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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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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锦瑟儿独宴青宏。
只消三公主安然无恙,青宏便也毫发无损,塔塔木毕竟是个知轻重的人。
望着笑靥如花的师妹,青宏忽然有种错觉,日子仿佛又回到了重前,于是开怀畅饮,言语间更时不时流露出爱慕之意,锦瑟儿都默默听着,既不赞赏,亦不反对,只频频斟酒。
“师妹。”青宏微微熏醉,抓着锦瑟儿手道:“若有一天归隐山林,过与世无争的日子,该有多好,你说是么。”锦瑟儿笑笑,轻轻把手抽出来,道:“师兄,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你现在在定康城所过的不正是人人羡慕的逍遥日子么?”说着又给青宏满了一杯,盛意拳拳。
“师妹啊,没有你在身边,又怎称得上是逍遥日子?”青宏红了脸,酒意上头,也就不那么顾忌了,索性都挑明了去:“师妹,你可知,自大殿见过面后,我便日夜思念着你……”未等他说完,锦瑟儿已打断道:“师兄,你的好,我自是知道的。”抬眼,盈盈双目竟是蓄了些微水雾,垂下头,又轻轻念道:“当年我对师兄,亦是欣赏的。”在那情窦初开的日子,她心里装着的确实只有青宏一人,如今却有了天邪,曾经的记忆格外清晰、格外深刻地烙印着那样一份浓浓的爱,抹不掉了。
天邪……
冷天邪……
该是女孩子吧,那般秀美……
又是谁为流落凡尘的你找回了昔日的名字?
常说的缘属天定?
但愿如此。
想着想着,锦瑟儿笑了,虽说逍遥派给这份情添了沉重一笔,从前的十道也好,现在的青宏也好,终究是自己负了他们的一往情深,一如瑶戈……
瑶戈不在了,她就像流星一般,匆忙出现,又仓促消失,曾经的遗憾经已无法弥补,然而,青宏还在,不是么?又有什么理由不善待他呢?只消他开心,又何需回避再三?
“师妹……”青宏见她面色如常,甚至还多了些不常有的妩媚神色,还道是朝思暮想的小师妹终于肯回应自己的一片深情了,当下禁不住心花大放,颤声道:“师妹,随我一起回定康,可好?”
锦瑟儿放下酒壶,慢慢走到门边,庭院里是常青的冬柏,秋天了,仍旧翠意盎然,后面是整齐划一的梧桐,一树树的鹅黄,铺开老大一片,再远些,朱红的亭台楼阁,长廊小道,若隐若现,还有就是蔚蓝的天,没有云,干净、透彻。
锦瑟儿今天穿的是一袭洁白衣裙,在这一片片浓郁而又泾渭分明的色彩里,显得格外清雅,长久积累的戾气亦巧妙地收敛起来,面上有的只是爽朗,那样地眉目如画,那样地身姿绰约,此情此景,青宏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师兄,我敬你如兄,若闲时有空,定会去你处小住几日。”锦瑟儿倚在门边,随意在裙摆上拂了拂,仿似漫不经心,看得青宏心头一紧,憋了老半晌才讷讷道:“师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青宏师兄,”锦瑟儿再次打断了话头,并走过来扶着他手道:“锦瑟何德何能,令你如此深情相待?”
“不!”青宏急了,一把抓住她手道:“我不要做你兄长,我只想一生一世陪着你,看护着你,哪怕是要了我的性命,也心甘情愿!”
“你可知我是赤云?逍遥派的千年夙敌?”锦瑟儿缓缓道,如同卸下甚么沉重负担一般,长长出了口气,望响青宏的眸子里很是清澈。青宏只是抓着她不放,酒劲上头,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越发急躁了:“我当然知道,很早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若非如此,最后我也不会……不会那般内疚。”
锦瑟儿想了想,轻轻道:“你可是在指当初由你亲手送来的那些黄皮书?”事隔多年,她也渐次想通了,为何内里所记载的心法会与十道真人的传心诀背道而驰,原因很简单,那书上所有的注释都做了手脚,改得面目全非……
该是执法长老的意思吧,只改注释,心法原文却只字未动,是怕被瞧出端倪来么?好细的心思……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也该两清了,还有什么可计较的?爱也罢,恨也罢,都随风散了吧。
锦瑟儿缓缓叹着气,莫名轻松。
“你都知道?”青宏大惊,酒也醒了:“那,那你的惊雷恸、风霜劫为何会使得这般好?”言外之意,既然已察觉黄皮书有异,理当不曾修习才对,可若不练那些个心法,又怎能习得逍遥派武学之精髓?莫非是撇开了所有诠释之词,无师自通?
“兴许我命不该绝,所以才会成了现在这样。”锦瑟儿淡淡道,她不想提及太多心神诀的事,若提起,誓必会想到十道真人,誓必要忆及那一段刻骨的恩怨情仇。
“命不该绝,呵呵,是啊,你确实命不该绝。”青宏反复念着,到最后竟变做了痛哭流涕,那藏于心底的悲苦,还有那一番陈年旧事,锦瑟儿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无法忘记那一天,武德星君出现在逍遥峰的那天,他奉师命匆忙赶往木清池,并非为了要唤醒沉睡中的锦瑟儿,而是要——杀之以绝后患!
执法长老告诉他,锦瑟儿就是赤云,一朝不除,逍遥派便一日不得安宁,武德星君的到来,就是最好的证明,必须,杀之以绝后患!
于是,他拿起宝剑去了木清池,他无法违抗恩重如山的师长,无法违抗养育他多年的师门,他只好选择背弃自己心爱的女子,甚至,刀刃相向。若非因了迦蓝仙子,他这不为人知的一剑,究竟是刺得下去还是刺不下去?
他向来是个懦弱的人,一直遵循不了自己的心意,从来都被人左右着。
青宏师兄。
这四个字好沉重,他心中有愧。
“师兄,你喝多了,我扶你回去。”锦瑟儿托起他,慢慢朝外走去。
“师妹,不打紧的,我没事。”青宏推开她,径自站定,苦笑:“你我今生无缘,我亦不强求些甚么,但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锦瑟儿看着他,笑了,如清风抚过:“我这正好有件事情要师兄代劳的。”酒喝得太尽兴,她几乎要忘了请青宏前来的目的:“师兄,劳烦你把这金刚圈交还给天邪。”
“冷天邪么?”青宏奇道,师妹是什么时候开始和那个小将军熟络起来的?甚至连护身法宝都可以转赠了,想了片刻,又问:“你自己呢?要留在此处?”锦瑟儿点点头,道:“是的,我要寻着那李云楚,有些事情定要搞明白了。”如是说时,语气竟透着股异样坚定,不容忤逆。
“好,师兄就替你走这一趟。”
与善央城相比,天朝国都的景致免不了要少几分气吞万里的气势,有的是更精致婉约的南国风光,以及雕梁画栋下刻意的金碧辉煌。
尤其在繁忙的长公主驸马都蔚府。
大军凯旋回朝本是件振奋人心的事儿,然而当冷天邪四仰八叉地被人抬进门的时候,长公主的脸就青了,整整十天,前来诊治的宫廷御医也好,乡村大夫也好,均都无功折返,那冷天邪仍旧昏迷不醒,只没日没夜地出汗,为恐其失水过多,丫鬟婢女片刻不离地守着,轮流灌喂参汤,十天下来,百年老参也不知吃去了多少。
然则一经御医的手,冷天邪的女子身份便再也瞒不住了,惹得朝野皆惊,庆王爷尤甚,征西一事,爱女李云楚生死未卜本就够心烦的,再加上这出,益发是火上浇油,二话不说蹭蹭蹭就跑到都蔚府里兴师问罪,女儿没了,女婿也没了,谁人不怒?
长公主避而不见,驸马强颜欢笑,独自待客,等见着了,又无言以对,直被骂个狗血淋头,大气不敢出,末了还被庆王爷硬是给拉到金銮殿上,告下御状,闹开了去。好在天子大度,不加追究,只大大安慰了庆王爷一翻,念在冷天邪征战有功,如今又落得这般心酸模样,倒未曾降罪,不了了之。这事随后便引为寻常百姓茶前饭后的谈资,路人皆知。
常言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厢边冷天邪的事儿正传得沸沸扬扬,那厢边东汗使者又找上门来了,大殿上一跪,呈上去的除了西汗叛军几个主脑的首级之外,尚有一纸婚书,指名道姓要求庆王之女下嫁给东汗二皇子塔塔木,两国缔结殷亲,永不相犯。
庆王大怒,当庭追打东汗使臣,却被侍卫给拦了下来,官降三级,罚半年俸禄。东汗使臣暂住皇家驿馆,三日后,天子下诏,赐李云楚昭阳公主名号,和亲东汗,庆王爷封政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喜是悲,是宠是辱,均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眼看着庆王的大起大落,李云楚的命运坎坷,长公主与驸马不由得暗自神伤,然则家里尚且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去管别人的烦恼之事?眼看又过了三日,冷天邪还是毫无知觉,就在这时,忽有家丁来报,说是门外有一道姑求见,长公主暗惊,慌忙叫人迎进门来。
那道姑面色颇红润,只是年纪已然不轻,鬓角微白,额有细纹,头戴木冠,身穿鱼尾长袍,手中提着一串念珠,落地无声,行走极快,正是冷天邪的授业恩师——东陵圣母!
两人略叙旧情,便一前一后进了冷天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