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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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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是冷天邪?”三公主嘴角上扬,心中不禁暗暗称奇,也难怪那李云楚对他如此上心,单是这分气势容貌,便少有人能及,想了想,眼珠子一转,忍不住打趣道:“你脸蛋儿这般精致,也不怕被打坏了么?”冷天邪闻言大怒,她最受不得旁人言行举止间有意无意的藐视与轻薄,否则当年也不至于暴打那军曹王昃,此刻听三公主如是一说,登时铁青了脸,金刚圈呼啸而出,狠狠砸将过去。
金刚圈来势凶猛,三公主不敢掉以轻心,举起金剑奋力一挡,只砸得火星四溅,臂膀酸麻不已,未曾想到那冷天邪看着单薄,手里力道竟如此之大。一击过后,三公主心中已知轻重,不再与金环正面交锋,改做迂回取道,专门攻其不备。而冷天邪御物之术未曾精通,金刚圈只得一击之效,若不中,还得再次聚力,从头来过,尚且达不到来去自如的境地。饶是如此,已是添威不少,金环一旦退去,银枪即时抢出,如蛟龙似闪电,迅猛狠辣,不留半分余地!
三公主未料到她能凶顽至厮,金剑急舞,堪堪守住身子周遭,想要回击已是不能,趁此良机,冷天邪忽从怀中掏出一团黝黑事物来,再一甩,那物陡然箕张开去,状似渔网,立刻就把三公主罩了个严严实实,更不断收缩,仿佛水蛭一般拼命吸食着美味猎物,此物非别个,正是那夜杀败迷津影士后所缴获的黑/丝细网。突袭得手,正暗自高兴的当儿,冷不防背后劲风骤起,冷天邪大惊,要躲已是来不及,登时使了个回马/枪,硬接一招!这一击力道极猛,竟连人带枪轰至一边,及至站定,虎口尚疼得厉害,几欲破裂。
冷天邪心下骇异,征战良久,这般强硬的对手倒是第一次碰着,抬眼一看,对面那人三十不到,白眉银发,甚至连肌肤都白得几近透明,毫无血色可言,独独一双眸子湛蓝幽深,饱含蛊惑之意,与那日黑风谷中的装扮不同,他只披一件皂青长袍,长袍及地,腰上系一宽大缎带,恰到好处地趁出身形的英武挺拔。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相貌与装扮,冷天邪心头一凛,知是阑灭来了。
那阑灭手指微点,黑/丝网便似有生命一般离了三公主,回落掌中,收做小小一团,柔若无物,拿捏着黑/丝网,阑灭本就不见血色的脸上益发苍白了,哑着声音道:“是你杀了白朗?”不消多想,冷天邪已猜出那白朗多半是当日趁夜袭营的迷津影士,也不否认,傲然道:“技不如人,死不足惜!”阑灭瞳孔骤然收缩,中间那点幽蓝益发深遽了,半晌,终是爆出连串怪笑,咬牙道:“好个死不足惜!”目彘俱裂,状若癫狂。
冷天邪故意拿话激他,就是要他自乱分寸,谁知他爆怒至斯尚且忍得住不出手,更是不敢小瞧了去,当即以枪代笔,沿着身侧划出一个圆圈,恰好将自己围在中间,那枪头乃是用血咒符水浸泡过的,所划圆圈与法阵无异,阑灭若是驱影踏入圈中,影子免不了要被一分为二!阑灭何等眼力,岂会看不出个中端倪,可却不见有退缩之意,脚下黑影愈聚愈浓,在圆圈边上蜿蜒徘徊,若非投鼠忌器,恐怕经已一拥而上。
“嚓”
轻微细响,是汗滴落入泥土的声音,冷天邪紧握金刚圈,连大气都不敢出,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阑灭,一有风吹草动,便将全力施为,不留余地。
“听说你叫做冷天邪,甚是勇猛,”阑灭把玩着法杖头上的珠子,似笑非笑:“连败十员战将的滋味如何?”冷天邪哼了一下,冷冷道:“滋味好得很!”一时摸不透他为何有如此一问,就这么略微分神的当口上,阑灭陡然发出一声大喝,脚下影子拔地而起,竟生生跨过圈线,由上往下直直压将过来。
冷天邪脸色一变,当即纵跃退开,左臂一挥,金刚圈立时金光大盛,脱手而出,隐约带了风啸怒号之声,黑影触之即散,溃不成军,然,这一击去势虽猛,却未能打中阑灭,沿途卷起风沙无数,咯啦一下钉入城墙之中,几乎没顶。
“你还有甚么能耐都只管使出来!”阑灭欺身上前,招招抢攻,招招歹毒,法杖从一幻十,从十幻百,真真假假,假假着真,引起铺天盖地万千攻势!直把冷天邪看得眼花缭乱,一时无从破解,只得一退再退,进了巷中。阑灭却不给她丝毫可趁之机,法杖力道不减反增,击得周遭砖石破碎飞射,场面好生混乱!
冷天邪情知与阑灭修为相去甚远,难以力敌,而姜昆仑与弥勒的情况亦不见得有多好,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先前那三公主从黑网中放出来过后,戾气大增,提了金剑跟在后头,若真个等她赶上前来,加上阑灭,还真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冷天邪看了看四周,索性把心一横,铤而走险,当下运劲护着心脉,弃了银枪,中门大开,左右两手各抓黄纸血符,迎着阑灭冲了过去。阑灭早有防备,知那纸符碰不得,当即收拢法杖攻势,或点或戳,直刺冷天邪周身大穴!
冷天邪哪容得他打中,法杖未及近身,已施展轻功一一闪将开去,巷子狭小,阑灭未料到她身法如此轻盈,方寸之间尚能进退自如,不见阻滞,心下不由暗惊,待得回杖自保之时,已然迟了,但见面前人影一闪,法杖已被冷天邪一把扣住,仓促间竟抽不回来,不得已,只好弃杖疾退,退了两步,心神稍定,又瞥见冷天邪一手抓着法杖,一手抓了把纸符扑将而下!他忌惮的乃是血咒,别的倒是不惧,当下伸出一臂,将冷天邪执符之手格至一旁,同时拼着右肩硬受法杖一击,也要骈了四指冲冷天邪腰腹插去。
两人这几下交手均是极快,电光火石间已过了数招,众人所看到的,不过是冷天邪法杖打在阑灭身上,而阑灭右掌狠狠插入冷天邪小腹之中的最后一幕罢了。刹那间,血水飘飞,冷天邪的固然鲜红刺眼,阑灭的竟是青蓝透彻,落在皂白衣裳上显得格外诡异。
“咭咭咭咭咭咭!”
阑灭死死箍住冷天邪左手,连连发出阵阵怪笑,面上尽是得色:“冷天邪,见阎王去吧!”随即昂起头来,仰望皑皑青天,感慨而言:“白朗,我这就把仇人送去见你!”说罢右掌高擎,其上尤自沾满了冷天邪的血,烈日照耀下格外刺眼,就在这生与死的关头,就在自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刻,他突然看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东西,根本不该在此刻出现的东西——笑容,就在冷天邪脸上,那一抹仿似洞悉一切,冰冷而残酷的笑容!
“阑灭!白朗之所以会死,并不完全是因为血咒,而是,因为,血!”冷天邪撒了纸符,回手于腹部伤口上抹下老大一把鲜血,嘴里念念有词,血水便似受到感应一般沸腾起来,随着冷天邪手势,散做团团血雾,喷洒而出!
阑灭与她站得甚近,仓促间不及唤出蓝幕自卫,竟是被喷了个正着,避无可避,身上接连泛出缕缕轻烟,滋滋作响,直好比无数蚂蚁在咬噬着血肉一般,正一分一毫地渐渐被腐蚀化去,尤其那只右手,瞬间烂得露了骨头,简直不堪入目。他到底是条/硬汉,如此折磨下竟仍旧屹立不倒,退站在冷天邪两丈开外,定定望着,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神/兽?!”他就这么咬了牙,双目通红,硬是站着不动,身体被吞/噬得千疮百孔的滋味并不好受,换做别人,多半早就死透了,他却能支撑至今,实属不易。
“你究竟是何等神物,血液如此之精/纯……我要用我的眼睛好好看看,好好看看……”阑灭颤巍巍地抬起还算完好的左手,聚起体内所残留下来的最后一丝法力,于眼前缓缓一抹,视线顿时变得模糊,满眼满目皆是猩红之色,在这一片猩红当中,他看到了一只巨鸟,浑身带火,遍体金羽,那一双眼更是炯炯有神,当中七色变幻,狠狠回瞪过来,而他竟受不了这一瞪之力,胸□□出一阵闷响,从中撕裂开去,惨烈非常!
“哈,哈哈,哈哈哈哈,冷天邪,天邪!天邪!!这个名字,只有它才有……我早该想到的……”阑灭的身躯颓然倒下,同时将左眼给抠了出来,念力微动下顿时消散无形,也不知送去何方,声音越来越弱,却又饱含无限怨念,缓缓念道:“族人们啊,好好记住今天所看到的一切……”
血水以摧枯拉朽之势把阑灭给尽数化了去,然则死前那一刻委实可怖,那三公主离得不远,顿时一阵恶心,几要晕倒,反观冷天邪,也不知是因为先前看过一次,还是天性冷漠之故,连眉毛都不曾皱过,一面按着伤口,一面淡淡冲三公主笑道:“这伤很重,你要不要来试试?没准就杀了我了。”三公主只吓得脸色苍白,明明知道她所言不假,偏是鼓不起勇气提起金剑,踌伫半晌,身子一转,竟是仓皇而走,什么都不顾了。
啪嗒一下,冷天邪跌坐于地,愣愣望着那一滩血水,半晌,禁不住悄声自问:“阑灭,你看到的,是甚么……?”