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渡（GL）》onion

33、33

　　冷天邪睁开眼睛，发现这女子并不认识，但见其五官分明，自有威严。而自己已然四肢无力，若非被她揪住衣襟，怕是早摔死了，只不过似破布一般被人拎在手上的滋味，并不怎么好受。
　　“你就是天邪？”女子望着她，眼中不经意地流露出兴奋之色。
　　冷天邪伸长脖子，试图与对方拉近距离，可惜却是徒劳，她伤得太重，一丝一毫的气力都使不上来了，而就再这时，耳后风声飓起，有人袭至，不用回头，也能猜到是那三公主，冷天邪张张嘴，“小心”二字未曾说出口，反倒先自行溢了满嘴鲜血。
　　女子双眉微拧，抬起另一只手，这下冷天邪看清楚了，那上面所握着的，赫然是被打飞了的金刚圈！而这女子手似乎没有以之迎敌之意，手腕轻抖，金刚圈已回套腕上，说时迟那时快，女子胳膊一伸，冷天邪就听到了一下闷响，近在咫尺，随后尚有三公主的低声呼喝，显然是给逼退了去。
　　救人，退敌，一切直如行云流水，毫无阻滞，立时就吸引了在绝大部分人的目光，嘈杂声中，有一把声音异常低沉，偏又异常清晰，一字一句传将过来，分外凄苦：“师妹，可见着你了！”
　　人群中，青宏傲然独立，手持宝剑，白衣胜雪，正是他，替冷天邪挡下了金剑攻势，此刻更对着这边痴痴观望，眼中除了惊喜和几分苦涩，更多的却是深深眷恋。女子见了他，亦不由得喜出望外，气息一松，便再也不能立足断杆之上，飘飘然落了下来，面上仍是一副讶异的神态，讷讷道：“青宏师兄？！”不消说，这女子就是被玉书骗走了的锦瑟儿，原来她往东面走了一程便觉不妥，自己未曾见过那冷天邪，即使碰上了，又如何识得？倒不如折返城中，讨要一副画像再找也不迟，谁知人生地不熟，竟是走岔了路，耽搁不少时日，待得回到原处时，原本寂静城池已变做了血腥炼狱，鸡飞狗跳，生灵涂炭。
　　偏偏无独有偶，进城过后，又正正见着三公自冷天邪手里挑飞金刚圈的一幕，虽不知那正是要找之人，可金刚圈却是识得的，那冷天邪既然以它做武器，便多多少少与旧事有关，又怎能眼睁睁看着送死？只没曾想青宏亦在人群当中，那一声师妹，盈盈在耳，真耶？假耶？两相对望，益发觉得人生如梦，恍若隔世。
　　青宏张开双臂，很想把这小师妹搂入怀中，长久以来，他一直渴望着重逢一刻，他不相信锦瑟儿会死，当年尸横遍野的逍遥峰，他找到了三大长老，找到了无涯子，唯独不见锦瑟儿，于是就有了期盼，尽管这丝丝热情已被漫长岁月消磨得异常薄弱，可却从未放弃过，如今上苍垂青，让他见到了想见的人，思念便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滋长开来，他兴奋莫名，偏又战战兢兢，甚至连动作都变得木讷僵硬，一切来得太过突兀，太过完美，好得让人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更何况，他们中间，还隔了个冷天邪，她就这么躺在锦瑟儿怀里，虚弱不堪，极度依赖着身旁的人，细长双眼不经意地冲这边一扫，是漠视？是不屑？还是别的什么？青宏看不懂，只觉得这目光很冷，带了莫名敌意。他们才见过两次，自己甚至救过她性命，不是么？为何会是敌对？
　　只可惜时间不容他细想，就在这错愕分神的瞬间，那三公主已经重组攻势，金剑猛刺，直指锦瑟儿，适才一招败退，她顿觉脸面无光，恼恨非常，是以出手甚狠，不留余地。锦瑟儿一愣，立时被笼罩在片片金光当中，四面八方全是剑影，层出不穷，仿佛都是真的，又仿佛皆为虚幻，尚未来得及反应，臂上一疼，竟被划出几道血痕来。锦瑟儿微愠，一边抱起冷天邪疾退，一边运起红莲诀，眼见着烈焰就要飞弹出去的当儿，突地那冷天邪竟抬起一手，迎着金光于二人跟前划了半个八卦形状，口中断然念道：“无妄！”随着这一声呼喝，那半个八卦居然似长了眼睛一般，将重重剑影一一分解，由千而百，由百而十，最后只剩金光灿灿一柄着剑，锦瑟儿看得真切，手一挥，红莲业火便扑了出去，于那半个八卦当中穿过之时，威势陡增，狠狠打在金剑之上！
　　三公主身子一震，手中直好比握着烙铁一般，灼疼不已，哪里还拿捏得住？金剑立时脱手，扑通一声掉落在地。
　　锦瑟儿站定，不曾追出，只定定看着怀里的冷天邪，她不敢放手相搏，怕引来天庭追兵，可冷天邪一个法阵，竟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实在出乎意料之外，如果这并非巧合，是否就证明了些什么呢？锦瑟儿不说话，益发仔细地去打量冷天邪的眉眼，倘若真是那只神鸟，那么，自己尘封的记忆里，多多少少该有她的身影吧，哪怕只是一个瞬间也好！
　　不由自主地，锦瑟儿闭了眼，刹那间，周遭一切尽都消失了，只剩自己和冷天邪两个，空白无垠中，隐约现出数十条人影，远远地，越走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看清了，竟是浑身带血的神兵神将，面目狰狞，指着自己凄厉而喊：“赤云，还我命来！”未及扑至跟前，又一一如沙溃散，沙尘飘处，渐渐聚起更多的人形，这一次，已非铜盔铁甲的仙神，而是化做无数修真者，皆是黄袍长衫，脚踏四空褂术鞋，此翻装扮锦瑟儿最熟悉不过了，恰恰是逍遥派服饰，然则，人人胸前都被烧出一个大洞，触目惊心，而此刻，这无数逍遥门人尽都面无表情，如恶鬼如僵尸，颤巍巍伸着双手，低声吼着同一句话：赤云，还我命来！
　　锦瑟儿大怒，红莲业火爆涨，指着众人岿然喝道：既然都说我是赤云，那就证明给我看！
　　陡然间，一切又都黯淡了，另一副画面接踵而至，那是漫天火海，万千火头所起之处，竟全是逍遥峰所在，七修堂、观云阁、千山道、木清池……烧得正欢，半空中挂着个诺大法阵，点点烈火就是从那飞散而出，一道火便是一支利箭，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底下狂奔乱蹿的人们的胸膛，利落非常。
　　法阵旁边，锦瑟儿还看到两个身影，一人一鸟，与梦中一样，那鸟仍旧威武昂扬，仍旧是不可一世地俯瞰众生，仿佛甚么都入不了眼，甚么都不值一醒，只不过神鸟边上的仙子已不复当初模样……她有一头红发，盘旋脑后，随风飘扬，仿佛火苗跳动一般，异常耀眼，她的五官很清晰，却不似李云楚那样明艳，亦非冷天邪般清秀，偏能夺人心智，经久不忘，仙子戾气极重，高举的右手握着一团烈火，如同身上的戾气一般，浓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自禁地，锦瑟儿退了几步，这，不就是自己么！那分戾气亦是见过的，就在冰冻的木清池上，后来的玄女宫里，冰面上所倒影着的张扬气息，与之同出一辙。犹记当日，她尚且讷讷自问，十道真人究竟让自己改变了些甚？如今到底明白过来了，不过是让自己更像赤云而已。十道是第一个把她推近赤云的人，接着是玄女宫的八位仙女、风雷神将、伽蓝仙子，还有这无穷无尽的地狱冤魂……太阳穴一阵刺痛，锦瑟儿猛地睁开眼来，她所感虽多，可念头闪烁之快直如电光火石，转瞬即过，外人所看到的，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罢了。
　　厮杀不断，哀号连连，若非如此，几乎令人忘了硝烟争战的事实，举目四望，三公主固然被手下拥着远远撤开了去，可战况却并不乐观，王朝兵败如山倒，虽尚有奋力拼杀之辈，却也只是挡得了片刻，很快就被更多的哥舒阙军士淹没了，死得更惨，至于元帅萧定海，有青宏护着自然无性命之忧，可要想突围，却还得冲破麻脸老道与屠鉴的联手夹击，一时胜负难分。满眼所见，更多的是哥舒阙部的火红军衣，星星点点，充斥了大街小巷。
　　锦瑟儿抿着唇，脑中又掠过适才幻境之象，那个法阵，叫甚么来着？天绝？是了，天绝，天绝之阵，确实有这么个声音在脑里述说着，听得格外清楚。于是，她低下头，在冷天邪耳边轻声问道：“你可会天绝之阵？”冷天邪本已昏昏沉沉，神智游离，忽听她这么一问，竟是瞪起了眼，也不答话，双手于空中一通比划，气之所凝，竟真就化做了法阵形态，冉冉腾空，愈变愈大，几要覆盖半座城池。
　　随着法阵翻腾，锦瑟儿只觉得真气在体内急速横冲直撞，不泄不快，脚尖一点，金刚圈当即化做一道金光，稳稳托起二人，仿佛鬼使神差一般，直冲法阵飞去！
　　“天—魔—灭！”
　　锦瑟儿一手扶着冷天邪，一手掌心向天，劲之所至，竟催生出一条火龙，张牙物爪，飞到半空，猛地一个转折，便又垂直落下，正正扑入法阵中心，就好比注入能量一般，催得法阵霍霍狂转不已，不消片刻便将巨龙化整为零，散做漫天箭雨，铺天盖地疾射而下，见红就杀，凡是身批红甲者，非死即伤，无一幸免，就连那一身红装的三公主，亦被几支火箭穷追不舍，好在修为不俗，转了几转便摆脱了。
　　与此同时，那冷天邪突地爆出一声惨叫，双目犹如七色琉璃，流光溢彩，七色交相变幻，反复三次，最终竟是变做了灰色，仿佛精华被抽干一般，人也跟着晕了过去。
　　“天邪……”锦瑟儿愣愣看着她，这人果然是曾经的神鸟，而自己，就像所有人说过的那样，的确是赤云转生，只不过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自己真是逍遥派的敌人，迦蓝仙子说的没错，曾几何时，自己就血洗了逍遥派，就像刚才看到的那样，漫天火海，万箭穿心，屠杀殆尽。
　　锦瑟儿泛起一丝苦笑，喉头一甜，有血溢出，分不清是因为太过心痛还是因为这一击太过耗费体力……
　　落地，迎着青宏殷切而惊奇的目光，锦瑟儿头一遭感到愧疚，甚至别了脸，不敢直视，然，眼角余光扫处，恰恰又看到冷天邪那苍白面容，莫名地，心头竟涌起一股怒火，望向三公主的目光就又多了几分恼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