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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打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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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颜氏特意叫了阮桃三姐弟去正德居用膳。长房五口之间气氛亲和,尤其是阮青珮年纪小,性子活泼,饭桌上也逗得阮鸿修朗声大笑。
第二日,来府上邀约阮桃出游与提亲的人比昨日还多,阮鸿修从宫里上完朝回府接见了一个下午,最后只得委婉地闭门谢客。
府门外,却有一人策马停下,匆匆冲入了国公府。下人拦不住,那人直接冲到阮鸿修的院子,急声禀道:“郑国公,奴才是恭王世子的随从,我家世子溺水了,到此刻音讯全无已两个时辰……”
阮鸿修大惊:“恭王府派人去寻了?可有四处查探?”
“已经派人去寻了,奴才来叨扰郑国公是想问问阮小姐,那日与我家世子游船是在曲水河哪一段?恭王府好派人仔细去捞……”
捞,有这么严重?
当阮桃得知消息,如实说了那日落水的那段地方,却是蹙起了眉头。周昭是个聪明人,身为世子,出行少则会跟六七名随从,怎会溺水?
前来国公府的那个下人已急得焦头烂额,阮桃瞧着不似假意。她问:“你家世子为何会溺水?”
“世子想学游泳,昨日命人在府上灌了汤池,但世子身长体高,说里面施展不了拳脚,于是才去了曲水河。”
原来周昭真不会游泳。阮桃却是疑惑:“世子不会游泳为何还想学游泳?”
那下人抬头望了一眼阮桃,垂下头欲言又止:“世子说那日害了阮小姐落水,没能及时搭救,于心有愧,故而一定要学会游泳。”
这让阮桃吃了一惊,她万万不会想到周昭会去学游泳,并且还把自己学到如今这般音讯全无。
他真的有这么喜欢她?
阮鸿修得知真相自是愧疚顿生,他沉声吩咐管家:“将府上的人都派去找恭王世子,务必要全力寻找。”
阮文越得知消息也心生担忧,恭王是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权势浩大,而世子周昭是京中有名的才俊,年纪轻轻便曾跟随阮鸿修上过战场,立过军功。
如果周昭真的遭遇不测,说到底郑国公府必定会受牵连。
阮文越对阮鸿修道:“父亲,那日姐落水我正在另一只船上,我知道地方,我也带人去找吧。”
“不必了,你不会水,有府上的人出去便够了。”
阮文越眸光一亮:“父亲,表哥会水,那一日也是表哥救下了姐,我带表哥去!”
见阮鸿修仍是有些迟疑,阮文越忙道:“父亲不必担心儿子不会水,我不下河,让表哥帮忙去找便是,他水底功夫了得。”
“那好,你去跟戚申说一声。”
一旁的阮桃想要叫住阮文越,他已早跑出了房门。阮桃心底总觉得,戚申应该不喜欢参与这些事情才对。
阮文越带上了戚申赶往曲水河,两人策马到河畔举目眺望,阮文越问:“表哥,你还记得那一日是在哪里救下了我姐吧?”
“记得。”戚申远眺河面,淡淡答。
阮文越回头对府上的家丁与侍卫吩咐:“都四处查探,一定要找到恭王世子。”
“等一下。”戚申唤住,他用眸光示意前排的五名侍卫,“从廊桥到河尾的宏村,大家分头搜寻。你们去上游,从廊桥下五百米处搜起。”他又吩咐另外五名侍卫,“你们从中间开始搜寻。”他也给家丁安排了搜寻的范围,然而才策马与阮文越一同去寻。
戚申一直策马行到宏村,阮文越道:“表哥,这里不是那日我姐落水的地方。”
“恭王世子是从小姐落水的那一段河堤下河的,按今日早晨百姓告诉我的流势,世子若是溺水,此刻应被冲到了下流的宏村。”戚申眸光不急不缓,淡然道,“世子应该不在水底,我们去村子那边找找。”
“为何世子不会沉在水底,他不会游水啊……”阮文越喃喃问。
戚申抿唇微扬,未再开口。
他们策马到宏村时,家丁下水去寻,浮出水面禀道周昭不在水底。戚申命人在河堤与村子里找,一个时辰过去,他们果然在河堤一处丛林深处寻见了浑身湿透的周昭。
周昭躺在从草深处睡着了,他们的动静太大,他微睁眼皮,瞧见了阮文越与戚申,忙大喜,“阮公子!”
阮文越急匆匆奔到周昭身前,关切问他:“世子可有大碍,世子真是吓死我们了!”
周昭微窘:“我本想学习游泳,奈何呛水之下还被水流冲到这里,险些没能上岸来。”
“你是如何上岸的,谁救了你?”
“我发觉在水下屏息不动,身体便会慢慢浮出水面。”周昭失笑道,“未想我周昭竟这般学会了游泳。”
阮文越落下口气:“你无事便好,我送世子回恭王府。”
周昭被阮文越搀扶起,转头望向戚申,淡笑道:“表少爷。”
戚申问:“恭王世子可有哪里受伤。”
周昭望着一身湿漉漉的衣裳与腿间、手臂处被水草与乱石割破的伤痕,皱眉道:“这胳膊与腿倒是受了许多小伤,不过应是不要紧。”
阮文越望着河岸那两匹马,脸色有些为难。
戚申看出他的意思,只道:“文越先送世子回府吧,我徒步回去便可。”
“那只得如此了。”
周昭却唤住了阮文越:“此刻天色将晚了,不如阮公子与我同乘一骑好了。”
阮文越道:“如此甚好,不过让我表哥骑马带世子吧,他的骑术虽才学不久,但比我精湛。”
周昭愕然,忙要婉拒,阮文越已做下决定,命人牵来马,让周昭上马,也嘱咐戚申好生策马。
周昭望着那个虽有些纤瘦,气质却沉稳的戚申上了马并从他身后伸出手臂握紧了缰绳,心底便徒升起一丝不悦。这姿势像戚申在抱他一般,他难以适应。
周昭忍下怒气说道:“不如你坐前面。”
“好。”戚申答得淡然,下了马,重新坐到前换了姿势。
周昭望着这个虽纤瘦却依旧背影挺拔的男子,心底便莫名升出一股火来。他自问大周还无一个像他这般威武英勇的同龄男子,他可是上过战场,立过战功的人。但为何见到这个戚申便觉有一股无形的强大压力?
戚申已策马往前了,渐渐加快了速度,“世子坐稳了。”
周昭不以为意,但待戚申上了大道,马速更快,他的身子猛地往后一仰,忙伸手一把抱紧了戚申的腰。
周昭恼羞不已,戚申却似知晓他的意思,稍微减慢了速度,“世子的衣裳已湿透,又受了伤,我欲快些将世子送回王府。”
周昭这才缓和些:“不用这么快。”他思量一瞬,“先去郑国公府。我溺水还惊动了郑国公,心里过意不去,先带我去国公府吧。”
戚申应了一声,心底却是了然。他知道周昭不会溺水重伤,自古武将虽有不会水者,但在出战前都会熟知溺水与自救的常识。周昭学游泳是为了阮桃,溺水是因阮桃,此刻身上受着伤去郑国公府,多少都会打动那个美人的芳心。
薄唇勾起淡淡的笑意,终于回到郑国公府,戚申勒停马,下了马道:“到了。”
周昭本欲自己走,却思量了一瞬朝戚申道:“表少爷,劳烦你扶我一把。”
戚申心中了然,周昭这是欲做足了苦肉计。他前些日子去了那家食肆,才知道他们那晚吃的菜肴根本不叫什么潜江小龙虾、章鱼小丸子,这些分明是阮桃的试探。而她……似乎在疑心他?
戚申点点头,扶起周昭,他道:“世子此举实为感人,小姐若能觅得世子这般的良婿,实为幸事。”
周昭闻言双眸一亮:“你也这般觉得?”
“当然。”戚申颔首,“世子是大周有名的青年才俊,不管是身份还是丰姿,都足矣匹配小姐。”
此刻,周昭心底对戚申的那丝恼怒顷刻消散无踪,他大悦,猛拍了把戚申的肩膀,笑道:“我欣赏你,特别是你的眼光!”
戚申淡笑,扶起周昭进了府门。他如今希望阮桃早日嫁出府,虽然……虽然她曾坐在马车里,一双桃花美眸信任而明媚,用悦耳动听的声音在他身前说“他若活着,应是千古一帝”。那时候他是动容的,一颗冰冷的心被撩动。可惜国难在前,他只想快些寻找到方法囤积力量,重回故国。
他们进了府,阮鸿修忙将周昭迎入正堂,又请来府医为他包扎伤口。
颜氏将阮桃叫来,周昭深深望着那张美貌动人的容颜,朝阮桃谦谦一笑。
“……世子伤得重吗?”阮桃终是碍于礼数慰问道。
“不要紧,男子汉大丈夫受点伤不怕什么。”
颜氏道:“世子为何偏偏要去学游泳,曲水河里多危险。”
周昭笑:“上一次是我害了阮小姐落水,心中过意不去,便发誓要学会游泳今后好保护她。”
颜氏一愣,阮鸿修也是微有动容。周昭忙道:“失言失言,是我心直口快了。”
阮桃在众人灼灼的目光里,也在周昭此刻那瞧着有些傻气的笑里微微动容,似乎也没有像之前那般那么不喜周昭的执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