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等你回首》晓榄

16、又遇

　　早上，亦菲是被手机闹铃叫醒的。
　　迷迷糊糊的伸手摸到手机，开机过后，手机屏幕赫然显现春分的节气图案来，“啊，今天春分了！”她一咕噜爬起来，下床刷牙洗脸。
　　“菲菲，今天你不是休息吗？怎么不多睡会儿，这么早就起床啦？”方梅从卧室里走出来问她。
　　“妈，今天是春分，我上个月就和西山的茶农说好的，春分那天要去采茶。”
　　“茶馆里要用的茶叶，我叫茶农送上来好了，何苦自己跑一趟。”
　　“自己亲手采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况且我也想到西山去晃一圈，好久没去了。”
　　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她急匆匆地说，“妈，我先走了哦。”
　　“好，路上小心点。”
　　“知道啦，妈，我走了。”亦菲朝妈妈挥挥手，就出门去了。
　　山间的薄雾如梦似纱，山上那一丛丛低矮的茶树丛，枝叶翠绿茂盛。亦菲熟门熟路地来到一丛茶树前，这是她好几年前就相中的地方。茶树丛旁边就是株老梅，不远处就是梨树、桃树，在这种环境下生长出来的茶树叶，品质自然上乘。亦菲每年都会来采，茶农家因为相熟，每年也会默契地留着这一片茶树等她。
　　她用指尖拨开大叶子，小心翼翼地将顶端的芽尖掐下，放入身边的篓筐中。被用来炒制碧螺春的茶叶，分为芽叶，一芽一叶，一芽两叶分级，越嫩的就越珍贵。
　　这里的空气真好，山上的桃花开得正盛，梨树的枝头上也结满了花蕊，有几朵梨花已经按捺不住，抢先绽开它洁白无暇的花朵。两三只蜜蜂正飞绕在梨花间，嗡嗡作响。置身其中，真是有种在世外桃园的感觉。
　　忙了一早上，终于摘了一篓。亦菲用布小心地将篓里的青叶包好扎紧，开始回去。要赶在中午吃饭前，将芽叶交到炒茶师傅手上，分拣后，趁着新鲜下锅炒制。
　　“丫头，今天采了多少茶叶？”负责炒茶的是这家的当家人，他一边忙着炒茶，一边乐呵呵地问她。
　　亦菲揭开竹篓上的布，给他瞧，“就摘了这么多。没有去年多，蹲久了，腰和腿都有点吃不消了，看来真是老了。”
　　炒茶师傅听了她的话，乐了。“年轻人都说老，你让我们这些老人可怎么办啊？”
　　亦菲微笑着说，“张叔，你可不老，而且以后就算是真到老了，也是老当益壮，一点都不输与年轻人的。”
　　“哈哈，妹妹，你就是会哄人开心。”
　　四斤青叶只能出一斤茶叶。看着自己辛苦采摘的青叶，在锅中被炒茶师傅的手揉捻，翻炒。叶子失去水份，越缩越小，最后被炒成细小干燥的茶叶装入了小小的茶叶罐中的时候，才真心感受到茶农的不易。
　　亦菲又要了几罐早已炒制好的茶叶，连同自己那罐现炒好的茶叶一起付了钱。山里人热情淳朴，买茶的时候，炒茶师傅还送了她一罐茉莉花茶。她将这些罐子小心地收好，装在自己随身带的行李箱里。
　　“妹妹，中午留在这儿吃饭吧。”炒茶师傅的母亲操着当地的乡音，热情地邀请她留下来吃饭。
　　“阿婆，不用了。这两天你们太忙了，下次吧，等下次你们空下来的时候，我再来蹭饭吃。”
　　“饭菜老早烧好哉，不吃就要糟蹋了。妹妹，快点过来坐，先吃点菜，阿婆去盛饭噢！”
　　亦菲见这样，也不好意思再推拒，“阿婆，那我就不客气啦！”
　　“客气啥。”阿婆附在她耳边小声的说，“我晓得你要来啊，阿婆特地烧了你喜欢吃的红烧鱼块，还有一大锅土鸡汤，待会儿多喝两碗。”
　　亦菲莞尔一笑，“好！”
　　农家土灶头上烧的饭菜就是香，阿婆还老是在一旁给她添菜，亦菲最后吃得都有点撑了。
　　临走时，阿婆摘了几朵新鲜的茉莉花，用线串好，送给她。“说来也稀奇，这白兰花本来该五、六月你才开，今早阿婆居然在院子里发现这几朵先开的，大概是知道你要来哉，提早来迎你。”
　　“谢谢好婆。”亦菲小心地将花挂在胸前的钮扣上，才笑着和茶农一家挥手告别。
　　下山的时候，亦菲发现一只漂亮的小鸟正停在一颗梨树的枝头，发出悦耳的叫声。她开心地掏出手机，准备找个合适的角度将它拍下来。结果乐极生悲，一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石头一滚，幸好她及时抓住低处的树枝，才幸免滑下山去。可是她的手机就没那么幸运了，摔下去了，她的脚也悲催地崴了。意外发生时她发出的惊呼声，成功地将小鸟给吓得飞走了。
　　亦菲抬头望了望早已空无一鸟的枝头，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再看看远处自己的手机，心情真是……酸爽！
　　好在离山脚不远了，她只能慢慢一拐一拐地挪下山去。
　　徐莫寒到西山来见个客户，在回去的途中，远远就看见马路旁有个女孩一瘸一拐地走着，手边还拖了一个行李箱。车子路过的时候，他瞥了一眼，身影一闪而过，好象某个人。
　　“停车。”
　　车子停下了，他降下车窗。在她再一次经过窗前的时候，他仔细看了看她的侧脸。
　　是她！他轻咳一声，可那该死的女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头都不扭一下，就这样再次从自己的车旁经过。
　　他推开车门下车，望着那愈行愈远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拨打了她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关了手机，低咒了一声。大步追上前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啊！”惊叫过后，女人脸上惊恐的表情未褪。不是林亦菲那女人，还有谁？
　　“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好象应该我问你才对。”他蹙着眉头看着她。鞋子上沾了点泥巴，额头上汗津津的，头发也有点散乱，手上还拖了个行李箱，她在搞什么鬼？
　　“去山上买点茶叶，下山时脚不小心崴了一下。”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并用手遥指了一下山那边的方向。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徐先生，不麻烦您了。我搭公交车回去。”
　　“公交站台走过去需要多少时间？”他抬头望了一眼前方，在他视力所及的地方哪里有公交站台的影子？
　　“呃，很近的，很快就到。”她的语气期期艾艾。
　　“到底多少时间？”他的表情很严肃。
　　“……大概三十分钟吧。”
　　三十分钟！就靠她一瘸一拐的，拐过去？他心里好象有一团火，“腾”的一下在烧起来。
　　深吸一口气，他强压下心头之火，“上车，别逼我说第三遍。”
　　张助理已经将车开了过来，下车接过林亦菲的箱子，放入后备厢中。徐莫寒打开后车门，将她扶了进去，关上车门后，转身上了副驾驶室。
　　“开车吧！”车子缓缓启动，大概十分钟后，公交站台已经遥遥在望了。
　　“站台到了，就在那边停车，把我放下就行了。”
　　他从车头中间的后视镜中斜睨了她一眼，“把你放下？然后你就金鸡独立在那边等车子，公交车上如果没座位，或者没人给你让座的话，你就一站到底？一路站回家去？林亦菲，你想混张残疾证，也不用这么费事吧？依我看，你们单位的楼梯就很高，你直接从你们单位二楼的楼梯上滚下去，不就行了，还能混个公伤。”
　　“……”
　　亦菲闭了闭眼睛，这男人还能再毒舌一点吗？
　　“停车。”随着清冷的男声，车子在公交站台戛然而止。
　　这是要叫她先从他的车子上滚下去的节奏了？
　　她在心里暗自思量，手不由自主地往车门开关处搭去。
　　“张助理。”清冷的男声再度响起。亦菲迅速缩回了手。
　　“徐总，您讲。”
　　“你在这儿坐公交车回市区后，再打的到公司。替我先接待一下刘总，拖一会儿时间，我随后就到。”
　　“好的。”张助理下车后，徐莫寒也随即下车，转到驾驶室那头坐上车，把车门关上。
　　车子又开始启动了，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方向。
　　“脚上的伤怎样？需要到医院去看看吗？”
　　“呃，谢谢，不麻烦你了，待会儿我回家后，让我爸陪我去看医生。”
　　车子猛然间加速，这回开得好快。
　　很快，车子就开到她家楼下，他从后备厢里取出了行李箱交给她后，就转身上车，准备离去。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挪到车前，敲了敲车窗。
　　车窗被徐徐降下，里面坐着的男人冷着脸，“什么事？”
　　“今天谢谢你。”她努力摆出很诚挚的笑脸。
　　“林亦菲，我今天纯粹是救死扶伤的心理作祟，才出手帮了你。你呢，奉劝你一句。别整天把自己想得象天鹅一样，以为别人都是你脚底下的癞蛤蟆。”
　　在她一愣神的功夫，他已经关上车窗，开着车扬长而去了。
　　亦菲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回算是将这个男人给得罪彻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