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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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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塔木笑笑,从容如初,三公主却是面带怒容,狠狠瞪了两眼,这才把心思转回棋盘之上,倒是那妃子对锦瑟儿颇感好奇,一双妙目把人看了又看,最后一头歪进塔塔木怀里,腻声笑问:“夫君,我等姐妹虽多,却没有哪个似她这般模样儿的,你甚么时候也把她给收进门来?”塔塔木哈哈一笑,宠溺地拍了拍她肩膀,道:“这女娃娃厉害着呐,我可惹不起。”那妃子只道是在信口开河,益发打趣道:“你一身本领,再厉害的女子,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被你给降住?又是从哪里学来了这些口是心非的胡话?”塔塔木由得她闹,落子啪啪有声,稳健如常。
约莫过了三盏茶功夫,方才分出胜负,塔塔木赢得甚险,而那三公主输了也不怎么在意,吩咐侍从重新上些小菜,自斟自酌,异样舒坦,喝了两口,忽对正在披挂穿衣的塔塔木笑道:“二哥,又有人到了。”远远地,外面走来一个人,瘦长身材,文士打扮,却是青宏。
塔塔木挥了挥手,示意妃子退下,转身冲青宏拱了拱手,道:“兄台昨晚睡得可好?陪小王喝上一杯如何?”边说边倒了慢慢一杯酒水,运劲往青宏面前送去。青宏不慌不忙用剑一抄,托住酒杯,点滴不漏,甚是洒脱,却是不喝,只尽数倒进湖里,笑道:“山人不胜酒力,免了。”随后三步并做两步,来到锦瑟儿身旁,柔声而言:“师妹,这儿风大,小心着凉。”锦瑟儿站起身来,微微垂首,淡淡道:“多谢师兄关心,不碍事的。”跟着目光又飘至宽广的湖面上,茫茫然似无落点。
青宏顺着也望将过去,这湖甚大,浮萍飘摇,随波逐流,水甚清,倒影着岸上秋木,尚有海棠迎秋,别具风致,却比不得四季长春的木清池,少了些许静谧之意思、。正暗自感慨着,忽听得塔塔木在一旁道:“听说兄台乃当年逍遥派得意门生,小王不才,可否赐教一二?”青宏本不愿动手,可看看默不作声的锦瑟儿,又看看长身玉立的塔塔木,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了一股子闷气,于是回礼道:“刀剑无情,点到为止。”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飞身入湖,稳稳落在一片浮萍之上。
“好身法!”塔塔木赞了一句,随手撇开外装,仍旧穿着那件粗布衣服,一个燕子穿帘,站到了另一片浮萍上面,这才回头冲水榭里的三公主嚷道:“妹子,借你宝贝一用!”抬了抬手,上面握着的竟是三公主那黝黑剑柄,劲力一发,催生出来的剑刃浓黑透亮,隐隐似有实体,与三公主的黄金剑气截然不同。
“看招!”青宏待其站定,不再客气,双掌对着湖面一抽,再一甩,水柱即时扑腾而出,直直打将过去,正是锦瑟儿于汲水城时使过的囚龙破!塔塔木处变不惊,黑剑在湖里一掀,依样画葫芦般抽起一道水龙,与青宏的撞在一处,直击得水花乱溅,煞是好看。
青宏微怔,益发不敢大意,当下祭起背后宝剑,悬于半空,青光四泄,孰料尚未出招,黑剑已然后发先至,黑气浓郁,宛如乌云厚雾般将青光一一隐去,好生怪异。青宏暗道不妙,法力飚升,催得宝剑噌噌做响,青光顿时凌厉了数倍不止,割开重重黑气,直直朝塔塔木刺去,不料那黑剑又是后发先至,中途就截了下来,随后一青一黑两柄长剑就绞到了一起,斗得不可开交。
青剑气势虽足,却不比黑剑轻巧,而那黑剑似有神助一般,每每出招,总能封住青剑攻势,乍眼看去,还道是师傅在指点徒儿武艺一般,处处先机,处处独断,却又不急于取胜,只恣意戏耍。
锦瑟儿在一旁看着,亦觉心惊,想那逍遥派武艺博大精深,青宏于宝剑上浸淫了百年之久,方有今日的不俗修为,可塔塔木用的竟颇似本门心法,逍遥派不是早被灭了么?怎的还另有传人?惊疑不定之间,又细细看了塔塔木两眼,立时便释了怀。
与青宏全神贯注地驱使宝剑不同,那塔塔木此刻正闭了眼,手捏法诀,呢喃自念,头上细烟萦绕,甚是耗力。
“原来是读心术。”锦瑟儿顿悟,随即又喟然而叹:“先读了对方心中所想,再以念力压制,好生厉害!”三公主离得不远,听她一说,不无得意:“看来你这做师妹的比师兄聪明,可又有何用?你那师兄还傻乎乎地蒙在鼓里的。”边说边抿了一口酒,津津有味。
果不其然,那厢边青剑非但摆脱不掉黑剑的重重攻势,青光更比先前弱了不少,青宏大怒,一手依旧驱策着宝剑争斗,另一手却悄悄聚起了红莲诀,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发奇袭,化做猖狂火蛇,直取塔塔木面门。
塔塔木显是料到有此一招,面不改色,然则陡然睁开双眼里却是杀气大盛,黑剑疾挥,每画一个方形,便生成一块黝黑铁板,越画越多,到最后竟成了铺天盖地之势,由四面八方朝青宏骤压而下,青宏大骇,已来不及再次祭起宝剑,只得拼着浑身解数将红莲诀威力提至最高点,但见烈焰暴涨,将湖心印得通红,却不过是昙花一现,很快就被重重掩盖在铁块之下,火舌愈烧愈弱,几欲熄灭。
本来到此胜负已分,可塔塔木并没有要收手的意思,手中黑剑不停,铁块数量便有增无减,好比泰山压顶一般,直逼得青宏节节败退,同时更瞄了水榭中的锦瑟儿一眼,似笑非笑,恣意挑衅,见她无动于衷,手上力道就又重了两分,待得再回望青宏之时,一张脸早就变成了酱紫之色,浑身大汗淋漓,危在旦夕。
“逍遥派也不过如此!”塔塔木仰天狂啸,帅气的五官渐次变得狰狞,黑气源源不断从四肢溢将出来,越聚越浓,最后更拢做墨黑一团,重重砸在层层铁板之上,铁板猛然受力,最上面的便粘着黑气往下一层压去,一层接一层,竟是凝成了巨大铁丘,摧枯拉朽般轰然塌下,这哪里还是切磋试探,分明是要取人性命!
“师兄!”
锦瑟儿发出一声惊呼,疾掠而出,恰恰挡在青宏跟前,红莲业火在身旁不停跳跃着,将二人团团护住,红莲诀威势立增,冲天而起,狠狠烙在铁丘之上,那铁丘触火即熔,霎时化做一股又一股的铁水纷纷落入湖中,直惹得水雾蒸腾,白茫茫一片,热气逼人。
雾气散却,渐次露出了锦瑟儿身形,红衫猎猎,似不受力般凌空悬于水面之上,脚下狂风自舞,搅起清波一浪接一浪朝外荡开,蔚为壮观。
“用你的读心术好好看看,我心中是怎生盘算的!”锦瑟儿一字一句道,语气凌厉得似要把人活活吞掉一般,身形徐徐,就这么在湖上御风而行,慢慢朝塔塔木飞去,而那一头长发,顶端尚且漆黑如缎,发梢却染了深红之色,额上隐隐现出银叶印记,渐次清亮起来。
塔塔木面色略显苍白,嘴角牵动了两下,半晌不曾吭声,却是缓缓收了招,黑气渐敛,很快,湖面就又恢复成先前波澜不惊的景致,只不过原本尚有几分绿意的浮萍,经铁水一烫,早就变做了焦黄色泽,颇显颓败。
“妹子,你带她去见李云楚罢。”塔塔木跃回水榭,望了望远处的青宏,幽幽道:“那位道兄就由小王亲自带往御医所疗伤好了,死不了。”说着看了锦瑟儿一眼,意味深长。
锦瑟儿撤了风劲,轻飘飘落回地上,仿佛无事一般,冲三公主笑笑:“带路吧。”
三公主露出个惊愕表情,转向塔塔木,奇道:“二哥?”言下之意,对这决定颇有些不敢苟同。塔塔木揉揉太阳穴,挥了挥手道:“去罢,没甚大不了的,况且,通天阁那块玄石你用的也要比我熟些。”三公主闻言,眼角眉梢便重新有了笑意,释了怀。
那通天阁果如其名,直插云霄,高不可攀,仿佛真个通了天似的。
一路行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虽说守卫森严,可并无想像中那种剑拔弩张的压抑感,锦瑟儿仔细看着,不动声色地把来路记在心头,谁知刚走到台阶之上,三公主竟回过头来嫣然一笑,戏谑着道:“你记这地形做甚?有那闲功夫,还不如养足精神来爬楼梯得了。”心思被看穿,锦瑟儿暗惊,却只默默看她一眼,不搭话。
三公主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头也不回就进了楼,这楼甚高,中间镂空,楼梯自四周环绕层叠而上,攀了许久仍未到顶,又走一阵,锦瑟儿不耐烦了,道:“三公主,你我皆修真之人,御剑飞升比这徒步拾梯不知要快上几倍,为何却舍本逐末?”三公主做出个恍然大悟的神情,娇声念道:“呀,我倒把这事给忘了,不过本公主现在累得很,用不得法术,不若……”边说边靠到锦瑟儿身上,泛起丝丝媚笑:“你带我上去如何?”手臂轻舒,径自环上了锦瑟儿腰身。
锦瑟儿面无表情,淡淡道:“那你可抱稳了。”右臂略伸,腕上镯子登时金光闪耀,渐次扩张开去,待到圆盘大小时方止了增长,幽幽荡落脚下,正是金刚圈!
金环势疾,于楼内中空之处扶摇直上,也颇为顺利,孰料刚攀得十数层,陡然间异变突起,原本灯火通明的廊道,竟齐刷刷暗了下来,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劈头盖脸朝二人罩去!
“破!”
锦瑟儿轻声喝念,红莲业火直冲而上,直好比利剑一般将大网劈做两半,眨眼便烧了个精光,正自不屑,忽地身子一僵,定睛看时,不知何时飘来的几股暗丝,似胶非胶,极为柔韧,眨眼便将自己团团裹住,系了个结实。
“啊!”三公主轻抚朱唇,吃吃笑道:“瞧我这记性,又忘记告诉你了,这楼内有高人所布法阵,若施法硬闯是要遭天谴的!”语音含嗔带痴,似撒娇,又似在埋怨:“快些个弄掉丝线,这半上不下般吊着,阴风阵阵的,我怕得很。”说着又往锦瑟儿怀里缩了缩,搂得更紧了些。
锦瑟儿好生恼怒,挣了挣,丝线甚牢,一时竟动弹不得,只好任由她抱着,嘴上道:“三公主这般娇美,也不知虏获了多少男子心思,可惜锦瑟乃女子,不吃这一套。”说着驱起那金刚圈,在身侧呼呼直转,越转越快,金光潋滟,锋利无比,瞬间便将缠身丝线割断了好几条。三公主见状,心中暗惊,知是困她不住,当即又发出一阵咯咯轻笑:“看你这般费力,本公主就帮帮你吧。”手腕一震,金剑立生,却并非砍向那丝丝暗线,而是直直挥到了金刚圈之上,这一撞力道甚大,金刚圈立时被打得朝上飞去,噌一声钉入楼顶横梁当中,嗡嗡作响,被她这么一阻,丝线再度覆盖上来,愈聚愈多,霎时就又把锦瑟儿捆了个严严实实。
“你自个在这慢慢耍,本公主就不奉陪了!”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三公主敛起了笑容,用力在锦瑟儿身上一瞪,腾空而起,再借力弹跃,频点廊檐,不消片刻就到了顶层,动作极为潇洒,站定,整了整裙摆,又自言自语道:“凭甚么得让你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