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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

  •   “无甚大碍,只伤了些筋骨,我且带她回山医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东陵圣母仔细察看过后,这般说。
      “她一直昏睡不醒,害我好生闹心,究竟是甚怪伤?”长公主面带忧虑,好不焦急。
      “公主,还记得当年我对你说过的话么?”东陵圣母叹了口气,似有不忍:“时候到了,天邪该走了。”长公主一震,腿上竟就没了力,若非扶着桌子,恐怕要跌坐在地了,过得片刻,支开众婢女,望着东陵圣母颤声道:“怎就忘了,今年已过了二十年了……可是,你真就这般狠心,拆散我母子二人?”
      东陵圣母站在床边,目光中流露出怜悯,轻轻念道:“公主,你儿早已夭折,如今躺在这里的,只是当初我抱来府上的婴孩,名叫天邪。”长公主无力坐下,双手抱头,泣不成声,半晌说不出话来。
      十九年前的那个寒冬腊月,她难产,丈夫远在边关,弥留之时,那御医遵循先皇之命,保住了她,及至清醒,一切已成定局,看着逝去的幼小生命,她欲哭无泪,就在这痛不欲生之际,东陵圣母抱着襁褓寻了上门,说怀中的孩儿天生异禀,将入世二十年,问她可愿收养。
      她接过孩儿,一见之下甚是喜欢,丧子之痛更因此减缓不少,于是一口应承下来,这夜,但凡替其接生之人,记忆里都被抹去了一小部分,统统都道长公主母子平安,洪福齐天。
      然则好景不长,那小小孩儿刚在驸马府呆了不到三个时辰,便又哭又闹,脸蛋泛紫,折腾半日,到最后竟戾气暴增,周身泛出红光,诡异非常,东陵圣母无奈,只得抱回,说那天邪选的不是这地,她走错了路。
      事已至此,长公主怎能说放就放?天邪的出现实在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怎么可以一天之内伤怀两次?她不过是个初为人母的少妇而已,这就要舍弃亲情了么?不,绝不!于是她哭跪着,恳请东陵圣母留下孩儿,甚为悲恸,而东陵圣母终是软了心肠,答应将天邪过给驸马府,却还需再等一些时日,待到压下天邪体内戾气之时,定将还长公主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儿!
      于是便有了冷天邪,也如长公主所愿在她十三岁那年回到了驸马府,不料才聚了短短几年,便又要失去了,曾经的伤悲再度袭来,长公主的心碎了。
      “为什么你把她送来了,又要把她带走?”长公主弓着身子,声嘶力竭,当初为何偏偏要选上自己?给了一个希望,却又无情的要把它带走,上天实在是不公!
      看着长公主的伤心模样,东陵圣母扭开了头,躲避她的目光,其实在心里,也同样有个声音在问着:为甚么偏偏要遇上她?
      掐指算算,认识天邪也快有百年了,那会天邪还是个大鸟模样,呆傻得紧,一天到晚面东而望,也不知道在缅怀些什么,后来她把它带回道观,禀过恩师后,就开始了闭关修炼,待得出关,恩师已仙逝,她便继任掌门,号东陵圣母,自此不到二十年,临风观声名鹊起,如日中天,堪比当年的逍遥派。
      再后来,她携天邪二度闭关,快出关时,天邪说,它身上的忘生咒又要发作了,很快它就会忘记所有前尘旧事,却有一点,那命里注定的主人——赤云仙子,也将再次苏醒,正因为如此,它才来到这地处逍遥峰西面的泱泱大国,提早做些准备。天邪还说,如果有朝一日变回了人身,就把它带到都城里,那儿有它要的东西。
      随后发生的一切,就像天邪预感的一般,忘生、化人,十九年前的那天,东陵圣母已不再年轻,她抱着襁褓在大街之上走了整整一天,终于,日落时分,经过一大户人家时,怀里的孩儿似有了感应,从熟睡中清醒过来,冲那扇朱漆大门咧嘴而笑,于是她跃过高墙,见着了伤怀的长公主,接着就有了感人肺腑的托孤一幕。
      只是后来天邪的异常反应又唬住了她,不得不将之带回道观,煞费心思地想要化解那体内的厚重邪气,不料一耗十三年,竟徒劳无功,而岁月悠长,当初小小婴儿逐渐长大,做了自己的徒弟,可她却不敢倾囊相授,甚至处处提防……
      往事如浮云略过,东陵圣母甚感沧桑,沉默了一阵,抱起天邪便要离去,却被长公主伸臂拦住,双目澄澄泪下:“道长,天邪是否还会再回来伴我?”东陵圣母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冷天邪,又看了看长公主那张哀怨的脸,苦笑:“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兴许没过几天她就又出现在你面前了也说不定。”待到那时,忘生咒将失去效力,她便又可以做回原本的天邪了,而那一刻,她最想做的,该是寻回自己的主子赤云仙子罢。
      绕过长公主,东陵圣母飘然离开,只远远留下一句:“等天邪醒来,我定会替你传达心意。”

      王朝南面,山野苍翠,当中亦不乏悬崖峭壁,而享誉天下的临风道观就坐落在半天崖之巅,一如其名,高高在上,如攀天峰。
      前山是开凿出来的石阶大道,供人前来参拜祷告,因盛名在外,故常年烟火不断,人声鼎沸,后山另有小路,专为观中修道之人而辟,清幽古朴,寂静无声,与前山反差极大,可现在竟连这小道竟也热闹了起来,原因无它,只为今天乃开观授斋之日,更是十年一度的收徒之时,错过了就要再等十年,是以每逢这天,临风观总会开放后山大圆坛,以容纳五湖四海的拜师求艺者。
      临风观尚剑,门下甚少男徒,真正出家为道的更少之又少,进进出出的莫不是些背负宝剑的俗家女弟子,个个衣袂飘飘,仙气凛然。由拂晓至晌午,经过数轮甄选,已选得三男五女一共八人收归门下,此刻正领着进后堂祭拜祖师爷。
      往年这事均由大徒儿一手操办,掌门极少露面,然则这次,东陵圣母早早就候在了祭坛之上,众弟子看在眼里无不暗暗欢喜,更向新入门的八人投以艳羡目光,要知如今临风观的几位主事,当初都是这般被掌门相中的,若有幸被收归座下,那往后的日子便可谓一帆风顺、平步青云了去。
      谁知直至祭祀结束,东陵圣母竟不曾表态,只扭头唤曰:“天邪。”
      话音刚落,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长发飞扬,衣衫洁白,面容极是清秀,神情极是傲慢,狠狠透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也正因如此,使得本是女子的她,浑身上下竟又多了几分雌雄莫辩的味道,英气逼人。
      众人愣了良久方始反应过来,犹记半月前,师傅抱回来的“冷师弟”不过是个奄奄一息的俊俏少年,只没曾想非但伤治好了,如今更换做了女儿身,奇哉,怪哉。
      东陵圣母不顾众人诧异,一撩衣摆,跪到了祖师灵位跟前,众人大惊,虽不知所为何事,亦纷纷随之跪下,匍匐在地,唯独那冷天邪,仍旧桀骜而立,不曾屈膝。
      “临风观后人东陵,跪禀列位祖师爷:不肖弟子冷天邪入我门下二十年整,缘分已尽,从今日起,与临风观毫无瓜葛,与我东陵亦不再有任何牵连,特焚香祷告,苍天在上,籍以为证!”三缕清烟,伴着东陵圣母的清朗声音,自后堂袅袅传将开去,穿过朱门,穿过廊道,穿过屋檐,布了整个半天崖,而堂前屋后,山里山外,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只不差。
      “你走吧。”东陵圣母直起身来,望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冷天邪面上挂了几许惆怅,轻声而叹:“你我本就不该有甚么师徒情份。”
      原来东陵圣母前来参与祭祀之礼,竟是要将那冷天邪逐出师门!
      如此突变,众弟子均看得呆了,待得回过神来,冷天邪经已大步走至门外,正要求情,东陵圣母又断然喝道:“谁敢多言,便与她一般下场!”
      山风阴冷,吹得人人心底生寒,那冷天邪却头也不回,步子迈得更快了。

      回到都城之时,乃是五天后的事情。
      再次的失而复得,令长公主喜极而泣,更把其视做掌上明珠,诸多宠溺,只消是她想要的,无不想方设法一一满足。而冷天邪进朝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主动交出虎符帅印,上缴兵权,惹得天子龙颜大悦,将忠勇王之名改为美邪王,虽无实权,却依旧使之承袭爵位,得天独厚。
      那冷天邪复了女儿身,日子竟是过得逍遥无比,日日美酒佳肴,斗鸡走狗,极尽所能地寻欢作乐,偶尔心血来潮,更扮做俊俏郎君,游走于秦楼楚馆,做些争风吃醋的风流韵事,一时无人能管,亦无人敢管,自此,街头巷尾又唱起了小调,曰:

      邪王美,美邪王,皇恩浩荡万人羡!怎奈何,放荡不羁甚荒唐,家有娇娘莫使见,断了愁肠误终生!

      冷天邪读了这词,倒不曾放在心上,只爽朗一笑,置之不理,可却把她老爹冷驸马冷都蔚气得七窍生烟,于天下百姓跟前大大丢了脸面便也算了,本拟欲给宝贝女儿招个丈夫甚的,这词一传,试问哪家公子还敢上门?就是提着大刀在大街上晃悠,恐怕也押不回一个人来!
      有女如此,气煞我也!
      这便是近日驸马府下人听得最多的话,可嚎得再凶又有何用?面对爱女心切的长公主,怎样的懊恼都得生生吞回肚子里去,任由那不肖女胡作非为。
      直到这天,青宏携着金刚圈找至府上,形势方有所不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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