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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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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招过后,哥舒阙兵士已然死伤过半,无力再战,屠鉴与麻脸老道更是早早就弃了萧定海,三纵两跃折回三公主身边,但求能护主平安。
“休要走!”就在场面一片混乱之际,远远地传来一声暴喝,却是那双钩将陈忠,他拼杀半日,好几次险些送命,此刻大局已定,哪肯轻易让对方逃去?几个起落抢先跃到后方,堵住退路。可他也太大意了,只道乘胜追击,竟是忘了屠鉴等人的厉害手段,眼前紫光一闪,尚未来得及抵抗,脖子已被寒光掠过,接着喉咙一疼,整个脑袋竟被铁笔给削了去,血柱冲天,红了战旗。
锦瑟儿看在眼里,似受鲜血感染,竟激发了潜藏凶性,五指虚空一张,再行收拢,当即从四周取来不少血水,城墙上的、地上的、甚至是尸体上的,尽都应势而动,源源不绝聚在其掌心之下,再顺手一挥,直如猛虎擒兔、巨蟒扑食,所过之处,莫不飞沙走石,威势逼人!
“囚龙破?!”
青宏见状未免吃了一惊,这招乃逍遥武功之起手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可却从未见有人能使得这般霸道,即便师尊无涯子在生,怕也难及一二,霎时间,真是既惊其凶猛,又叹其壮阔,只看得心神皆醉,久久不曾移开目光。
麻脸老道走在最后,陡然察觉不妥,甫一回头,迎面扑来一条血龙,恰恰噬了个正着,尚且不够,血龙自胸前蹿入,捣了两捣便破体而出,沾染了新鲜血液过后,益发显得暴戾张狂,呼啸着又冲屠鉴咬去!
屠鉴大惊,自己才刚刚取下陈忠首级,没曾想那厢边麻脸老道亦是一命呜呼,死得离奇,眼见那血龙来势汹汹,当下也不敢大意,颈中紫线立刻暴涨数寸,将全身气力灌于铁笔之上,死死挡在面前。
轰隆一声巨响,屠鉴仿似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猛一落地,不顾伤势再次跃起,往北仓皇而逃,竟是连三公主死活都不管了。然则,锦瑟儿也不见得要好多少,仰面喷出一大口鲜血,连带冷天邪一起,颓然摔倒在地,唯独一双眼睛依旧通红似火,杀气不减。
“拿下那番女!”萧定海见势不妙,生怕三公主就此逃走,立时登高而呼,余下众将一听,纷纷拖刀提枪追赶而去。就在这时,但见青光疾掠,一人御剑而行,眨眼功夫就飞到了最前面,正是青宏!
那三公主哪敢回头?当下提劲纵跃,没命似地朝北奔去,忽地眼前一花,已被人挡在面前,却是那理应站不起来了的锦瑟儿,与适才所不同的是,此刻她的头发已非乌黑透亮,而是红得耀眼,就像火,一下一下有生命似地无规律跳动着,就连她的人,亦如无根之木一般悬浮在离地二尺高的地方,如仙似幻,尤其额上一枚银叶印记,清亮透彻,不含一丝杂质地闪耀着,极为诡异。
三公主大惊失色,就这么顿了一下,青宏已然追至,一掌按在其后背之上,居然把人打得飞了起来,直直扑向前面的锦瑟儿!更奇的是,那锦瑟儿虽是张了双臂拦着,双目却黯然失色,与其说呆滞,还不如说是毫无意识来得更准确一些,三公主这么踉跄一扑,竟就连同把她一起扑到了地上,待得再看时,满头红发已经复了原本色泽,额上的银叶印记也跟着不见了……
“噌!”
宝剑幽幽,架于肩上,三公主竟浑然不觉,只愣愣望着不省人事的锦瑟儿,惊魂未定。
黄昏,残阳如血,为战火过后的汲水城增添了几分悲壮色彩,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打理战场,逐一掩埋同伴尸体,安顿留下的又或是逃走了又跑回来的居民,大街上的血迹经过数度冲洗,已然淡褪,却仍旧洗不掉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道。这一战,哥舒阙折了近万人马,王朝更甚,几乎损失殆尽。
一处尚算完好的屋舍前,青宏轻轻敲着门,应声而来的是玉书,哥舒阙偷袭时,她恰巧奉元帅之命替纪一平送药,亏得有纪一平护着,这才免受刀兵之灾。青宏见她眼眶微红,似是刚刚哭过的样子,未免一阵踌伫,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姑娘,锦瑟可是在里面?”玉书看着他,眼珠子转了转,反问道:“你说的可是那位厉害姐姐?”青宏一听,不禁莞尔,点头道:“恩,就是她。”
玉书闪身让他进来,领着走过一道长廊,指着对面小屋道:“她就在里面,不过还没醒。”说完就往别处去了,青宏深深吸了口气,轻轻将门推开,却发现内里居然空无一人,正纳闷的当儿,猛地听见玉书那边传来一声惊呼,不及细想,立时抽出宝剑在手,冲后面奔去。
那是间稍微宽敞一点的厢房,窗户大开,远远地,青宏就看到锦瑟儿站在冷天邪床前,须发皆红,无风自动,周身火焰萦绕,右手掌心更聚起一团红雾,正正按着冷天邪额顶,不知意欲何为,玉书则摊坐在大门一侧,显然被眼前景象给吓呆了。
青宏矗在廊道里,不敢轻举妄动,直至红光泄地,锦瑟儿身上的火势方才渐渐褪去,长发垂落,由发根至发梢,红艳逐一消散,回头,竟又复了原本清爽模样,冲这边轻轻一笑,柔声道:“青宏师兄。”一语说毕,已然体力不支,朝前摔倒。青宏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抄在怀里,心疼地道:“师妹,你……何苦?”回望那冷天邪,虽未及清醒,面上却重新有了血色,不消说,自是锦瑟儿耗费精元替她疗了伤。
锦瑟儿笑笑,瞄了冷天邪一眼,淡淡道:“她不能死。”顿了顿,双手抚上青宏脸颊,语气极是爱惜:“师兄,怎地瘦了这般多。”青宏身子一震,过往种种酸甜苦辣一一涌入心间,环着锦瑟儿的双臂也跟着抱得更紧了,颤声道:“师妹,我找你找得好苦。”当日武德星君屠灭逍遥派,他虽大难不死,却也不敢久留,在市镇里寻了个僻静去处,整整躲了一月有余,待到伤势全好时,再行回去,却怎么也找不到逍遥峰了,如此寻了数十年,亦一无所获,何曾想到那逍遥峰竟飘去了蓬莱仙岛,做了玄女宫。
二人久别重逢,自是有着说不完的话儿,玉书倒也识趣,把他们带到凉亭当中,奉上清茶,便也退下了。锦瑟儿拉着青宏双手,问起旧日灭派之事时,青宏眼圈便不由自主地湿了,随后敞开衣襟,指着胸前伤疤苦笑道:“这伤离要是再往左一分,我就没命见你了。”锦瑟儿抬眼望去,见其肌肤上一个豆大疤痕微微突起,切口圆滑,若非细看,还真以为会是颗红痣。
“这伤口好生怪异,偏又齐整圆滑,力道不小,可是□□类的箭矢?”锦瑟儿边想边问,甚是费解。青宏整好衣装,长叹一声,摇着头道:“哪有这么小的箭矢?说出来恐怕你也不敢相信,这是被一滴水珠弄伤的。”锦瑟儿一惊,不禁重复道:“水珠?”青宏皱了皱双眉,甚是感叹:“是啊,一滴水珠而已,那迦蓝仙子法术好生了得,只一抬手的功夫,我便伤了,也不甚痛,就晕了过去。”如是一说,锦瑟儿益发感到惊奇不已,手心更不自觉地出了一层冷汗,沉声道:“你说的迦蓝仙子,可是容貌清冷,发色藏青的那位?”这次轮到青宏奇怪了:“你见过她?”想了想,又忽地一拍脑袋,笑道:“也对,当年她要我演这出戏,就是为得救你,若非如此,你我恐怕早就魂归九天了。”
锦瑟儿站起身来,在亭内踱了几步,暗自想道:那迦蓝仙子与我非亲非故,为何多次相救?若是有甚恩仇,上次见面时又怎地只字不提?难道就仅仅只是因了瑶戈的缘故?
“师妹?”青宏见她不言不语独自出神,便推了她一下,此次重逢,他实在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和这小师妹讲,他等得太久,久得都快要以为自己将就此老去,然后黄土长埋,谁知那锦瑟儿头一侧,说出来的居然是这样一句:“师兄,我累了,有甚么改天再说。”话音刚落,人也跟着转身朝外走去,只留下幽幽然一个背影,见者神伤。
出了小屋,径自取道帅府,不料一打听,那李云楚竟是于战乱中失了踪影,生死未卜,把萧定海等人急得直跳脚,锦瑟儿当下就愣住了,一时好生无奈,却也只得作罢。
第二天,身心俱疲的王朝将士竟出乎意料地迎来了一个天大喜讯,据信使禀报,灵犀上人已率大军突破哥舒阙合围之势,并当场击毙叛首二世子吉萨昆,叛军被迫退入东汗境内,西汗王仑那大赦天下,更诚邀萧定海率部进城,共商后事。这则消息,直好比雪中送炭,王朝军士登感雀跃无比,数年征战,如今终是有了结果,荣归故里、骨肉团聚,亦指日可待。
犹记出征时,七万将士雄赳赳气昂昂,队伍浩浩荡荡延绵不断,而此刻跨进西都大门的,却只剩下数千之众,还真真应了当初那句家喻户晓的歌谣——
漠北征战血横流,白骨森森,魂消魄散几人回?
“莫思量,回望处,春城又飞花……”
萧定海轻声低念,回到王都后,自己以及一干将士定将加官进爵,享尽荣华富贵,然而那些逝去的年轻生命,除了几句褒奖之外,又能得到些什么?远方的故乡里,那一双双饱含希望的眼睛,不久后就会被悲伤所覆盖,多少人家从此没了父亲、儿子、兄弟,心头那巨大的创伤,又由谁来填平?
春城又飞花……
那高高在上的天子,此刻大概正坐在某个嫔妃的宫里,喝着陈年精酿,心满意足地在看花飘满院吧……
但,一切都过去了,结束了!
萧定海昂起头,武官的坚毅与冷酷重新浮现脸上,策着马,一步一步慢慢朝前走,血迹斑驳的城墙随步伐移动缓慢后退着,再过数日,城墙将被重新洗刷,刀斧砍凿出来的凹痕也将一一抹去,再过数年,这里又是个太平盛世。
血,不会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