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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功行赏,安抚民众,制定朝贺事宜等等,不再一一细表,单说王朝兵马安顿好后,萧定海便下令多方搜寻李云楚,偏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了悬念,那东汗三公主,一直囚于牢中也不见有人提起,此外冷天邪伤势过重,仍旧昏迷不醒,至于那青宏倒是常常跑去找锦瑟儿,怎奈锦瑟儿心事重重,能避则避,偶尔相见,也就随意聊些家常,索然无味。
如此过了十日,西都南面突有重兵陈列,番旗上斗大一个“东”字,旗下一人白衣白马,长相极是英俊,正是东汗二皇子塔塔木,但见其空手无刃,只身奔至城下,说是要见西汗之主,商讨大事。
守城军官怕这当中有诈,飞速请来萧定海,以做定夺。
城下,塔塔木轻蔑一笑,单手上托,掌中便多了两柄弯刀并一个袋子,正是李云楚随身之物!萧定海立时倒吸一口凉气,沉吟半晌,终是开启城门,邀进朝堂。
塔塔木站定,见了西汗王吉萨昆也不行礼,径自开门见山道:“西汗内乱初定,百废待兴,敢问汗王,以你现时国力,可否抵挡我东汗十万精锐?”吉萨昆未曾开口,已有将官愤然斥责,声色俱厉,塔塔木不以为忤,上前一步,对吉萨昆道:“只消一声令下,西汗便也灭了,然我国志不在此,故遣小王独自进城,以示交好,若能寻回胞妹菱霄,便立时撤回十万大军,更保贵国十年平安,否则,铁骑誓必踏平西都一草一木!”说这话时,他面上杀气陡然增重,细目缓缓扫过朝上一干文武官员,直看得众人心头发毛,即便再多的话,一时俱都咽了下去,个个屏气吞声,齐齐望向吉萨昆。
“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十年,谁能保证?”吉萨昆靠在龙椅上,把玩着左手食指上的玛瑙石,漫不经心。底下众将一听,心下皆是一沉,吉萨昆如是说,无异于接受了塔塔木的条件,然则想深一层,此刻若东汗大军攻过来,西汗确实无力抵挡,甚至会招至亡国之灾,这事于西汗百利而无一害,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塔塔木仰天长笑,厉声道:“吉萨昆,称你一声汗王,已是给足了面子,莫要不识好歹!我给你三日时间,要江山还是要面子,自己选,三日后若见不着菱霄,便是西汗亡国之期!”说罢转身便走,吉萨昆却是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道了一句:“慢!”
塔塔木回头,面上满是笑意,掂量着道:“这么说,汗王是同意了?”吉萨昆面上闪过一丝阴鹫,冷笑着道:“二皇子有备而来,本王能不答应吗?既然贵国有如此诚意,本王亦不屑做那小人,今天便放了三公主,但愿西汗能永保太平!”塔塔木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那厢边,得了汗王之命,早有兵丁前往大牢提人去了。
就在这时,萧定海沉不住气了,出列道:“二皇子,我朝左将军李云楚是否为贵国所擒?”塔塔木点点头,无意隐瞒。萧定海又道:“请二皇子交还李将军,让我等班师回朝。”李云楚身份独特,此刻落于敌阵,萧定海说这话时难免就显得底气不足,既担心其安危,又不肯轻易放过一丝机会,如此这般已是极限。孰料那塔塔木竟丝毫不卖予他面子,当即一口回绝,更玩味着道:“李姑娘国色天香,我是要留着她陪伴左右的。”萧定海气红了脸,一时也顾不上许多,手握剑柄:“二皇子,你莫要忘记,三公主还在我们手上!”他说得极快,吉萨昆想要拦,却是晚了,登时神色凝重,生怕一纸和约就此作废了去。
塔塔木直勾勾看着吉萨昆,嘴角微扬:“我说过,西汗并非我国之志,汗王若不自重,我也无话可说。至于菱霄,她跟我不是一母所出,死在这里,只会多添一个屠灭西汗的理由。”稍微顿了顿,又转向萧定海道:“即便你杀了菱霄,我也不会伤李姑娘一根手指头,倘若想硬来,便让你的国君派出重兵,咱战场上再比高低,只不过,你这一刀下去,西汗国必灭,功败垂成,待尔等班师回朝,你那高高在上的天朝国君可会放过你一家老小?”一翻话只听得萧定海冷汗涔涔,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就松开了,失了李云楚,天子责罚,顶多也就丢官弃爵,大不了告老还乡,还可安享晚年,若失了西汗,事关天子脸面,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届时自己固然难以幸免,一家老小,包括那还没见过面、刚刚出世的可爱小孙孙,也要陪着一同命赴黄泉,而征西失败,死去的将士又算是甚么?
血,不能白流!
萧定海毅然抬头,恨恨盯着塔塔木,不再多说。王朝将官见主帅如此,亦不敢造次,均垂手站于一侧,径自沉默。
隔不多时,三公主连同那随身宝物黝黑剑柄一同被带了上来,囚困多日,略显消瘦,可精神还是好的,见了塔塔木,格外开心,圈着塔塔木脖子轻声娇笑:“二哥,就知道你会来救我!”塔塔木抱住她,笑着道:“当然,你是我妹子!”兄妹和睦,温情融融,难以相信适才那翻狠毒话语竟会出自同一人之口。
“回去吧,父皇想你了。”塔塔木拉了三公主之手,就这么朝殿外走去,旁若无人。众将想拦又不敢,如此放他离去,又甚是不甘,大眼瞪小眼,干着急。
“等等。”
忽地,门外闪进一条红影,正正档在二人面前,道:“带我去见李云楚。”
三公主抬头,见是锦瑟儿,抓着塔塔木的手禁不住紧了一下,那日要不是因为锦瑟儿,哥舒阙大军便不会败北,她也不会沦为阶下囚,恨难平!
萧定海见机得快,当即随着锦瑟儿意思道:“二皇子,李将军久居贵国,也不知近况如何,就让这位姑娘前去探望探望吧。”嘴上如是说,心里打的却是另一翻主意,锦瑟儿的本领他是见识过的,盼这盼这一去,能将李云楚救出来,这样心头大石便也放下了。
塔塔木将对方上下打量一通,敛了笑意,缓缓道:“我若是不肯呢?”
锦瑟儿面无表情,话语间却多了几分冷酷意味:“那我便擒下你,拿你兄妹二人项上人头前去讨要。”
塔塔木皱了眉,眼角瞄了瞄吉萨昆,道:“你就不顾西汗安危?”
锦瑟儿静静看着他,眼里透出森森寒意,道:“我既非西汗人,亦非王朝将士,他们死活与我无关!”话音一落,内心不禁划过一丝酸楚,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竟变得这般无情了?
霎时间,诺大朝堂便安静了,气氛亦随之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木然对峙的两道身影,默默等着后文。良久,塔塔木面上肌肉抽动两下,笑得有些僵硬:“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回去吧。”
东汗的秋天要比王朝来得早一些,道边满种梧桐,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金黄一片,于是夹道欢迎的百姓着装便鲜艳起来,绿的更绿,蓝的更蓝,分外养眼。
塔塔木面上挂起淡漠笑容,客套回应着国民的热情。
或明或暗,助兵西汗叛乱整整两年,虽有损伤,却也成功拖了王朝两年时间,呵,那心比天高的少年天子,该暴跳如雷了罢,否则依他性子,早就挥军东进了。
想着想着,塔塔木面上便有了得意神色,回头,恰巧看见沉默不语的锦瑟儿,身上红衣被黄叶一衬,益发显得生机勃勃,似这样清高冷漠的女子他见过不少,却没有一个及得上半分气势,隐忍中带了寂寞,还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孤傲得紧。
有趣的人。
塔塔木这样想着,慢慢收回目光,锦瑟儿固然不错,可跟她同来的那个浓眉书生可就讨厌得紧了,仿佛锦瑟儿是属于他的一样,看谁都充满敌意,这种男人往往最固执,不过,却也最容易对付。
找个机会打发了便是。
塔塔木顺手摸了摸骏马脖子上的鬃毛,心情大好。
东汗国都名曰善央,听起来似乎与其张扬霸道的作风格格不入,却也无碍于它的繁华,四通八达的大街,林林种种的建筑,还有让人目不暇接的商贾摊贩,都证明了这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热闹之城。锦瑟儿一一看着,心中满是新奇,却不曾表露,反倒是跟在身边的青宏不停解说着,生怕漏掉甚么似的。很快,就被领入了皇宫之内,然后安排着住了下来,与青宏相隔两个庭院,一夜无话。
过得几日,锦瑟儿终是耐不住了,这日清晨,刚用过早膳,便独自去找那塔塔木。途中卫兵虽多,却无一敢拦,想必是有令在先,故才这般通行无阻。待见着时,塔塔木正拥着个妖媚妃子在水榭上与那三公主品酒下棋,头发随意一束,自脑后斜斜搭至前胸,可以清楚看到系在发尾的银色小坠,弯做鱼龙状,当中纹路很是古朴,也不知是否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又或是习惯了那样的穿着,颇冷的初秋天气,身上只批薄薄一件粗布外衫,领子敞得极开,可以看到内里古铜色的肌肤以及一抹结实的肌肉线条,那妖媚妃子就这么环着他的腰,巧笑倩兮,不时从果盘捻起一两颗果肉,轻轻塞进他嘴里。
至于与之对弈的三公主,穿的倒比较合时令,外裹一件粉色大衣,乃白狐毛缝的边儿,蹬一双白底翻花鹿皮小靴,头发亦随意而束,与塔塔木不同的是,发饰为白玉雕刻而成,晶莹剔透,温润柔美,及至回头,方看到上身穿的乃是一件贴身小袄,一般地洁白如雪,益发趁得红颜如画,美不胜收,此刻正放下手中棋子,挑起双眉冲锦瑟儿道:“早点里可是下了砒霜的,怎没毒死你?”
锦瑟儿面冷如冰,不曾搭理她,只走到塔塔木跟前道:“可以带我去见李云楚了么?”目光回落,正正对着那妖媚妃子,不知怎地,竟是有些反感。塔塔木伸了伸懒腰,拿过桌面酒壶给她斟了一杯,笑道:“时间尚早,不急。”说罢把杯子递将过去,不等锦瑟儿做出反应,又不冷不热地道:“这酒里也下了砒霜,想死就喝吧。”锦瑟儿置若罔闻,接过酒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自行坐到旁边的亭椅上,等这兄妹俩把棋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