凌冽如疾风，也耀眼如烈日。

　　阮桃望着身前的戚申，这张俊朗的面容越添刚毅凌厉，但却在她的目光里让那道凌厉瞬敛，只是那条薄唇紧抿的直线却依旧冷淡如覆了寒霜。

　　坊娘在一旁称赞：“公子翩然有度，当为人中龙凤矣！”

　　戚申望着面覆轻纱的阮桃，对上那双凝视他的眼睛说道：“合身。”他说完这两个字，便转身欲要换下这身衣衫。

　　“不必换了，穿上就是了。”阮桃说完，圆子正买了胭脂回来，便去了掌柜处结账。

　　阮桃盈盈笑望戚申：“表哥穿这一身衣衫，倒是像与皇宫里我的另一位表哥相似。”

　　“大皇子殿下。”戚申道，“我望尘莫及。”

　　阮桃望着刻意敛去气场的戚申，心底好笑，装得了外表，却装不了风骨。戚申身上那股她说不出的气势是从骨子里散发且掩盖不了的。

　　走出布坊，阮桃正要上车，却被男子的声音唤住，“阮小姐——”

　　她回身望去，正是周昭坐在马车上探出头望她。

　　面覆轻纱，他还能认出自己，阮桃虽在上一次周昭溺水时有些受动，但却并不怎么喜欢这人。她有礼地福身，便上了马车。

　　哪知周昭下了马车朝她走来，却是望见戚申时双眸一眯，随即笑言：“表少爷今日英俊倜傥，我险些未认出来。”

　　戚申作揖施礼未言，周昭笑问阮桃：“阮小姐与表少爷同乘马车出府是有何事，我能帮忙么？”

　　“事已办妥，不必劳烦世子。”阮桃说道，“我们正要回府，就先拜别世子了。”阮桃示意戚申上车。

　　周昭明白美人是在拒绝，他不恼，只与戚申耳语了一句：“明日我请你喝酒？”

　　戚申正要开口婉拒，周昭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去吧，女子在外不便，阮小姐早些回府好。”

　　阮桃带着买的首饰、胭脂、布料回府，命圆子将这些都送给各房姐妹，姐妹们得了礼物自是兴奋不已，对阮桃这个嫡姐越发喜欢起来。

　　颜氏从宫里回来已入夜了，下人在前头为她提着灯笼照路，颜氏回了正德居，阮鸿修早已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袍坐在太师椅上翘着腿，悠哉地望着进屋的颜氏。

　　颜氏失笑，摇了摇头：“外人都不知平日威武神勇的郑国公在府中竟如个市井小民。”

　　“市井小民怎么了，外边的国公侯爷哪个不曾艳羡我阮鸿修。”一面笑语，阮鸿修一面起身走到颜氏跟前，接过她换下的外衫，一把将颜氏拥入怀中。

　　曾经年少时，颜氏美得如天女，阮鸿修与颜氏是一见钟情，又门当户对。夫妻这么多年，阮鸿修从未纳妾，一心一意待颜氏与儿女们。

　　颜氏倚在阮鸿修胸膛，微微一叹：“今日入宫，妹妹提及储位，意思想要你力争兵权，他日好拥戴大皇子。”

　　“兵权？”阮鸿修敛了笑，沉声道，“我既然将兵权还给了陛下，便不会再去争。陛下自从昨年病后，便更加多疑，戚申入仕我也只敢先为他安排个掾吏的职位，储位之事你也莫要掺和。”

　　“我不掺和，只是贵妃娘娘是我的亲妹，她……”

　　“你能做的便是如今好好为桃桃觅个良婿，那日皇后的寿宴上，桃桃已成为京中的一方美谈。你生了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还是先理理女儿的婚事吧。”

　　阮鸿修拥着颜氏走进卧室，颜氏忽然“呀”了一声，忙道：“我竟忘了！妹妹与我说，陛下似乎想再攻大邺。”

　　“再攻大邺？”阮鸿修神情肃然，沉吟道，“你确定？”

　　颜氏点了点头，自然是不敢在这些事情上胡言。阮鸿修陷入了沉思，他是武将出生，三年前更立下赫赫战功，如今若大周真的会再攻大邺，那势必也是会派他为将。

　　为政多年的敏捷让他飞快在脑中做下决定，锻炼阮文越，让他能挑起重担。似乎……似乎也该给戚申一个机会，毕竟他既然已经决定入仕，那在战场上赢得战功比在朝廷上拼搏十年更著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