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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求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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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桃走进颜氏的屋子,颜氏虽是端坐,眉目间却有忧色。
阮桃上前握住颜氏的手,“娘,你都罚了弟弟这么久了,该是时候让他起来了。”
“他没规没矩,连亲姐姐都要捉弄一番,若不是你那表哥送你回来,他是不是想你一个姑娘家醉醺醺走在大街上被人欺负?”
“娘,我这不是好端端的么。”阮桃柔声劝,“毕竟文越才十五岁,你与父亲已经把他教养成了一个世家大公子,他偶尔在我身前才敢嬉闹些,平素却是稳重的男儿。身为姐姐,我不怪弟弟。”
颜氏长叹,隐有动容。
这时,戚申已来到门口,敛眉道:“夫人,昨日都是因我而起,不能怪文越。此刻日正当中,文越已再受不得暴晒,夫人罚在我身上便可。”
闻言,颜氏眉间更忧,戚申不比自己的子女,颜氏自然不能责罚戚申。她终是道:“让他长点记性,没有下次了。身为郑国公府的嫡子,他应做的是勤学进取,光耀门楣。”
阮桃忙奔去院中扶起阮文越。
烈日灼灼,阮文越浑身发烫,那张俊俏的脸庞红如云霞,双唇却发白干裂。阮桃急着用袖摆替阮文越擦汗:“哪里不舒服?”
“姐别站在外面,当心晒黑不好看了。”
阮桃失笑,扶起阮文越往檐下走,“还有心思打趣,现在知道以后不能轻易捉弄你姐了吧。走,我扶你回房休息。”
“先去谢过母亲。”
阮文越执意要进屋去谢颜氏,他双腿跪得发麻,颤栗俯身作揖行礼:“都是儿子不孝,儿子以后不敢顽劣,还请母亲不要气坏了身子。”他抬起头,明明仍带稚嫩的面颊却已如成人般稳重沉敛,“母亲近日失眠多梦,要保重好身体。儿子谨记这次教诲。”
颜氏微叹,眸中动容不忍:“回去好好歇着吧。”
身为当家主母,她能如何呢。阮文越是这郑国公府的嫡子,未来的当家人,自小便被培养成稳重的性子,稍起玩心便被阮鸿修与她斥责。可颜氏哪有不心疼儿子,但这样一个只重权势的大周,她也别无他法。
阮桃陪阮文越回了房,命人为他烧水沐浴,又心疼着这个弟弟:“别怪娘,她要撑起这个家不容易。”
“姐放心吧,终有一日,我要成为一棵大树,护你与母亲。”阮文越扯出笑安慰阮桃,阮桃顺着他的话点头,“好,姐信你。”
阮桃刚从阮文越的房间离开,便见颜氏身边的大丫鬟绿云朝她走来。
“小姐,恭王世子来府上了,夫人正在接见,让奴婢请你过去。”
阮桃蹙眉,周昭又来了?昨夜将他丢在街头,他是来问罪的?
阮桃去正德居时,颜氏正与周昭笑谈:“世子大度,让妾身受之有愧。”
“国公夫人哪里话,这些都是给阮小姐陪的不是,那日是我失礼在先,照顾不周,才致小姐落水。”
颜氏望见阮桃静立门外的身影,笑道:“桃桃过来。”
颜氏道:“世子昨日登门不见你,今日第二次登门来访,快来给世子道声谢。”
阮桃望了眼满室的贵礼,她望着身前含笑望她的周昭,颇为无奈。阮桃施礼道:“那件事都过去了,我没有放在心上,世子也不必这般客气。”
周昭凝笑转向颜氏:“国公夫人,我能与小姐单独说两句话么。”
颜氏微笑颔首,转身走出房门,也招呼丫鬟们候到门外。颜氏初时心底里责怪周昭害了阮桃落水,但见他两次登门赔礼,又是仪表堂堂,心中那股责怪早就消了。
室内,周昭虽曾为武将,但在阮桃身前却是温和含笑的。他道:“那日我没有第一时间跳下水救你,是因为我也不会水,情急之下来不及细想,你可是怨我?”
阮桃失笑,只道:“我何敢怨世子,那日不过是一场意外,世子莫要再放在心上。”
“那便好。”周昭松了口气,忽然从怀侧衣袋里掏出一个锦盒。
小巧精致的锦盒被他打开,他取出一条绣了橙花的手帕递到阮桃跟前:“昨夜你让我去寻你丢落的手帕,我与下人找了几遍也未找着,便命绣娘连夜赶了这条手帕出来,希望能合你心意。”
阮桃的视线落在那素洁清雅的橙花上,周昭连她的喜好都摸清了,她不知该笑他的执着还是有心。
这手帕虽然绣着她喜欢的橙花,若平时遇见阮桃一定会花银子买下。但她对周昭并无意思,她不喜欢做暧昧的事情。
“世子,这东西贵重,我无功不敢受。”
“你受得。”周昭递到阮桃身前,“收下吧。”
阮桃却是执着地没有伸手去接。
周昭牢牢凝视阮桃,他是聪明的,自当知晓她这是在拒绝。他不恼,在她身前,他总是如谦谦公子,“美物当配美人,你不接,便是这东西不合你心意。”他将手帕重新放入锦盒,将那锦盒放置案台上,回头轻笑,“我派人寻更好的再给你送来。”
“世子不必如此……”
“我欲送你东西是我的事,你收与不收是你的事。”周昭的声音如山涧清泉,说得响亮清脆,“你有权拒绝我,我不怨,却想仍坚持做我的事。”
阮桃无言以回,周昭朝她谦谦作揖走出了房门。
阮桃回首望着满室的礼物,随意瞧了两样,颜色妍丽的华贵锦缎、步摇簪花、名人诗画无不是上佳的好礼。周昭如此费心,倒是出乎阮桃的预料。她以为以周昭这种在大周有名的权贵会在昨夜她有意的退避中知难而退,可惜这人如此固执。
阮桃正要走出房门,颜氏进屋走来,挂了满脸的笑意:“太宰府上的大公子前来求见你父亲。”
“求见父亲不是常事么,娘怎的与我说。”
颜氏笑得神秘莫测:“太宰府的大公子说,想邀你初一晚上去游湖。”
此刻,阮桃终于明白颜氏脸上的笑是怎么回事了,她连忙摇头:“我不去,我上次才落了水,已经怕游湖了。”
颜氏微有失望:“真不想去?”
阮桃确定地点头。颜氏没有再劝,毕竟太宰府的大公子已二十有二,她心里还是希望自家的女婿是个像周昭一样刚及冠的男儿。
待颜氏走后,阮桃回了自己的揽云居,她挑了周昭送来的一本奇闻轶录正看,颜氏又进屋来,仍带着一脸的欢喜走近她。
“娘又有何事?”
颜氏欣慰地望阮桃,双眸清亮,盈满笑意:“这半日的功夫便有二十六家显贵公子来咱们国公府上,邀约你的下了请帖,直接想求娶你的带了贵礼。你父亲在前厅都见不过来。”
阮桃扶额,心觉甚累:“我不想这么早嫁人,并且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血有肉,不想因为家世门楣出嫁,而想在我觉得适合的时候再寻个良人。”
颜氏打断她:“你这样想可不对,你如今已有十六了,难道还想在府上待到十七十八再谈及婚事不成。”颜氏接着说道,“你的话也说得不无道理,便让你父亲先为你斟酌几个,再让你自个儿瞧瞧。”
阮桃无奈,颜氏已转身走出了房间。不过她心底虽是无奈的,此刻却觉得前一世那些光环与风光似乎都回来了。毕竟那是她喜欢的事业,她就喜欢活在那些光环之下。
圆子替阮桃端了葡萄进来,抿唇笑道:“小姐,恭王世子那么出众的男儿,小姐都没有看对眼,小姐心中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儿?”
阮桃埋首于书册中,淡淡道:“我还没有这些心思。”
圆子笑叹:“小姐风姿无人能及,自当是要匹配天之骄子的……”
阮桃游了神,天子骄子……她眼前浮现的是大邺那个年轻的开国皇帝,那个轮廓挺拔,俊朗如神一般的男人就那样死在了她眼前,虽然他闭上了眼,可一身帝王之势却依旧深入骨髓。子鹤说,他若活着,必是这天下霸主。子鹤说,他与他的骏马一起坠入悬崖,因为他的马误食了深林里的慈菇花,所以才会将那样一个骁勇的皇帝带入悬崖。
英雄命短。阮桃长叹。
可脑中却忽然就浮现出表哥戚申的那张脸来。
戚申明明与那个皇帝长相不同,戚申虽沉稳,却无那个帝王的王者之势。阮桃摇摇头,大概是因为两人的名字相似,她才会想到戚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