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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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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杜蘩没整明白,脱口而出。
一屋子丫头更整不明白,三姑娘这是干啥呢。
侍书循着杜蘩的视线望向门口,那儿并没有人,她凑上前问:“姑娘可是不舒服?”
杜蘩从贾珠的脸移眸到侍书这处,淡定搁了筷子说:“无事,这汤味儿冲了些,你去倒杯水来与我喝。”
多清淡的汤,侍书只能闻到一点淡淡的甜味儿,奇了怪了。但她家姑娘都发话,她便应下去倒水。
贾珠自觉冒失,没再说话。
杜蘩冲司棋和那三个丫头说:“我知道了,你们去吧。这事保准不能叫你们吃亏,尽管放心。”
司棋带头道谢,叫着三个丫头回去。杜蘩叫住她:“我听闻老爷要将二姐姐许出去,你既为二姐姐的贴身丫头,应知自己日后的去处。主子进了不了好人家,你日后会怎样,清楚么?”
“我打小伺候我家姑娘,自是不会眼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姑娘不需担忧。”司棋坦诚回道。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杜蘩应声让她们走了。
“姑姑。”贾珠走到了桌前。
周边没人,杜蘩压低声音说他:“你大晚上一惊一乍也就罢了,白天这是干嘛,没瞧见有好多人在么。”
“我这……是想快来同姑姑说一说。”贾珠不好意思道。
“昨晚有鬼影出现,我就觉得没好事儿。”杜蘩又拾起筷子吃饭,“你先去大兄弟那儿,我去完贾母那儿就去找你们。”
贾珠非常听话地走了。
杜蘩把热汤喝完,肠胃顿时好多了,也不那么虚脱。
秦是之的法子接地气儿了点,倒算管用。
侍书倒了水来,走到杜蘩身边时,正冲圆桌的四扇屋门被大风吹开,咣当了几声。
“这是怎了,如此大的风。”侍书皱眉,放下杯子去关门,冷不风被风吹迷了眼。
院里风吹树摇,新发的绿叶都被刮得满天飘,有点昨晚杜蘩和秦是之大战的即视感。
杜蘩迎风端坐,面色沉肃。
这不是普通的风,阴气浓重不说,还带来一股子四散的黑雾,要出大事儿了。
“姑娘?”鸳鸯以手挡风在外面顺风喊,“今儿天不好,老太太说姑娘好生歇着,不必请安了,记得多添件衣裳,别找着凉了。”
杜蘩起身回话:“我知道了,姐姐快回去吧。今儿恐是要变天,姐姐也别出门了。照顾老祖宗要紧。”
鸳鸯嗳了一声,没进屋走了。
“你们把门窗都关上,今天都不许出门。”杜蘩嘱咐几个丫鬟,又往里屋走,“正巧我今儿乏得慌,回屋躺一躺。你们愿一处闲话便去说,不必管我,只是记得不可出门。”
侍书她们不明杜蘩的用意,只当天气不好,杜蘩怕她们受凉,便应了,没多问。
杜蘩回房里关门变出四道黄符,咬破手指分别在上面写了几道,吹了一口气。
血色字迹闪出一道光,随即变作了枣褐色。
风里出现了古怪的声音,压抑凄厉的鬼叫声,凡人听不到,侍书她们还在门外有说有笑。
杜蘩捻起手指念诀,在床上做了个假人的幻影,带着四道黄符出了屋。
两道符贴在桃花院的屋门上,另外两道贴在贾母院里。
杜蘩快速贴完去找贾珠。
时间紧急,她需要先去了解情况,只能就近贴上这几道,其他人的地方只能见机行事了。
本来凌晨那会儿乌云散了,露出些许星光,结果现在积云层层压叠,光线也越来越暗,仿佛回到了夜晚。
肉眼凡胎只当是今天天气恶劣不易出门,懂行的得避而远之。
贾府上空笼罩浓厚怨气,蔓延的黑色雾气渐渐侵入各个院落,花草等生物触及黑雾皆蔫败。
俩小厮走在去马棚的路上,穿着棉衣紧裹着衣领还不住地打哆嗦,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矮个儿小厮呛了一口风,咳嗽道:“今儿是怎了,一点不像立春后的天儿。这大风倒像是隆冬时的,要将你我吹跑了。”
高个儿小厮顶风走着没接话,步伐有点奇怪,走起来特机械。
“哎你听见我说的没。”矮个儿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抬起宽袖半遮脸往一旁瞧。
高个儿小厮没预兆停下了,像个木头杵在原地,目光呆滞但神情又有点痛苦。
“你怎了?”矮个儿小厮奇怪,站到高个儿小厮面前端详,“咱要去给马喂草,你杵在这儿做什么,回头误了老爷用马,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高个儿小厮呆呆地看着小矮个儿,唇色发紫,眼眶发黑,他就是不说话。
“嘿你这呆货!”矮个儿小厮挺恼,“这几日你丢魂儿了似的,不过是那日同李家小子拌了几句嘴,如今他死了,你至于怕成这副模样。”
高个儿小厮就是不说话。
“懒得管你,等老爷来问罪,我可是实话实说。”矮个儿小厮哼一声,转身之际,高个儿小厮的眼珠子突然凹了进去,露出大眼白瞪他,吓了他一大跳。
“啊!”挨个儿小厮跌坐在地,指着眼前的人打颤,“你!你是怎了!”
他正说着,那大眼白里渗出了血,高个儿小厮的脸整个发青又发黑,散开的头发居然冲上飘了起来,随后他听到骨头咔嚓的脆响声。
“啊啊啊!救命啊!”矮个儿小厮惊恐连滚带爬朝后跑,“有鬼啊!”
这时高个儿小厮倒说话了,凭着残存的意识追上去拉住逃跑的人哀求:“救救我!我不想死!”
矮个儿小厮可劲儿推搡:“你滚开!滚开!”
就这工夫,高个儿小厮的两颊也凹了进去,嘴角流出暗血,散发恶心的腐烂血腥味儿。
“你要死自己去死,不要拽着我!快滚开!”矮个儿小厮吓破胆儿了,喊声都破了音,好不容甩开一双枯槁皱皮的手,三步并两步冲了出去,嘶喊求助:“有没有人!”
高个儿小厮虚晃一下没了表情,站在原地远瞧匆惶的背影,完全变紫的唇慢慢露出诡异笑容。
“当日我也是如此求你们救我一命,你们却恍然未闻,今儿便来同我作伴!”高个儿小厮话落似箭般飞了出去,直冲已慌乱的身影,指尖现出锐利的指甲。
矮个儿小厮回头瞅一眼,一下子踩在石子儿上,摔了个跟头,就见枯槁的爪子近在眼前,他大吼一声躺到地上,命要休矣!
后方忽来一阵疾风,顺矮个儿小厮的头顶迅速掠过,带过翠绿色裙角。没等矮个儿小厮看清,高个儿小厮一头栽在他身上,没了意识。
挨个儿小厮惊回神,猛掀开突然削瘦的身体,一路惊喊着跑了。
凄厉的喊叫传到后门,宁玉冥正与属下清点刚抓到恶灵,贾珠也在帮忙。
宁玉冥循声抬眸,立即让属下去那边巡查。
“不必了。”强风里来了一声。
贾珠听出那是他姑姑的声音,紧接着看到他姑姑掐着一恶鬼的脖子落地。
杜蘩甩掉手里的脏玩意儿,又跟甩破抹布似的,用袖子擦手:“太脏了,这家伙是死在臭水沟里的?”
那恶鬼biu地栽到地上,爬起来就要逃。俩阴差忙上锁魂链,将他牢牢拴住,又将他甩进了一堆恶灵里。
后门的鬼哭鬼叫声更大了。
“姑娘这是从何而来?”宁玉冥上前问道。
“哦,我刚听到有人在惨叫,过去瞧了瞧,结果瞧见那家伙正在趴在人身上吸食阳气。我就把他抓来了,省得你们跑一趟。”杜蘩擦干净手说。
宁玉冥明了,道谢:“谢过姑娘。”
杜蘩不以为意:“咱俩谁跟谁,说这些就见外了。”
其他阴差听了这话都往这儿瞧,很是好奇,搞得宁玉冥挺别扭。
贾珠上前看了下那个恶鬼,说道:“这便是前几日无缘无故惨死的小厮,他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杜蘩纳闷:“怎么一夜间出来这么多怨气满满的家伙,还都在贾府里,忒蹊跷了。到底是啥原因,你们查出来没。”
宁玉冥摇头:“尚不知是何原故。”他吩咐属下将捆绑的恶灵带走,回身道:“昨儿贾瑞已被带到地府,正等判官大人提问,谁知他狂性大发,竟震开锁魂链再次逃脱,一并带走几个恶魂回了贾府。仅一早的工夫,这贾府便被怨气罩了起来。”
“不止吧。”杜蘩看了看漫天漂浮的黑雾,听听鬼声说:“我怎么觉得小鬼不止几个呢。”
这群恶鬼闹这么大动静,宁玉冥掩盖不过去,只得说:“如姑娘猜想,那些是从哪儿招来的。”
总归他管辖的地儿出了这种事,尤其让贾瑞逃脱了两次,他面上也无光。
杜蘩一下子明了,惊叹:“招魂阵?”她忙朝贾珠招手:“快过来,姑姑罩着你。”
贾珠虽不明情况,还是乖乖站到他姑姑旁边。
杜蘩默念两句诀,冲贾珠吹口气,贾珠浑身上下笼上一层淡光,隔绝了他与那些个黑雾接触。
这绝对是姑姑真·罩着你。
“这样就不怕了。”杜蘩放心地拍拍贾珠的肩,扭头对宁玉冥道:“这工程很大啊,咱几个估计忙不过来。而且不找到摆阵的地儿,咱属于白忙活,小鬼会源源不断往这儿跑。”
宁玉冥也明白这个道理,然而摆阵的人十分隐秘,道行不浅。他寻得摆阵的方位需要时间,在此期间还不知贾府会变成个啥样的鬼窟。他说:“不瞒姑娘,我……”
咻……砰!
一声巨响惊了大家。
杜蘩顺来声一瞧,嚯,一个浑身黑、披头散发的恶鬼脸朝地栽在地上,脖子上栓着根粗长鞭。她再顺着长鞭一瞧,好嘛,不是冤家不聚头。
来人居然是秦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