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入仕 ...
-
阮鸿修让戚申将周昭送到恭王府，嘱咐戚申要仔细护送。
马车拐过街道，落停在闾阎扑地处的恭王府门前，周昭没有再要戚申的搀扶，径自下了马车，朝戚申笑道：“表少爷真是我的知己，今天多亏了你。”
“世子客气。”
周昭凝思浅笑：“过几日我欲上郑国公府登门拜访，到时候好好谢谢你。”
“世子不必言谢。”
戚申回到郑国公府已是深夜，夏季月色皎洁，他登入府门，经过莲池时阵阵荷香扑鼻。葱倩绿丛处偶尔飞扑起几只萤火虫，将这夜色添了静谧宁好。仆婢从他身侧穿行，俯身敛眉向他见礼，“表少爷。”
戚申静步往前，回到南苑，小厮闵行小跑上前，关切问他：“少爷今日下水有没有受伤？”
“无碍。”
“少爷还未用过饭吧，小姐让人送了热菜过来，少爷快先用饭。”闵行十五岁，清秀瘦弱，家道中落时曾被原身在街头救下，待戚申十分忠心。
戚申望着桌上只有一钵红汤菜肴，那腾升起的热气带着辛辣的香味传进鼻端，戚申坐下后，闵行给他递上筷子。他方夹了一口吃下，便觉又麻又辣。
但只有这一道菜，也只能吃了。他的筷子夹起一根猪肚，戚申皱起眉头将那猪肚丢弃，他又夹到一片鸡胗，丢弃后，夹出了一块鸭血。
戚申搁下筷子，不再吃：“我不爱食辣，为何今日的菜麻辣不说，还尽是丢弃之物。”没错，这些猪肚鸡胗他往前从不会吃，如今瞧见，实在咽不下去。
闵行也不知这菜原来都是这些杂碎，尴尬道：“是小姐送来的，这道菜府上常做给小姐吃。”
戚申忽然想到了那一夜阮桃问的那些奇怪的菜名。
闵行说道：“方才圆子姐姐派人送来时，还说这菜叫毛血旺，以后小姐高兴还会赏给少爷吃呢。”
戚申失笑，那个倾国姿色的嫡小姐喜欢吃这些毛肚杂碎？她还真是口味刁钻。
戚申再没有食欲，拿起墙上悬挂的佩剑走出房门，“你先歇了吧，给我留下热水便是。”他如今只有一个小厮，他识人有度，知晓闵行待他忠心，不过重活至此，他仍是处处谨慎的。
步下庭中，戚申又开始在月光下练习剑术。
第二日，午时，戚申走去阮鸿修的正德居拜见，下人将他引至书房。阮鸿修执笔的手停下，抬头笑问：“申儿找我何事？”
戚申作揖行礼，开口说：“叔父，我有事想求叔父。”
阮鸿修正色起来，搁下笔问：“怎么说求，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你叔母说，她都会安排妥当。”
戚申望着阮鸿修，因为带着原身的记忆，他知道阮鸿修待他真心。他虽也恨阮鸿修三年前带兵攻下大邺的两座城池，但他知道阮鸿修是一员忠贞的大将，立场分明，大公无私。重生的这些时日，戚申对这个中年男人是由衷地欣赏。
“这件事确实是不情之请，我想入仕。”
阮鸿修脸色微变，起身朝戚申走近，“你想入仕？”
“是。”戚申面容沉静，认真答，“这本就是不情之请，叔父将我养育成人我心有感激，本不应再有非分之想，叔父为难，便当我不曾提过。”
这个问题从与阮桃重回郑国公府时戚申便慎重地思考过，大周极重权势身份，寒门子弟只能以考取功名出人头地，而戚申知道，他的身份虽是郑国公府的表少爷，但在大周户籍里却没有录入过。也许是阮鸿修觉得没有必要，只要将他安全地养在府中便可，但身份便像一道保命符。
贵人命重，平民命贱。
阮鸿修负手沉思：“前些日子你出事后，我便曾想过这个问题，既然今日你主动提起，那你与我坐下好好说说，你想谋什么职，为何想入仕。”
与阮鸿修对坐，戚申声磁沉稳：“那一日我擅闯大邺国门，被士兵暴打而无还手之力，便知这一世，我只能凭自己的双手撑起一片天来。”
这话中的深意只有戚申自己明白，他继续开口：“如今局势，大邺国败山摇，大邺的太后一心广招贤士能人，只为与太宰雍珩抗衡。而大周不一样，大周国渐兴盛，全靠昔日王侯贵族拼下江山，当今陛下任人唯亲，而那些空有才智而无身份者，皆只能做个普通的平民。有朝一日我还想回故国，所以我想入仕为官。”
阮鸿修听这一席话倒是有些吃惊，因为戚申将两国局势分析得很透彻，这是他没有料到的。“你说的这些叔父明白，你已及冠，有了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阮鸿修目露欣慰，笑问：“那你想在何处任职？”
“我经验尚且不足，一切全凭叔父定夺。”戚申敛眉答道，这一世，他早已收敛了锋芒。
阮鸿修凝思：“在廷尉院给你谋个掾吏的职务，你能吃得苦么？”
“多谢叔父，我必当全力以赴。”
阮鸿修笑道：“那你准备几日，找你叔母给你置办几身服侍发冠，其余的事情我自会安排妥当。”
戚申深望了一眼笑得慈爱的阮鸿修，心底对阮鸿修的欣赏更甚，也添了一丝敬佩。他起身行礼回了南苑，待他日重归大邺，他势必会将大周占去的两座城池讨回来。那时候，他希望不会伤及到这座郑国公府。
揽云居内，阮青珮与阮桃正捣了凤仙花在染指甲，圆子被明矾呛得辣喉，冲出房门外咳嗽时，正见颜氏从游廊那边走来。
圆子忙行礼道：“夫人，您来看小姐么？”
“两个姑娘在做什么？”颜氏走近问。
圆子忙将颜氏迎进屋，颜氏见到两个女儿伸着纤纤十指在染指甲，便失笑地摇了摇头。
阮桃昂起头笑道：“娘快来坐。”
颜氏摇头：“我来寻你是有事情要你去办。”
“什么事。”阮桃起身走到颜氏身前，颜氏说道，“你表哥要入仕了，他衣着简朴了些，我本要替他置办些服侍发冠与文具书籍，但这几日你姨母宫里也诏了我，这事便交给你去办吧。”
“入仕？”阮桃微怔，一瞬间心底却了然，戚申要入仕了，她的猜测果然不假，不管这个表哥是从哪里来，他终究还是藏着抱负的。
阮桃微微一笑：“好，我一定帮表哥好生选华服与墨宝。”
颜氏嘱咐完便入了宫，阮桃特意待外边日光弱些，才在申时命圆子去请戚申。
她系了一件妃色绉纱长衫抵挡阳光，撑一把油纸伞伫立在庭院中，等候的间隙，阮桃走到莲池旁，弯腰掰开一朵成熟的莲蓬，取出一颗莲子剥起来。
戚申从南苑走到府门前的庭院中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如画之景。
那一袭颜色温柔的纱裙迤逦绕地，阮桃微微弯腰，修长的玉颈，玲珑的身线，与那绽放的娇艳莲花契合地组成一幅美人图。他微眯双眸，缓步走近，油纸伞遮挡了她半面容颜，入目处，虽只能望见她的半张脸，却依旧是美得夺目。
也许听见了他走上前的脚步声，阮桃回身，正吞下一颗莲子。
她吞得急，惹得一阵轻咳。戚申望着美人花容失色，忽然便抿唇轻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入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