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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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恍惚分神的当儿，突地楼外乌云密集，黑压压布满了整个天空，但闻一声炸响，雷电交加中落下一黑一白两团光球，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通天阁之上，瓦片簌簌，砖石飞溅！更有白光自楼底迅猛攀升，眨眼功夫就到了跟前，内里一抹红影，浑身的光电萦绕，时不时发出噼啪交错之声，不是锦瑟儿还有哪个？
“李云楚在哪？！”锦瑟儿撤去雷劲，缓缓飘落在地，若非有求于人，这惊雷恸就不仅仅只是用来脱困这么简单了。
三公主面上阵红阵白，她气量狭小，上次汲水城战败被擒，已引为心头大恨，非报不可，故才有了这诸多刁难与戏弄，谁料竟伤她不得，便益发恼怒起来，也不动，只冷冷道：“为何你非要见那李云楚？”锦瑟儿一愣，心头亦不由得闪过一丝疑惑：是啊，为何非要见她不可？
自从遇见冷天邪过后，她便渐次忆起了前尘旧事，虽与当初迦蓝仙子所述相去不远，却总觉得还有甚关键之处未曾解透，而那些个细节，恐怕连迦蓝仙子都不曾知晓，只不过这一切真就与李云楚有关么？兴许，再见见，也就明了了。
迦蓝仙子曾说，她并非她的缘，续不回千年的梦。本以为，天邪就是这样的缘，怎奈却总有那么一堵道不清、说不明的墙横亘着，怎也看不明、猜不透，于是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夜夜成梦的李云楚，这女子，可否续回那千年的梦？
于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她丢下冷天邪，丢下关怀备至的师兄，就这么来了。
既然自己就是当年的赤云仙子，那就该是一个完整的赤云，不是么？曾经的记忆、曾经的力量，爱也好，恨也好，哪怕是痛，统统都要拿回来，丝毫不能落下！！
“你与那李云楚有甚交情？”三公主见她沉默不语，口气便渐渐硬了起来，莫名心烦。锦瑟儿看她一眼，想了想，忽然笑道：“这么多年来，我几乎夜夜梦到她的样子，你说，这算不算交情？”
三公主脸色一黑，几要发作，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跺脚道：“好好好，你要见就给你见！”一掀身边帘子，扭头进了里屋。锦瑟儿恐其又再度使诈，手中暗捏红莲诀，方才步入房内。
兴许因为是顶层，加之朝东一面天窗大开，采光极好，与底下幽暗的楼道直如天壤之别，窗角挂了风铃，稍有风过，便发出一串清脆声响，很是悦耳。孰料内里竟不曾住人，除却当中的那面大磐石之外，周遭连丁点摆设都找不到，确实够开阔的了，可又空得让人心头生凉。
“她在哪？”锦瑟儿冷笑，早料到会是如此，是以并不觉得太过惊讶，只好整似暇地望着三公主，静候下文，不料那三公主竟狠狠白她一眼，道：“急甚？”说着顺手冲角落一指，又道：“且站边上去！”锦瑟儿沉了脸，却也不曾发作，慢慢退到一旁，斜斜倚在墙角，双手抱肘，眼帘低垂，仿佛打盹一般。
三公主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神色，回头，正正对着那块大磐石，随即脱了粉色大衣，露出内里短打小袄，洁白胜雪，如花容颜又添了几分娇艳，但见其使了个法诀，右掌即时凝起一团金色真气，缓缓渡入磐石之内，起先那磐石亦无甚变化，渐渐地，就变得清亮起来，愈演愈烈，最后金光大炽，亮得刺眼，她本就站得极近，强光之下只剩半个背影，模糊不请，就像是被光芒给吞了去似的。
锦瑟儿眯着眼，忽然明白为甚此处空无一物了，这般施法，再华美的摆设亦属多余，还不如不要来得干脆，正想着，三公主已转过身来，白玉般的脸蛋上娇媚尽消，露了厌恶神色，毫无掩饰，毫无保留地射向锦瑟儿，冷冷道：“过来，你不是要见李云楚么？”说罢侧了身，露出背后磐石，其上竟是晶莹剔透，忽明忽暗，影约映着些许境象，由于隔得太远，一时仍看不大清楚。
“我要见本人，并非这虚幻之像！”锦瑟儿咬牙道，不消细看，也知那上面所显现的乃李云楚近况，法术再好，纵是能令顽石通灵又如何？并非所求，要来何用？
“人你是见不着的，只有这境像，看不看随你！”三公主死死盯着她，不肯退让！锦瑟儿握了拳，额上银叶印记渐次浮现，狠狠瞪着三公主，道：“莫要以为青宏师兄在你们手里我便不敢动你！”说到后来，印记已是流光闪烁，银白一片。她这般模样，三公主早就见过多次，见惯不怪，可独独这回，看着看着，竟生出惊惧之意，心头更是不住狂跳，好生怪异。
锦瑟儿捂着额头，面上带了痛苦神色，每每甫动杀机，头上便生出这印记，杀念愈重，色泽越是越亮，脑内寒气丝丝乱蹿，若顺其自然降下杀气，倒还好些，否则定将生疼难当，而此刻，正值杀气盎然，更是搅得头痛欲裂。
“瑶戈……”
低低声念着，锦瑟儿胸中掠过一缕悲怆，忽地想起迦蓝仙子当日说过的那句话，杀伐太多，始终不是件好事。
杀伐太多……
诚然，迦蓝仙子那时所描述的天庭血战，乃至后来的逍遥屠戮，如今，点点滴滴已渐次清晰，在这些经已恢复的记忆里，确是充满了血腥意味，难怪人人谈虎色变，原不过是因为自己杀的太多、太多。可这有错吗？生死之斗，性命攸关，若不狠下杀手，死的便是自己，真要怪，就怪他们太弱，经不起一招半式。
如是想着，头益发地痛了，面上表情亦变得凶狠起来，只是……
瑶戈，你也不愿看到我杀人吧。
锦瑟儿默默念道，乖戾之气渐次收敛，慢慢复了原样。
上前两步，绕过兀自发愣的三公主，那一方磐石便展现眼前，石身虽变得清透，可面上却如同云吞雾绕，仅中间盆口大小一块清晰可见，倒也足够了。
终于，她看到了李云楚。
石室昏暗，水光隐隐泛白，底下也不知埋了甚么事物，李云楚就这么双手被缚，半吊在水中，半低着头，看不清脸面。
“她是死是活？”锦瑟儿昂着头，目光冰冷。
“即便你死了，她也还没死！”三公主终是回了神，恨恨地，莫名恼怒，自从进了这房间，她对锦瑟儿处处都透着一股敌意，从前即便有，她也处理得很好，既不曾刻意隐瞒，也不会放肆流露，然而此刻，竟再也做不到了。
“云楚，醒醒。”扶着磐石，三公主轻声呼唤，温温腻腻，如水渗沙，幽幽送进石室之内，来回飘荡，饱含蛊惑。李云楚双肩微动，缓缓抬起头来，除却面色惨白之外，尚看不出有甚异样，而她似乎知道哪里可以被看到，目光透过磐石，直直落在三公主身上，苦笑：“菱霄，多说无益，我是绝不会归降的。”语音中透着淡淡疲惫，想来之前定是费了三公主不少口舌。
“有人要见你，却还诅咒你。”三公主忿忿道，握在磐石边上的手因过度用力，指节微微泛白。锦瑟儿就站在旁边，心中极为恼恨，自己不过随意而问，怎的到了她嘴里就了成诅咒？此女好生刁钻！
“谁要见我？可是天邪？”李云楚面露喜色，可转念一想，又变做了惊讶：“你们把她也擒了来？”一喜一怒，表情转变极快，任是谁，都能看出她对冷天邪关怀备至。
“你就知道冷天邪！”三公主斥了一句，随即转回话题道：“她叫锦瑟，你可识得？”说着瞄了锦瑟一眼，言辞有所收敛，又做回了那个不可一世的东汗国三公主。锦瑟儿见状，便问道：“若是像你这般与她说话？她可听得到？”三公主头也不抬，笑道：“不行。本来这磐石只供我窥探他人之用，谁知竟还能跟李云楚说话，即便二哥，亦达不到这相通之效。”说罢抚了抚鬓上青丝，颇有得色，而那厢边，李云楚突闻锦瑟之名，心下好生奇怪，暗道她怎会出现在三公主身旁，莫非真是细作？可当初那一身伤，军医明明验过的，丝毫不假。
“云楚，你可认识一个叫锦瑟的人？”三公主见她沉思不语，又重复了一遍，轻柔依旧，和对锦瑟儿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李云楚不明就里，还道是她有意取笑，当即冷冷道：“三公主，我认识不认识她，你该最清楚，还消反问么？”一句话说完，连称呼也改了，这下可把三公主气得不轻，袖子一甩，影像顿消，磐石瞬间便复了原样，黄澄澄一大块矗在大厅中央，与适才的灵秀模样相比，益发地古朴笨拙。
锦瑟儿冷眼旁观，隔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李云楚身在何处？”三公主两眼瞄了瞄她，恨恨一跺足：“你休想知道！”锦瑟儿忽地笑了起来，道：“你把人囚在那样的鬼地方，也不怕她记恨？”她察言观色，看出李云楚在那三公主心中份量不轻，故才有此一问，果然，三公主立时就翻了脸，斥道：“不消你操心！现在人你见过了，声音也听了，还懒着做甚？”
锦瑟儿咬咬牙，白皙面上涌起一抹潮红，似笑非笑：“三公主，今日这事我且记下，细水长流，来日方长。”三公主一听，顿时怒不可竭，重重一掌拍在磐石上：“你胆敢威胁我？！”锦瑟儿淡淡一笑，却是转了话题：“三公主，你可知那水榭外，塔塔木为何轻易就停了手？”语音虽轻，却森森然透着一股杀气，直听得三公主头皮发麻，又惧又恨：“我又不似二哥那般晓得读心术，问我做甚？！”话音刚落，突然忆及塔塔木面上那难堪神色，情不自禁地呆了呆，她深知塔塔木本领高强，向来谈笑风生，又有甚么事能令他踌躇再三？莫非眼前的锦瑟儿经已强到那种地步了？
锦瑟儿看着她，冷笑：“那会只是在想，塔塔木若执意要杀青宏师兄，我未必能拦得下，但是，”说到一半，又故意停了下来，凑近三公主一字一句道：“若想取你性命，却是十拿九稳的事！”三公主身子一震，情不自禁后退了两步，额上已渗出丝丝细汗，半晌方颤声道：“你，你好生歹毒！”同时亦明白了塔塔木为何要留下青宏，原来确是对这锦瑟儿顾忌重重，不得不先发制人。
“歹毒？”锦瑟儿冷冷哼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且问问你那好二哥，那会他心中是否也似这般存有杀念！”说罢不再理会，转身就走，然则眼中却不期而然地掠过几分惆怅，不可否认，她是越来越像赤云了，孤傲、嗜血、好战，就像所有人说的那般，别无二致。青宏待她极好，可她却仍然能够狠下心肠拿他性命去赌，昔日木清池上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已随着原本记忆的点滴恢复而消失殆尽了吗？
锦瑟儿深深吸了口气，心有点痛，脚下盘旋不断的楼梯，益发蜿蜒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